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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无一你 苏青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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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青的病情恶化得比医生预想的还要快。
癌细胞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野兽,一旦挣脱束缚,便疯狂地吞噬着她残存的生命。她开始出现间歇性的昏迷,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,每一次睁开眼,都像是在从死神手里抢来的一分一秒。
林苹几乎不睡觉了。她守在床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青的脸,仿佛只要她一直看着,苏青就不会消失。
可苏青的身体还是一天比一天凉。
那一天,苏青罕见地清醒了很久。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,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暖色。她偏过头,看着趴在床边打盹的林苹,眼神温柔得像回到了很多年前。
“苹苹。”
林苹猛地睁开眼睛。
“我在。”她立刻握住苏青的手,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轻快,“你醒了?渴不渴?要不要喝水?”
苏青摇了摇头。
她看着林苹眼底浓重的青黑,看着她瘦得脱了相的脸颊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绞着。她抬起手,指腹轻轻抚过林苹的眉眼。
“苹苹,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?”
“我吃了。”林苹撒谎,把脸贴在她的掌心里,贪恋着那一点点温度,“你别操心我,你好好休息。”
苏青笑了笑。
那笑容太轻了,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。
“苹苹,我想吃苹果。”她忽然说,“就那种……青色的,酸酸的那种。”
林苹愣了一下。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——很多年前,她刚到苏家的时候,苏青塞给她的第一个水果,就是一颗青苹果。
“好。”林苹的声音有些哑,“我去买,你等我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苏青躺在病床上,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,她闭着眼,嘴角还挂着那一抹淡淡的笑。
林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。
“姐姐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苏青没有睁眼,只是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很快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林苹转身离开了病房。
那是她这辈子做过的,最让她后悔的一个决定。
林苹走后不到十分钟。
病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陆明远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,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,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、志在必得的笑容。
“苏青,我来接你回家了。”
苏青睁开眼睛,看到他,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她的声音干涩而虚弱,“你出去。”
“出去?”陆明远冷笑一声,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苏青,你答应了我的求婚,现在想反悔?我告诉你,我陆明远看上的东西,从来没有得不到的。”
他伸出手,想要去拉苏青的胳膊。
苏青猛地向后缩去,扯动了身上的输液管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别碰我!”她的声音尖锐起来,带着病中的虚弱和恐惧,“陆明远,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。我答应你,只是想气林苹而已。你走吧,我求你了……”
陆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气她?”他嗤笑一声,“苏青,你以为我是什么?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?”
他一把抓住苏青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我告诉你,你今天答应也得答应,不答应也得答应。”
苏青疼得眼前发黑,她想喊,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。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。
“把你的脏手,从我姐姐身上拿开。”
林苹回来了。
她站在门口,手里还提着一袋青苹果。她看着陆明远抓着苏青手腕的那只手,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下去,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刃。
陆明远转过头,看到是她,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。
“又是你这个小疯子。我劝你识相一点,苏青是我未婚妻,我带她走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“未婚妻?”林苹把苹果放在柜子上,一步一步走过来,“她什么时候答应过你?哦,对了……”
她走到陆明远面前,微微歪着头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那张请柬,是我撕的。她连看都没看一眼。”
陆明远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什么?”林苹的眼神骤然变得阴冷,“你追了她三年,她看过你一眼吗?你在这里装什么深情?不过是一条自以为是的疯狗罢了。”
陆明远被她骂得面红耳赤,恼羞成怒地松开苏青,抬手就要打林苹。
林苹没有躲。
她甚至笑了。
“你敢动她一根手指,我就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”她的声音轻飘飘的,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“我说到做到。”
陆明远的手停在半空中,看着林苹眼底那种近乎疯狂的、不计后果的狠厉,竟然被震慑住了。
他退后一步,色厉内荏地指了指林苹:“你……你给我等着!我报警!”
