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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第四年 许信是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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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信是在孩子们全部睡着后,才走到院子里拨了几通电话,时允扒着门框看他。
等他接完电话回头。
许信:“偷听?”
“今晚上路?今晚送到?都是什么意思?”
他就不该让她吃饱。
这语气,像猫亮出了利爪,随时做好了挠他的准备。
可他也没打算解释:“怕就别跟。”
她听见他在电话里说的上路,送到。
上哪?
送谁?
许信绕过她进屋,她那股纠缠劲儿上来,就没打算让他安生。
猫爪伸向他,几个来回抢了他口袋里的手机。
锋芒毕露的一张脸,露出尖锐,带着轻慢:“还给我。”
“想要?”她哼了一声:“那就说实话啊。”
他还记着那一巴掌。
似笑非笑。
“真以为我不打你。”
这话给她听笑了,想打她的人多了,他还排不上号。
她把拿着手机的手别在背后,一步一步刻意拉近了两人距离,一双茶色的眼瞳如同储存春光的琉璃盏,抬眼之际,漫出细碎的光。
这样的一张脸,配上一身反骨,让人生出徒手掰正的心思。
这张脸在他眼前一偏。
“那你打啊。”
嘴角噙着一抹笑,侧颜如玉泛着柔光,一颦一息都透着干净。
嗯。
她这是笃定了他下不去手。
然而她赌赢了。
他的手机在她的口袋里安静了一下午。
孩子们起来的时候,时允跟换了个人似的,抱着最小的一口一句:“那我现在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?”
“是的。”
“那你最爱谁?”
“爱允儿老师。”
“我们也爱允儿老师。”
许信:“。。。”
这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课堂了。
她放了首音乐,音量开的很大,手舞足蹈的,带着一群孩子玩的起兴,音乐的最后一句是:最后转个圈,砰。。。
然后带着一群孩子像炸开的烟火,躺了一地。
她躺的不顾形象,头发散了一肩,笑的好不灿烂。
几个调皮的见许信不拦,本性暴露,砰完滚的有点远,又从门外滚进来。
他和这满地的笑声显得那样格格不入。
很久之后许信回想起来,总觉得那个时候就应该对她好点,在好点,好到让她收起对抗世界的獠牙,只剩这样灿烂的笑。
那天晚上他收到阿姨给的日薪,还有很多问号?
“那姑娘做什么了?怎么孩子们回去都念着明天还要见她?”
“。。。”
他也想知道,瞳孔里盛着一点犹豫的光,像迷雾中的孤灯,贪念一个答案,却耻于开口。
然而时允笑笑。
“想知道?”
许信抿唇,沉寂的目光里起了涟漪。
“很简单啊,孩子的记忆是最直观的,上午你对他们在好也没用,睡个觉起来就忘了。”
“。。。”
他拿着时允还他的手机,踹进兜里,刚准备离开,时允又跟了上来。
“天黑了,你早点回去。”
时允皱了一下眉头:“不回。”
她刚挂了李贺的电话。
这会儿拽着他松垮的外套迫使他停下脚步:“我饿了。”
“我还有事,你回去吃吧。”
“不。”
“。。。”
他好像很喜欢垂着眼,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“刚我看到你收红包了,不是有钱了吗?正好带我去吃饭。”
“不行。” 他还要赶去村里的沙场,晚上要开货车去送一批货。
然而小野兽听不进人话,把他的外套扯下来,套在自己的身上,山里黑的早,凉飕飕的,她冷。
他外套下就穿了件白t,结实劲瘦的胳膊露出来,真真就印证了那句:脱衣有肉。
时允下巴一抬:“不行,那我就跟着你。”
他实在没有功夫陪她闹,要 在21点前装完货出发,现在怎么样都该是用跑去沙场的速度,然而他在这里和她磨蹭什么。
“随你便。”
时允没想到他真的衣服也不要了,撒腿就跑,就为了不给她买饭?
他难道自己也不吃?
等她气喘吁吁追到货场,恨不得时间倒回到刚刚,打死她也不会追出这一步。
她放眼看去,许信混在一群粗汉的队伍里,一片灰头土脸中,他最好辨。
然而他跟没看见她似的,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副脏兮兮的手套,没什么表情的套在手上,然后跟着一群人开始搬货,时允不敢上前,也不敢转身,太多明晃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又歧义般的落到另到另一个人的名字上。
“阿信,怎么带了个妞来?”
“是啊,这不像村里的人啊?”
“这血气方刚的年纪,跑夜路还带了提神的,还是年轻人会玩啊。”
玩你妈。
时允腹诽,朝着越说越荤的那人瞪去。
这破地方,一张嘴能吃进一口沙。
许信的衣服套在她身上,穿出了水袖风,她拿袖子捂住口鼻。
跑上前踢了一脚正在扛货的少年。
“哪辆是你的车啊?
许信的肩上扛了三袋沙子,重量超过了百斤,他的重心全在底盘,然而不设防备的被她一脚踢来,身型轻晃连带着背上的沙袋也晃了一下,好在被身后的人抬手稳住。
许信没计较,冲着眼前的车抬了抬下巴。
时允眼睛动了一下,转身跨了上去。
刚刚在身后帮他稳住背上沙袋的许亮,沙场老板的儿子,目光从时允的身上收回:“这谁啊?怎么认识的。”
一言难尽。
“不熟。”
“不熟还跟着你。”许亮来了兴致,扛起地上的沙袋帮着往他车里扔:“你这车太旧了,搁之前都是老冯在开,都开出味儿了,难闻,我那车新,要不让她跟我坐?”
