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3、苹果青 苏青搬 ...
-
苏青搬回了苏家。
她没有回学校,也没有联系林苹。那件事之后,她像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壳里,每天按时上课、吃饭、睡觉,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每个深夜,她都会从噩梦中惊醒。梦里是林苹那双烧着火焰的眼睛,还有那句“我宁愿我们一起烂在这里”。
她恨林苹吗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每次手机屏幕亮起,看到林苹发来的消息,她的心脏都会狠狠抽痛一下。
“姐姐,你还好吗?”
“姐姐,我很想你。”
“姐姐,你回来好不好?”
苏青一条都没有回。她把林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,却每天晚上偷偷把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,看一眼那些消息,再重新拉回去。
她不敢回。她怕自己一回,就再也逃不掉了。
两个月后。
苏青开始频繁地感到疲惫。起初她以为是心情不好,后来是持续的低烧,再后来是骨头深处传来的钝痛。
她一个人去了医院。
“苏小姐,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。”医生推了推眼镜,表情凝重,“骨癌,晚期。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,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。”
苏青坐在椅子上,耳边嗡嗡作响。
她看着医生递过来的诊断书,那张薄薄的纸在她手里重得像一块石头。
“还有……治愈的可能吗?”
医生沉默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。
苏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。她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离她好远。
她拿出手机,手指悬在拨号键上。通讯录里第一个名字,是“苹苹”。
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按灭了屏幕,把手机塞回口袋里。
不能告诉她。绝对不能。
林苹已经因为她疯过一次了。如果知道自己得了绝症,她会做出什么?苏青不敢想。
她必须让林苹恨她,彻底地、决绝地恨她。
追苏青的那个男生叫陆明远,家里是做房地产的,典型的纨绔子弟。舞会那天被林苹打断之后,他非但没有放弃,反而追得更紧了。
苏青以前从不搭理他。
但这次,她主动约了他。
“陆明远,你说你想娶我,是真的吗?”
陆明远受宠若惊,连连点头:“当然是真的!青青,我对你是真心的!”
苏青看着他那张带着讨好笑容的脸,心里涌起一阵恶心。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笑了笑。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陆明远欣喜若狂,当场就把戒指掏了出来。
苏青任由他把戒指戴在自己手指上,目光却飘向了远处。她知道,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林苹耳朵里。苏青这个名字,在林苹的圈子里,从来都不是秘密。
果然,三天后,林苹出现在了她的面前。
带了一袋青色的苹果。
林苹是直接闯进来的。
她一脚踹开苏青的房门,手里攥着那张红色的结婚请柬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,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。
“苏青。”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告诉我,这是什么?”
苏青坐在床边,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如你所见,我要结婚了。”
“你疯了!”林苹冲过去,把请柬砸在她面前,“那个男人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?他玩过的女人比你见过的都多!”
“那又怎样?”苏青笑了一下,那笑容轻飘飘的,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,“至少他能给我一个正常的家。”
“正常的家?”林苹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什么开关,猛地抓住苏青的肩膀,“那我呢?我算什么?”
“你是我妹妹。”
“苏青!”
“林苹。”苏青抬起头,直视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们之间,从一开始就是错的。我放你自由,你也放过我,好吗?”
林苹看着她。
她看了很久很久,然后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放过你?”她松开苏青的肩膀,退后一步,声音轻得像呢喃,“苏青,你知不知道,你这句话比杀了我还狠。”
她转身离开了。
苏青坐在床上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终于撑不住了。她弯下腰,捂住脸,无声地哭了出来。
对不起,苹苹。
对不起。
林苹没有走。
她只是出去买了一瓶酒,站在楼道里灌了半瓶,然后重新推开了门。
苏青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她按倒在床上。
“林苹!你放开我!”
“不放。”林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,眼神却清醒得可怕,“苏青,你宁愿嫁给一个垃圾,也不肯留在我身边。那我今天就要你记住,你身上每一寸,都是谁的。”
她低下头,牙齿咬住苏青的锁骨,用力到几乎要咬出血来。
苏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眼泪夺眶而出:“林苹……你别这样……”
“那你别走。”林苹抬起头,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,顺着脸颊滑落,“求你了……别走……”
那是林苹第一次求她。
那个从来不肯低头的、骄傲又偏执的林苹,跪在她面前,像个孩子一样哭着求她不要走。
苏青的心像是被撕成了两半。
她抱着林苹的后背,任由她在自己身上发泄着所有的痛苦和爱意。她感觉到林苹的眼泪滴在自己胸口,滚烫得像要灼穿她的心脏。
“苹苹……”她轻声叫她的名字,声音温柔得像很多年前,她们还小的时候。
林苹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趴在苏青身上,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“姐姐……”她哭得像个孩子,“我该怎么办……我到底该怎么办……”
苏青抬手,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。
“苹苹,你要好好的。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很轻很轻,像是在交代遗言。
第二天清晨,林苹醒来时,苏青已经不在身边了。
她坐起身,发现床头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。
“苹苹,忘了我吧。”
林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,然后把纸条揉成一团,扔进了垃圾桶。
“忘了你?”她冷笑一声,眼底的偏执再次翻涌上来,“苏青,你休想。”
她开始疯狂地找苏青。她跑到苏青的学校、跑到苏家、跑到每一个苏青可能去的地方。可苏青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,所有人都说不知道她在哪里。
直到一个月后,林苹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电话是医院打来的。
“请问是苏青的家属吗?苏小姐的病情突然恶化,现在正在抢救……”
林苹的手机掉在地上。
她疯了一样赶到医院,冲进病房的时候,苏青正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她瘦了太多太多,颧骨高高凸起,脸色白得像一张纸。
林苹站在门口,双腿像是灌了铅。
“姐姐……”
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像是一只被踩住喉咙的小兽发出的哀鸣。
苏青睁开眼睛,看到她,虚弱地笑了一下。
“苹苹……你怎么来了……”
林苹走到床边,握住她的手。那只曾经温暖的手,现在只剩下皮包骨头,冰凉得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林苹的声音在发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,“苏青,你为什么不告诉我!”
苏青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释然。
“因为我知道,你一定会这样。”
“你疯了……你疯了……”林苹喃喃着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苏青的手背上,“你宁愿嫁给别人,宁愿一个人死,都不愿意让我陪你……”
“苹苹。”苏青抬起另一只手,轻轻擦掉林苹脸上的眼泪,“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,也是最不该爱的人。我不想……让你看着我死。”
林苹死死咬着嘴唇,咬到出血。
“你不会死的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,“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从那天起,林苹再也没有离开过苏青。
那天的青苹果没人吃。
她退学了,搬进了医院,每天二十四小时守在苏青的病床前。她喂她吃饭,给她擦身体,晚上就蜷缩在旁边的陪护床上,握着苏青的手睡觉。
苏青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。她开始整夜整夜地疼,疼得浑身发抖,止痛药也越来越不管用。
林苹看着她疼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那种无力感,比她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痛苦加起来都要致命。
有一天夜里,苏青疼得实在受不了,抓着林苹的手,指甲嵌进她的皮肉里。
“苹苹……你帮帮我……”她哭着说,“让我死吧……太疼了……”
林苹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。
“不行。”她的声音沙哑而坚定,“你死了,我怎么办?”
苏青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爱了她一辈子、也折磨了她一辈子的女孩。她的眼底有太多太多的东西:爱、恨、愧疚、不舍、心疼,还有深深的无奈。
“苹苹,如果有下辈子……”
“没有下辈子。”林苹打断她,把脸埋进她的掌心,“我只要这辈子。这辈子,你哪里都不许去。”
苏青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