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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、七次-2 雪松散了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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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药的几分钟,比想象中长。
李亦东没有平静下来。
樊深维持着那层威压,他便僵在座椅边,手仍抓着樊深的衬衫;威压稍松,他立刻抬头,滚烫的嘴唇擦过颈侧,身体也跟着逼近。樊深只能一只手抵住他的肩,一只手按开独立换气。风口低低作响,白麝香却仍压不住从贴片底下烧出来的琥珀。
对峙比方才那个险些落下的吻更难熬。
李亦东呼吸一次比一次重,像一头被无形锁链勒住、仍在往前挣的兽。樊深掌下的肩膀时紧时松,每一次绷起,都把衬衫往两侧撑得发紧。樊深不敢撤手,也不敢再看他。
门外终于响起两下敲门声。
“樊董,东西放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
樊深刚要起身,李亦东便顺着动作压过来,手臂从他腰侧收紧,险些将两个人一起带离座椅。
“别动。”
樊深骤然加重威压。
李亦东闷哼一声,动作被硬生生压住。樊深趁机抽身,扶住桌沿站稳。他一直避着那条受伤的左臂,可人已经跟着要起身;再不将他按回去,两个人便又要被带离座椅,谁也够不到门边的药。樊深只得托住他的肩背,将人推回真皮座椅深处。李亦东左肩先抵进厚实的椅背,震动牵着上臂原有的伤处,疼得那一侧骤然发麻;椅轮同时向后滑出半尺,皮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响。
“坐着。”
樊深没收威压,转身去开门。
门开一线。外面已经没人,白色应急盒规规矩矩摆在门边的小柜上。
樊深拿进来,落锁,拆开包装。
身后的椅轮响了。
李亦东已经撑着扶手站起来。药还没进身体,威压带来的停顿便只有这么短。他隔着几步盯着樊深,视野里的雪松气息几乎有了形状,脚下只迟疑一瞬,便朝他走来。
樊深握住应急注射器,迎上去。
两个人在桌角撞到一起。李亦东一把扣住他的腰,樊深被带得后背抵上桌沿,掌心却已经绕到李亦东颈后,摸到贴片下方滚烫的皮肤。
“忍一下。”
针尖刺入颈侧。
李亦东浑身猛地一绷,扣在他腰间的手几乎收紧到发疼。樊深没有挣,拇指压住注射器,将药液全部推了进去。
空针落在地毯上。
药效没有立刻到。李亦东仍将他困在桌边,额头抵着他的颈窝,急促的呼吸一阵阵灼过皮肤。樊深握住他的后颈,没有推,也没有再抱紧,只维持着足够把人撑住的力道。
过了半分钟,扣在腰间的手才松了一点。
又过了一会儿,那副始终紧绷的肩背终于沉下来。全部重量随之压到樊深身上,逼得他重新抵住桌沿,才没有一起倒下。
“亦东。”
李亦东低低应了一声,呼吸终于渐渐缓了。
樊深扶着他,一步一步挪回座椅。李亦东坐下时,皮面深深陷进去,手臂仍搭在樊深肩上,像身体还没来得及忘记方才追逐的气味。
樊深弯腰捡起注射器,收回盒里。
他没有立刻站直。就着这个姿势等了片刻,确定药力真正压住了那阵潮热,才松开一直扶着李亦东的手。
桌角有一面很暗的倒影。他看见自己的领带歪了,伸手去扶,指尖碰到领结,却只将它扯松了些。
没能整理好。
索性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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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,视线才逐渐聚焦。
李亦东先看见了地上的纸。
他弯腰要捡,樊深已经俯身,把那页安排表拿起来,压回另外一页下面。
“先坐着。”
李亦东坐回去,过了一会儿,才伸手拿眼镜。
戴上,扶正。
办公室重新有了清楚的边界。门,沙发,落地窗,桌上的电脑。还有站在桌边的樊深。
那个人没有看他,正在扣应急盒的锁扣。
锁扣合上。
声音很轻。
李亦东没有解释,也没有道歉。他垂眼将衣摆理平,左手刚抬起一点,肩臂便牵出一阵迟来的钝痛。动作停了一瞬,他将左臂放下,换右手抚开最后一道褶皱。
那一下停顿很短,仍被樊深看见了。
“左边扯着了?”
