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苹果青》世纪剑

2、比翼鸟 连理枝 林苹第

　　林苹第一次见到苏青，是在十二岁那年的冬天。
　　那年她刚失去母亲，被苏家收养。站在陌生的客厅里，她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，浑身紧绷，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。
　　直到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女孩从楼梯上跑下来，蹲在她面前，歪着头看她。
　　“你就是苹苹吧？我叫苏青，以后我就是你姐姐啦。”
　　苏青笑起来的时候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脸颊上还有浅浅的梨涡。她伸手拉住林苹冰凉的手指，掌心温热得像一团火。
　　“别怕，以后我罩着你。”
　　林苹抬起头，看着那张明亮得刺眼的脸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　　从那天起，她就知道自己完了。
　　苏青是真的把她当亲妹妹疼。给她买新衣服，给她梳头发，晚上还要挤到她床上给她讲故事。林苹表面上冷冷淡淡，心里却像一块干涸的海绵，贪婪地吸收着苏青给的每一分温暖。
　　可这份温暖越浓烈，林苹心底的贪念就越疯狂。
　　她不想当妹妹。
　　她想要苏青的全部。
　　苏青比林苹高两届，在学校里人缘好得不像话。每到课间，总有一群男生围在她座位旁边，嬉皮笑脸地找她说话。
　　林苹坐在自己的教室里，透过窗户，远远地看着走廊那头苏青笑盈盈地和别人打闹。
　　她攥紧了手里的笔，指节发白。
　　有一次，一个高年级的男生拦住苏青，递给她一封情书。苏青红着脸接了过来，笑得很甜。
　　林苹站在不远处的拐角，眼神暗了下去。
　　当天傍晚放学，那个男生在操场角落被人堵了。林苹带着几个混混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按在地上。
　　“离苏青远一点。”她蹲下身，声音轻飘飘的，“否则下次，就不是挨两拳这么简单了。”
　　男生吓得浑身发抖，连连点头。
　　林苹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转身离开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只蜷伏在黑暗里的野兽。
　　这件事，苏青永远不知道。
　　苏青考上了市里的大学，搬出了苏家，住进了学校宿舍。林苹留在家里，每天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，心里像被人挖走了一块。
　　她开始频繁地给苏青发消息。
　　“姐姐，今天吃什么了？”
　　“姐姐，我想你了。”
　　“姐姐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　　苏青总是回复得很快，带着她标志性的语气词和表情包。
　　“苹苹乖，周末就回去看你呀！(≧▽≦)”
　　可林苹等不到周末。她会在周三的下午逃课，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去苏青的学校，只为了看她一眼。
　　她躲在教学楼对面的树后面，看着苏青和同学们有说有笑地走出来。苏青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，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，整个人像镀了一层金边。
　　林苹靠在树干上，心脏跳得很快。
　　有时候苏青会突然转过头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林苹立刻缩回树后，屏住呼吸。
　　“奇怪……”苏青嘀咕一声，又转回去继续和同学聊天。
　　林苹闭上眼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　　只是看着你，就已经是我最大的幸福了。
　　大学舞会。
　　那件事发生在大二那年的秋天。
　　苏青参加学校的迎新舞会，林苹偷偷跟了过去。她站在礼堂的角落，穿着一身黑色长裙，目光穿过人群，牢牢锁定在苏青身上。
　　苏青今晚穿了一件白色的礼服，头发挽起来，露出纤细的脖颈。她站在灯光下，像一朵盛开的白玫瑰。
　　舞会进行到一半，一个男生抱着吉他走上了舞台。
　　“苏青同学。”男生清了清嗓子，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，“我喜欢你很久了。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？”
　　礼堂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起哄声。苏青站在人群中央，脸涨得通红，手足无措地绞着手指。
　　她看向周围，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林苹从角落里走了出来。
　　她穿过人群，步伐不快，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。周围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，所有人都看着这个面色苍白、眼神冰冷的女孩。
　　“姐姐。”林苹停在苏青面前，伸出手，“过来。”
　　苏青愣住了。她看着林苹眼底翻涌的情绪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。
　　“苹苹，你怎么……”
　　“我说，过来。”
