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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第三年   他们住 ...

  •   他们住的是村长安排的招待所。

      起先李贺担心她会住不习惯,企图在她脸上捕捉到一丝反感的情绪,却扑了空。

      她似乎对什么都不抗拒,也没有什么人能带给她起伏。

      招待所紧挨着村长家,昨晚她找不到能解决温饱的小店,最后怏怏折回来,路过村长家半掩的窗户传出幽幽戏腔,她向来能屈能伸,敲了门,道了来意,祝福话一堆,哄的村长夫人特意为她做的那碗面,足足铺了三层煎蛋。

      食饱,心安。
      不用饿着肚子睡觉,醒来万物都清和。

      她没忘记今天该干嘛?

      不用帮着李贺他们作秀,也不能闲着。

      捕风的摄影机跟着李贺的视角拉了个全景,她也成了这幅景里的张三李四,和其他忙着生计的张三李四一样,眼风都懒得往这边分一个。

      时允好不容易在房间的犄角旮旯里找到自己的手机,刚出了招待所,迎面就撞见站在树下的少年。
      日光落在他身上很是矛盾。

      他就像把未出鞘的利刃,初阳都压不住的寒气,未被驯服的帅,裹着桀骜的沉郁。

      她向来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,比如,少年的脸。

      她晃悠悠的走上前,盛气凌人的样子。

      “叫什么?”

      少年眼皮掀了一半:“许信。”

      “哪个信啊?”

      “书信的信。”

      “。。。”

      18岁的年纪,时允才到他的肩膀。

      可她来势汹汹。
      抬手掐着他的下巴,把那张脸仔仔细细端倪了个够。再往回一推:“就那样。”

      日光落在她身上,肌肤白皙的近乎通透,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含着清晨未散的雾,让人看不清她的底色。

      死一样的安静中,少年终于开口。

      “给我几天时间,我会还你钱。”

      她讥:“几天啊?”

      也不是真的想为难他,只是更好奇他嘴里的几天,怎么变出钱。

      “三天。”

      能耐啊,可她摇头:“我不答应。”

      招待所旁,村长家门外陆续聚集了不少人,和山里学校对接的这场慈善活动,几所学校的老师正带着留守儿童都往这边过来,几个眼尖的孩子撇了一眼他们的方向,伸长脖子喊着:“许信老师。”“许信哥哥。”

      “。。。”

      他淡淡点头,当作回应了。

      有人特意跑过来和他打招呼:“听说奶奶昨天手术了?”

      他和那人说了两句,那人敛着神色刚要离开,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:“你今天是不是要去我大姑那儿啊。”

      “嗯。”

      “那晚上。。。”

      他未说完的话被许信冷冷打断:“不冲突。”

      不难猜,无非就是跟钱有关。

      她对许信的谋生不感兴趣。

      她指着离开那人的方向说:“他大姑是谁?你去做什么?”

      “跟你无关。”

      “。。。”

      他似乎只是来告诉她还钱时限?

      但是他架子端的高,倒更像来讨债的。

      时允跟着他下了坡,然而人家回头,视线扎过来,还了她一声讥笑:”不信我?“

      日光倾下,她穿着白色的露肩毛衣,像盛夏里一捧不消融的白雪,又像是落在光里的琉璃,这是一道未曾触过的景。
      树叶稀稀落落,少年眼皮颤了颤,最后化作唇角的一抹笑。

      “想清楚了在跟。”

      可对时允来说,跟上了才能想清楚。

      然而这人身长腿长,步子迈得大,丝毫没有等她的意思,她追了一段,停下。

      视线往一旁的农田扫去,他昨天是怎么把她撞下去的?

      用胳膊?

      不对。

      她此刻能清晰的记起来,她是被人绊下去的,那人勾住她抬起的脚,原本失衡的身体为了避开他的撞击才栽进田里。

      “你给我停下。”

      时允追上去挡在他身前:“你昨天是不是故意的?”

      “。。。”

      “你不说?”她咬牙,不跟了:“那我现在就去医院,让人把你奶奶丢出去。”

      哦豁。

      她能感觉到空气有些紧绷,少年脚步一顿。

      老旧公交轰隆隆驶过,掀起她脚边的沙尘。

      她一头如瀑长发在风里张牙舞爪,像只随时会扑上去的小野兽。

      公交靠站的鸣笛声盖过了他的描述,她依稀听见一句:“你先冲过来的,我不能摔着我奶奶,只能让可能摔着我奶奶的人摔了。”

      “。。。”

      他理直气壮的承认了自己的罪行。

      远在城市千里之外的小村落,他成功让那个沉寂的时允苏醒。

      她三两步冲上去,清脆的一巴掌落下。
      少年抬手绕过她的脖子,掐住她的下巴,像只被激怒的困兽,眼底怒着凶光:“胆儿还挺肥,敢打我?”

