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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第二年 看多了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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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多了西方的主流审美,她的确脑补不出边关月嘴里的帅为天际。
要说浓颜隽秀,刚坐那儿的吕长恩绝对不输给谁。
时允这张脸,穿行风月,却不从动心。
可怎么形容他呢?
一双眼睛透着凉薄,看向她时,冷漠轻慢。
呵,有意思。
他轮廓凌厉,整张脸没有一处柔和的线条。
眉眼沉沉带着股野性难驯。
他端酒而来,近乎放低的姿态,骨子里的冷漠却半点压不住,莞尔抬头,眼底的漠然掺了点嘲弄。
是、嘲弄,对她。
边关月还在讨乖的跟他套近乎,他眼风都没分一个,在给自己倒酒的时候,却平添多了一个动作,袖口向上挽了一截,露出冷白的手腕,一道狰狞的疤贯横肌肤,凹凸扭曲,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,有些触目惊心。
时允的视线微不可见的划过那里。
她心思玲珑,听得见弦外之音,看的见情绪褶皱。
少年冷执感散尽,如今锋芒藏于骨。
那道疤————
是替她受的。
那一年她18岁。
时康然派她跟着集团来扶贫,贫瘠的村落,名字也不好听——箕镇。
他们带来了两卡车的物资,第一天她兴致满满,觉得自己像个救世主,那股乐善好施的形象还尚有余温,就看到公关部那头子站在外面对着媒体吩咐多摆拍,多取照,话题一定一定要跟上。。。
彼时她手里抱着一箱崭新的书包,猛的往地上一丢,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山间田野,迎面跑来一位少年,背着老人一路横冲直撞从她身边擦过,一阵风似的,时允躲闪不及,一脚栽进田里。
爬起来追了他一路。
然而当她站在卫生院前,明明该是祈求者的姿态,那人语气却怪坚硬的。
“先手术,我一定会交钱的。”
医生还来不及开口,一张满是污泥的脸横在他眼前。
人间苦,无非两样。
她高高在上,一双琉璃般的眸子本该纯然,此刻却像刀一样落在他身上。
“没钱啊?”她不是什么善茬,心尖又堵着一口气,这会儿全发泄在这少年身上了:“没钱看什么病?”
“你眼瞎了?撞了我就跑。”
时允从未如此窝囊过,那污泥臭气熏天,她如瀑的长发被沾成一团,像极了村口的疯子,她后来想,他对她全部印象的开始应该都始于这一刻。
糟糕透了。
少年轮廓内敛,一双眼睛黝黑深谙,冷而夺目。
“让开。”
“不让。”
她说:“求我啊。我有的是钱,给我道歉,我考虑考虑帮你啊。”
可他说什么?
“滚。”
“?”
滚这个字任何时候说出来都说有气势的,唯独从穷人的风骨里挤出来,又是那么可笑。
医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。
“医院也有医院的规矩,确实对不起,要不给你开点药吧。手术真的做不了。”
时允嗤了一声,连医德都没有的破地方,然而她不屑的转身。
居然真就听到身后那卑微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——“求你。”
她愣住,她和这冷漠的世界本质上是没有任何区别的,她不是救世主,她前一刻还只是这场慈善里任人摆布的工具。
可时允回头。
少年的眼底蛰伏着随时会破土而出的锋芒。
他好像全然相信了她,然而只有同频的人才能感受到,这只是一种假象。
像孤兽垂下了戒备了耳朵,那不是臣服,是锋芒暂歇,是野性未训。
她上前,抽走被他攥的发紧的手术单。
上面的日期明显不是今天,看来手术拖到够久。
缴费框里:7699.39.
然而时允的良心还未完全泯灭,也不太见得人间疾苦。
“你可想清楚,我不是什么好人,真要我帮?”
他目光沉沉,戾气敛了大半,多了一丝脆弱:“你说条件。”
她倒是想要什么?可又能要什么?穷的这么理直气壮,要不是他身后病房里还有位等着他救的奶奶,时允估计就这少年把她撞进田里这事,她也不一定能从他嘴里逼出一句道歉。
“先记着,我会来讨。”
时允是被那公关头子李贺带回去的,这人找她找的满头大汗,找到眼前时,差点要对少年大打出手。
怎么就一眨眼的功夫,跟着自己出门时还白白净净小姑娘,就成了这模样。
回去的一路,李贺喋喋不休。
“允儿,我知道你刚才为什么离开?听到叔叔说的话了是吗?”
李贺跟了时康然很多年,看着她长大,也看着时康然怎么将这个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亲手摔的粉碎。
是他提议带时允来这一趟,这年她高三,成了一群混混头子,有钱有势还有颜,好的不会,不好的全会。
得了时总的点头,李贺去学校接人,她嘴里正咬着根未点燃的烟,没有火光。站在校门外的一家店门口和几个男孩子交头接耳,店内一位女孩走出来,附在她耳边,几句耳语,她笑了一下,刚点头准备离开,就被李贺喊住。
他光看着都心疼,可偏偏能做的却不多。
“没有。”
她语气生分的刺眼,懒得再提。
“这世上啊 ,太多人追求完美,偏偏又有太多不完美,那我们就只能尽量粉饰完美,慈善也一样,想帮他们,就要让更多人看到这里,来到这里。”
他并不希望她能了解透,她这个年纪应该天真无邪。
而不是满腹算计。
然而她眼里没什么情绪:“我刚没有大发善心吗?李叔,你难道还敢要我坐在镜头前,就不怕我用你那些笼络人心的书包去砸烂你的镜头?”
不怕在时康然面前交不了差了?
李贺扯了扯嘴角:“。。。”
“是是是,你刚刚做的很好。”云康集团的继承人亲自代表集团下到前线,这就够了,李贺不想为难她:“那这样,允儿,叔叔给你安排个人,带你在附近玩玩,这边虽然通信落后,但是景色还是不错的。”
时允想起了那少年。
摆摆手:“不用,你忙你的,我玩我的。”
山里的天黑下来时,只剩下虫鸣。
山月当空,远离了喧嚣,她连手机都不知道弄丢在哪个角落。
光是回到房间洗她这一身的泥污,就用了三个小时。
这会儿饿着肚子从房间出来,月色就这么明晃晃的照着地面,她走在月色里,嘲了一句:破地方,连家店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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