他转身冲出了病房。
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“滴——滴——”声。
林苹转过身,看向苏青。
苏青靠在床头,脸色白得几乎透明,手腕上被陆明远抓过的地方,留下了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。
“苹苹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过来。”
林苹走过去,坐在床边,把她的手捧在自己的掌心里,轻轻地揉着那圈红痕。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苏青摇了摇头,看着她,“苹苹,你刚刚……不该说那些话的。他会报复你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林苹低下头,额头抵着苏青的手背,“我只怕你被别人碰。”
苏青闭上眼睛,眼角有泪滑落。
那天晚上。
苏青的精神出奇地好。她甚至坐起来,吃了小半个林苹削的青苹果。
“好酸。”她皱着眉,却笑得很好看。
林苹坐在床边,看着她,眼底有贪恋,也有深深的恐惧。她知道,这是回光返照。
“苹苹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
林苹的手指顿了顿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诚实地回答,“你没告诉我,没有你的日子该怎么过。”
苏青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,拉住了林苹的手指。
“苹苹,你听我说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走之后,你要好好活着。你要吃饭,要睡觉,要去看外面的太阳……”
“不看。”林苹打断她,“没有你,太阳也是冷的。”
“林苹!”
“苏青。”林苹抬起头,看着她,眼底翻涌着某种沉重的东西,“你还不明白吗?从十二岁开始,我的世界就只有你一个人。你走了,我的世界就没了。”
苏青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“你不能这样……”她哭着说,“你不能这样对我……”
“是你先不要我的。”林苹的声音也在发抖,“你答应嫁人,你瞒着我生病,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把脸埋进苏青的掌心里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苏青看着她,心里像被千刀万剐。
她抬起另一只手,轻轻抚摸着林苹的头发。
“苹苹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有下辈子……”
林苹猛地抬起头,眼睛通红。
“我不要下辈子。我只要这辈子,你好好活着。”
苏青看着她,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凌晨三点。
苏青走了。
她走得很安静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林苹就坐在她旁边,握着她的手,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消散。
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。
林苹没有哭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握着苏青的手,久久地看着她。
很久之后,她低下头,在苏青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“姐姐。”她的声音很轻很轻,像是怕吵醒她,“你等我一下。”
处理遗物。
第二天早上,陆明远又来了。
他带了一个律师,还有两个保镖,浩浩荡荡地闯进病房。他听说苏青去世了,迫不及待地想要拿走苏青留下的所有东西,包括苏家给她的那份遗产。
他推开病房的门,看到林苹坐在床边,正在给苏青梳头发。
苏青已经被白布盖住了。
“林苹。”陆明远皱着眉头,语气不耐烦,“苏青的遗嘱在哪里?我是她未婚夫,她的东西由我来处理。”
林苹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继续梳着苏青的头发,动作轻柔而缓慢。
“你聋了吗?”陆明远上前一步,伸手要去掀那块白布。
“别碰她。”
林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叶子。
陆明远的手顿住了。他低头看着林苹,看着她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,和那双空洞得像是被掏空了一切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缓缓地抬了起来,对上他的目光。
“我说,别碰她。”
陆明远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。他强撑着镇定,给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。两个保镖上前,想要把林苹拉开。
林苹动了。
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。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出一把水果刀——那是她昨天削苹果用的。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。
鲜血溅在了白布上,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红梅。
陆明远发出一声惨叫,捂着被划伤的手臂连连后退。两个保镖愣住了,谁也不敢再上前。
林苹站起来,握着那把沾血的刀,一步一步走向陆明远。
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我说过,你敢碰她,我就让你消失。”她停在陆明远面前,低头看着他狼狈地跌坐在地上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,“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?”
陆明远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病房。
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林苹站在门口,看着陆明远消失在走廊尽头,然后把门反锁。
她走回床边,重新坐下,把刀放在一旁。
她伸出手,轻轻掀开白布的一角,露出苏青安静的脸。
“姐姐,他走了。”她柔声说,“没人能打扰我们了。”
她低下头,把脸贴在苏青冰凉的脸颊上。
“你冷不冷?”她问,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睡觉,“我抱着你,你就不会冷了。”
最终。
医院的人是在第二天下午发现异常的。
病房的门反锁着,怎么敲都没有回应。最后医院报了警,警察强行破门而入。
病房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苏青安静地躺在床上,身上盖着干净的白布,面容安详。
而林苹躺在她旁边,一只手握着苏青的手,另一只手垂在床边。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口子,血液已经凝固,在她身下汇成一片暗红色的湖泊。
她的脸上带着笑。
那笑容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满足。像是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。
床头柜上,放着一颗被咬了一口的青苹果。旁边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是林苹潦草的字迹:
“生不能同衾,死当同穴。”
“这一回,你再也跑不掉了。”
——正文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