      她不会打架,在那座大城市里,她动动嘴就有人为她的情绪买单。

      然而在这里,她必须为自己的冲动买单。

      时允没有章法,指甲掐进他劲瘦的手腕:“再不放手我咬死你。”

      她的话落下不到一秒,嘴一张,刚要下口,掐住她下巴的手往回一推,连带着她的身体也跄了半步。

      耻辱,她虽然没有真刀实枪打过架,但也没输过气势。

      后面全是她的雪耻,纠纠缠缠一路,将他洗的发白的深灰连帽外套扯的不成样子,嘴里没一句能听的。

      许信的脾气忍到了极限,可一回头,他的指印清晰的印在她的脸上,他眼神微眯,也没用多大力,怎么就留下这么明显的伤痕?

      明明娇滴滴的女孩,哪学来的一身匪气。

      “闹够了没?”他原本只是要扯回被她生拉硬扯的衣服,结果一抬手,生生不知该落在何处,然而眼前的女人,眨了眨眼睛,不是这么看他。

      “你想打我?”

      他百口莫辩。

      扬在空中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,一阵冰凉过后是一阵酥麻,在然后酥麻盖过疼痛,他忘了到底是麻还是痛。

      一颗心被拧的发疼。

      她泄完愤,松了口。

      气呼呼的退了一步,瞪着他。

      她没看到预想中的怒意汹涌,却看到了一张安静的脸。

      有那么一刻,许信仿佛看到雪后初晴的微光落在人间少女的身上,遥远却不冷漠。

      那股麻缠的他胸口发紧,忘了她带来的疼。

      “阿信。”

      “。。。”

      许信回过神,舌尖顶了顶唇,耐人寻味的看了一眼时允,转身前将袖口拉下,盖住了她的齿痕。

      “阿姨。”

      他神色淡淡,叫人看不出端倪。
      然而这位被他唤做阿姨的女人,视线穿过他,落在时允的身上。

      眼睛一亮:“咱们村哪儿来的这么标致的小姑娘。”她抓着许信,语气突然就冷了下来:“你是不是又犯什么事儿了,这姑娘的脸怎么了,你欺负人家了?”

      乍听上去,还是个惯犯。

      他不屑解释。

      “你是不是要出去了,人都到了吧,我进去了。”

      他抬腿,往女人身后的大院里走。

      时允和女人打了个照面,在女人含着笑意和打量的目光中,追上了许信。

      一间不大的教室,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吵个不停,十多个孩子,最小的话都说不清楚。

      这群孩子先是因为许信的到来,而纷纷坐回椅子上噤了声,又因为看到陌生的她,忍不住交头接耳。

      最小的那个初生牛犊,跳下椅子跑过来,一只手还没触到她的衣角。
      就被许信的大手一揽直接抱走。

      然后就见他抱着最小的坐在讲台上,台下一片安静,只剩下笔尖摩擦的声音。

      她算是看明白了,这群孩子带着作业来的,估计都是些留守的孩子,周末没有父母看着全送这儿来了。

      许信就看着他们写完作业挨个送上去检查,修改,讲解。

      算是完成任务。

      就这活?

      三天能还钱?

      他抱着怀里的小的,手机最小音量放着动画,小家伙有了手机也不在对她好奇了。

      时允很识趣,自己找了个空位看了会儿手机,趴着桌子睡着了。

      许信的余光撇到安静的角落,停了很久。

      第一个交上作业的李轩,刚开口,被他眼底的冷光打断。
      “放着,写完了就去院子玩,一会儿改好了错的回去多抄几遍。”

      孩子回答的也很轻声。

      后面接连不断的作业交上来,最小的也被完成作业的大哥哥大姐姐带去院子玩了。

      教室里只剩讲台上的他和角落里的她。

      深秋的天气,那女人穿了件过风的毛衣,抓着他手腕的手像浸了冰。

      秋风灌进来,老旧窗户外的大树被吹的沙沙响。

      然而角落里的人缩成一团,下意识的将毛衣往下扯了扯,裹住了冰凉的小手,肩膀漏的却更多。

      后来改作业的他从一声‘阿嚏~’ 中抬头。

      女人醒了,坐在角落里看他,一双眼睛像浸在水里的琉璃,没有了盛气凌人,怎么看都不够。

      大概是肩膀觉得冷了,那露肩的毛衣又往上扯了扯。

      手握成拳头抱在怀里,蜷的像只猫,还挺惹怜。

      孩子们玩的差不多,饿着肚子进来问他能不能开饭。

      许信看了一眼时间,打电话让人送饭过来,托管的伙食有专门的人负责,孩子们一听可以吃饭了,马上去了隔壁的房间,时允好奇的跟过去,一排孩子挤在几张长椅上,看着cctv14 。

      她大概猜到了,饭前是可以看电视的。

      时允饿了,可这间屋子里没有多余的椅子,她又折回去,在许信的眼皮底下搬走了刚刚坐过的椅子。

      许信就没见过这么不见外的人,不久前才对他拳脚相加,这会儿全忘了?

      孩子们吃完午餐又在另外一间教室被安排午休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3章 第三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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