然而许亮脸上的笑意很快消失,他瞳孔里倒映着许信变冷的眼神。
他见过的,少年捍卫自己的领地时,会露出的凶光,在很久之后的这个夜晚,在眼底重燃。
时允上了车,封闭的大货车里一片杂乱,首当其冲的是一股脚臭的味儿。
熏的她生无可恋。
胃里空空的,一阵难受,没忍住干呕了起来。
她在车里等了很久,许信还没有上来,时允摇下车窗,风里卷着沙尘灌进来,没比之前好受,同样遭殃的都是口鼻。
就在她忍无可忍的时候,听见了货场里陆续传来一片引擎发动的声音。
昏黄的视线里,尘嚣终于落下。
身旁的车门被打开,许信满头大汗,T恤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车内光线幽暗,他的气息有些重,眼风也没分她一个,点火启动,车子跟着大部队前后离开了货场,要去往哪里,她也不知道。
太安静了。
离开货场有一段距离后,时允开了车窗,大货车减震不行,在加上山路难走,跟坐在拖拉机上一样,颠的她难受。
“我难受。”
然而她娇滴滴的声音终于唤醒了男人的感知。
“我好饿。”
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跟来。
“在忍一会儿。”
可这‘一会儿’直接就到了半夜,车子在中途的一片休息区停下,院子里有灯光,这么晚了还营业的农家,看来就是专门做货车生意的。
果不其然,院子里停了很多辆货车,堂屋里也都坐满了司机,围着一张桌子,吃的好不热闹。
许信没打算让她下去。
“车里等我。”
然而他走进堂屋,夜幕下的空旷把嘈杂放大,喧嚣也就清晰了。
“哟~阿信,还以为你不来跟我们吃饭呢?车里塞着个美人,没腿软?”
老板从后厨出来,这少年平时话少,不比一群粗汉,话糙人糙。
“你们别带坏了阿信。”那人眼睛一弯:“阿信,还是老样子是吗?叔给你做。等着哈。”
许信点头,若无其事的在圆桌坐下,唇角一勾,眼神冷下来,盯谁身上都像落了刀似的。让一桌人面面相觑。
“刚挺会说,怎么不说了?”
“。。。”
浑话张口就来的李胖子,收了口,他是沙场的老司机,许信今年高三,上学上的晚,比同级的孩子大了两岁,早就拿了驾照,是沙场老板收了他,这份工作可以养活他和奶奶,然而在这之前,许信的名字却是和地下拳庄绑在一起的。
阿信。
一副常年遍体鳞伤的身体,像野狗一样被丢弃在村口。
是沙场的老板许昕和把他捡回来。
【野狗,敢磕药?退钱,退钱。】
【打假拳,弄死他。】
【阿信,我养了你三年,你就这么报答我?】
【断他一只手,丢出去。】
【。。。】
许昕和教他开货车,带他认路,他的资历不高,起初因为不讨喜的性格被这群人压着,最后是怎么反转的?李胖子,被他打掉过门牙,他左边的老吴被他用铁锹划破过胳膊。
这世界到处是别人定下的规矩,而他有自己的规矩。
时允的耳朵像是突然失聪了,她揉了揉,没呀,还能听到自己弄出的动静。
可刚刚还一片鼎沸的人声怎么就诡异的消失了。
时允跳下车,刚走到堂屋门外,一眼就看到了神色最凌厉的那个。
还没等她开口,那人就从椅子上起来,三两步走过来,掰过她的身体,重新将人塞进来车里。
“不准出来。”
她从车窗里伸出半个身子:“那你快点,我好饿。”
许信刚转身没多久,老板提着打包好的袋子从屋里出来:“阿信,别跟他们一般计较,听说车里还有朋友。”他又递给许信两个橘子:“自家种的,很甜,给人家姑娘尝尝。”
许信接过:“谢了。”
回到车里,许信把饭钱转给了老板。
“可以吃了吗?我快饿死了。”
真可怜,跟着他一天就吃了托管里的一顿饭。
中控台上显示的时间01:17,这一顿应该算做今天的。
许信撇了一眼时允,她两眼放光望着他手里,然而他故意慢吞吞的打开袋子。
饭盒刚冒出尖尖,一只白玉胳膊伸向他,他手里一空。
不知自己何时笑出了声,却又被这声笑意给惊到。
不该有这妄念的。
时允挽起袖子,低头吃的很认真,俨然没注意到他的目光。
下半夜的路程才叫难走。
全是没有路灯的村路,坑坑洼洼的,危机四伏。
然而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不定时的炸弹。
这颗炸弹无疑让他后悔。
后悔给她吃的太饱。
让她有劲闹。
车子摇摇晃晃,一边轮子擦着田埂边缘,高低不平的地势,车身往她这边倾斜。
“你会不会开车呀?要掉田里了。”
时允伸出脑袋,时刻看着黑漆漆又可怖的下面。
然而他不能分心,靠着经验和技术云淡风轻的开着。
夜风刮着大树,呼啦啦的声音吹来都打了个弯。
这女人的杀伤力可真强。
她叫了一路。
【你往你那边开呀,我这边快掉下去了。】
【你聋了吗?你把我放下去,我不坐车了。】
【许信,你说话呀,我回去要弄死你。】
‘。。。。’
“弄死我?”
然而他淡淡开口,时允望向车外。
死寂的黑暗里,他弄死她的可能性更大。
“我。。。我瞎说的。”
黑暗里,男人勾起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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