　　林苹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。
　　苏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，被林苹一把拽住，强行拉出了礼堂。
　　身后传来男生的呼喊和同学们的议论，但苏青什么都听不见了。她只感觉到林苹的手冷得像冰，力气却大得惊人，像要把她的手腕捏碎。
　　到出租屋。
　　门被反锁的瞬间，苏青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。
　　“林苹，你干什么？你弄疼我了！”她挣扎着，试图甩开林苹的手。
　　林苹将她按倒在沙发上，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那双平时总是冷淡的眼睛，此刻烧着一团火，里面翻涌着偏执、疯狂，以及深不见底的痛苦。
　　“苏青，你宁愿答应那个垃圾，也不愿意看我一眼是吗？”
　　“你在说什么啊，我是你姐……”
　　“我说了，我不是你妹！”林苹打断她，声音尖锐而绝望，“从十二岁那年你拉住我的手开始，我就没把你当过姐姐！”
　　苏青瞪大了眼睛，嘴唇微微颤抖。
　　“你……你在说什么……”
　　“我说，我喜欢你。不是妹妹对姐姐的喜欢，是想要你的那种喜欢。”林苹低下头，额头抵着苏青的额头，呼吸滚烫，“你知不知道，我每天看着你对别人笑，嫉妒得快要发疯？”
　　苏青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：“林苹，你疯了……我们是姐妹……”
　　“我们没有血缘关系。”
　　“但名义上……”
　　“我不管！”林苹低吼一声，低头吻住了苏青的唇。
　　那是带着血腥味的吻。苏青拼命推打着她，牙齿咬破了林苹的嘴唇，可林苹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，反而吻得更深、更狠。
　　直到苏青喘不过气来，瘫软在沙发上，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　　林苹抬起头，看着苏青满脸泪痕的脸，心像被人攥着拧。
　　“对不起……”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，“对不起，青青……”
　　可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。
　　她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一瓶药，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。她把药片融进水里，递到苏青面前。
　　“喝下去。”
　　苏青惊恐地看着那杯水，摇头：“不……林苹，你清醒一点……”
　　“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”林苹握住她的下巴，眼神温柔得近乎残忍，“青青，我不想伤害你的。但比起让你离开我，我宁愿我们一起烂在这里。”
　　那一夜，是阴暗的、潮湿的、充满了泪水和绝望的梦。
　　苏青的哭喊声被堵在喉咙里，变成破碎的呜咽。林苹抱着她，一遍又一遍地吻她的眼泪，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。
　　“你是我的……你只能是我的……”
　　在天愿作比翼鸟，在地愿为连理枝。
　　第二天清晨。
　　阳光刺破窗帘的缝隙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线。
　　苏青醒来时，浑身像是被碾过一样疼。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青紫痕迹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　　林苹躺在她的旁边，睡得很沉。那张平时总是冷着的脸，此刻看起来脆弱得像一个孩子。
　　苏青看了她很久。
　　然后她慢慢地、轻轻地从床上坐起来，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，一件一件穿好。
　　她没有哭。
　　她只是站在床边，低头看着熟睡的林苹，眼底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，最终归于一片死寂。
　　“苹苹。”她轻声开口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，“我们……回不去了。”
　　她转身，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　　门关上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道惊雷，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。
　　林苹的眼睫颤了颤。
　　其实她早就醒了。
　　从苏青坐起来的那一刻，她就醒了。她只是不敢睁眼，不敢面对苏青眼里的失望和恨意。
　　她蜷缩在被子里，把脸埋进苏青躺过的位置，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。
　　“姐姐……”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，像是从深渊里传来的回响，“对不起……”
　　可她心里清楚，她不后悔。
　　哪怕重来一百次，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。
　　因为没有苏青的世界，她一天都活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