李亦东活动了一下手指,没有再抬左臂:“刚才牵了一下,不碍事。”
樊深的目光落在他的左上臂。方才已经尽量避着,最后那一下却还是牵到了伤处。他不能任人跟着自己跌出去,也不能连门边的药都拿不进来;当时能留给他的选择,只有那么一点。
“先别抬左手。”樊深说,“让医生再看一遍。”
李亦东抬眼看了看他,最后只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他的神色渐渐恢复平静,仿佛方才那场失控已经随着药力退到身体深处。他的沉默里没有情动后的缱绻,只有清醒回来后迅速筑起的边界。
樊深看懂了。
刚才追着他不放的,是一副在发情期里渴求信息素的身体。最初那句“认得”仍清楚地留在耳边。虽然后来呼吸与动作乱了,但清醒回来以后,压在身上的热度、扣在腰间的手、追逐雪松的呼吸,都第一时间被他归进了一场身体事故里。
樊深应该赞同这种处理。
他向来擅长将意外从工作里剥离,控制住损失,再继续原定安排。可看着那件被自己抓皱的衬衫,此刻竟觉得,对方收拾得太快了些。
胸口那点被一句“不想让你失望”撬开的地方,迟迟没合上。
换气系统还在运转。空气里的雪松淡了,桌边那张椅子却仍斜着,没回到原来的位置。
樊深拿起一份文件,站在靠窗那侧,看了两行,纸页却没翻。
李亦东的呼吸在身后。
刚才离得太近,每一次停顿都能感觉到;此刻隔开几步,他仍能听见。那点声音已没法像敲门、电话与电脑的提示音一样,被他习惯性地略过去。
他将文件放回桌上。
“哪一天?”
“第五天。”李亦东说。
“周五开始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没说?”
李亦东望着桌边的水杯,过了一会儿才答:“前几天能正常做事。也没到要停工作的程度。”
还有一句,他没有说。
对樊深解释自己的周期,与请他看一份记录,不是同一种难处。秘密已经交出去,却不等于他已习惯将每一次身体变化,也主动报给这个人。
樊深看着他,没有把“还能做事”当成回答的全部。
“以后进入周期,提前说。工作要怎么调整,我来安排。”
李亦东抬起头。
“别等站不住了,再补一句最后一天。”
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简短。李亦东反而松了一点,取过杯子,喝了两口水。
“只告诉你和医生。”
“可以。”
樊深拿过手机,将稍后的碰面取消。给总经办留的安排里,只写顾问身体不适,没有提周期。
屏幕按灭,他看着李亦东,终于将昨晚车里那个答得很快的“回”,与今天的狼狈接在一起。
“所以,昨天樊苏没回家。”
李亦东的手停在杯沿。
几秒后,说:“没有。”
樊深没有接着问去哪了。
昨夜他将人送到香樟里,灯亮着,周成德在,弟弟也答应过回来,便觉得那点不适回家以后自有人照应。原来他看见的周全,只有一半是真的。
窗外,第一排路灯亮了。
私人医生赶到后,重新查看了左上臂的包扎与伤口。伤处没有裂开,刚才的拉扯却让这一侧疼着。李亦东听完嘱咐,将袖子放好,等医生离开才起身。
椅轮退了一点。樊深抬手稳住椅背,没有碰他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回家。”
“你现在不能开车。”
“我没开。”
李亦东弯腰去取桌脚的文件夹。里面还散着两页,樊深先一步拿起来,理好,与刚才捡回的安排表一并放进去。
“司机送你。”
“不用,我可以叫车。”
“车在楼下。这是安排。”
李亦东看了他一眼。
“孙哲不在。”李亦东说,“让你的司机送我,会留下记录。”
“五十八层让安保送上Omega应急针剂,也已经有记录。”
李亦东抬眼:“门开了多大?”
“一条缝。安保那边按突发信息素事件签保密确认。”
“行吧。”李亦东将领口拢好,“堵得太死,反而像藏着比桃色新闻更重要的事。流言让他们自己猜,比我们亲口说可信。”
樊深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刚缓过来,就想到怎么用上这件事了?”
“已经发生了。”李亦东接过文件夹,“总不能浪费。”
话说得太自然。樊深没有回答。
手机在这时亮起来,是樊苏。
【今天不回。你自己吃,别等。】
李亦东看完,给周成德发去自己的晚饭安排,随后将手机收好。樊深没有看他的屏幕,只看见那个回复没有花多少时间,仿佛无论等到什么答案,他都已有相应的处理。
李亦东走向门口,步子没有乱,只比平时慢了一点。经过沙发,肩膀挡过落地灯的光,影子在地毯上移过去。
手碰到门锁时,身后传来樊深的声音。
“明天的时间留着。具体行动,先给孙哲。”
李亦东停下:“不会再去七次。”
“也别拆成六次。”
他侧过脸,终于有了点很淡的笑意。
“知道了。”
门开了,又合上。
外间没有人。电梯镜面映出Eden衣着整齐的样子,像五十八层没有发生过任何意外。他对着镜子将眼镜扶正,等电梯开始下行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办公室里,樊深仍站在桌边。
座椅偏着,领带也歪了。他伸手去扶领结,指尖碰上那道被扯松的褶,停了一会儿,索性松开领口的一颗扣子。
独立换气开了许久,室内并不闷。
他没有将那颗扣子重新系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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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两点半,名字已经报给场地经理了。别迟到,我不想一个人对着四十张桌子生气。】
王太太的消息跳出来时,Eden正在给周明远发今天要确认的三处问题。
两个对话框并排亮着。一边是来宾座次,一边是数字技术中心;谁也不知道,他得在中间留出卸妆、换衣服和过半座城的时间。
他先回王太太:【准时到。】
再将问周明远的话合在一条里,没有拆成三次。
发完,他把手机放下,对着桌边的小镜子扶正眼镜。
燕麦白的细针织开领衫沿肩头落下来,领边收着一道窄窄的灰蓝线。比昨天的衬衫柔和,长袖也宽松。黑框压住眉眼,低头时,额前微卷的头发便垂下来一点。
看着仍是那位好说话的顾问。
只是坐进椅子以前,他先停了一瞬。
昨天那把真皮椅,与眼前这把办公椅毫无相似之处。他的身体却仿佛仍记得椅轮急促退开的声音,右手先落到扶手上,确认稳了,才坐下。
门被敲了两下。
孙哲送来一只没有标记的袋子:“医生留的。说明在里面。”
Eden接过,没当着他的面打开:“麻烦您。”
“樊董十分钟后有会。您那份安排,他看过了,叫您先进去。”
孙哲说完便回了外间,桌上的电话已经响起来。
Eden将袋子收进柜里,取了今天的安排表。
樊深正在签文件。听见门响,他抬眼看过来,笔尖悬在纸上,停了一下。
领口松了,针织衫的颜色也浅。昨天被汗浸出深色的那道衣领不见了,连压着眉眼的倦意都退了些。
李亦东关好门,先开口:“周期反应过去了。昨晚睡得还行,左臂也没渗血。”
樊深将最后一个字签完。
“医生的东西收到了?”
“收到了。”
话到这里,本该接着谈今天的事。李亦东却看见了桌边那支钢笔。
已经放回原处,笔帽扣着,整整齐齐。
他把安排表放得稍远了一点。
樊深的视线跟着那只手落下,随后收回来:“中午只看,不接近?”
“昨天已经陪他买过咖啡,今天没必要再陪一次。我想确认,他不和我一起的时候,是不是也按那个时间走。”
“下午呢?”
“一点半,找他确认复盘会由谁讲技术部分。之后去慈善晚宴的场地,王太太在等。”
樊深翻到他留出的那段空白:“你要用本人的身份。”
“我跟周叔说的是帮她筹备。总不能一直没去过。”
李亦东说得坦然。樊深看着纸上两段相邻的安排,没有让他取消哪一件。
“晚上跟车的准备,由孙哲安排。发现他离开公司,先报位置。”
“我会报。”
这回没有争执,也没有急着补一句自己能做什么。李亦东将纸往回收时,樊深按住了末页。
“交标还有十九天。”
李亦东收纸的手停住。
“还来得及查清楚。”樊深松开手,“不要把每一分钟都当成停云馆那几秒。”
李亦东看了他片刻,点了点头。
这句话他听进去了。
至于昨天那几分钟,两个人谁也没有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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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间的咖啡店比昨天更热闹。
两名穿工牌的职员堵在柜台前商量哪杯少冰,店员叫了两遍取餐号,仍没人应。Eden拿着一杯小拿铁,在临窗的高桌边停下来,给俞主任回了条消息。
玻璃外是连廊,周明远从人群里走过来。
一个人,手里没夹文件。
店员照旧替他抽出美式的纸杯。他付款后站到柜台右侧,背靠着墙,没有四处找座位。等咖啡的几分钟里,他低头看过手机,手指连续点了几下,随后便将屏幕朝内握在掌中。
Eden的目光只在玻璃倒影里停了一瞬。
看不清内容。
也没有谁过来同周明远说话。取完咖啡,他照常沿连廊回去,中途还接了一通电话,语气是谈工作的语气。
Eden只记下了这次离开和返回的时间。手机里的内容,他还无从判断。
一点半,他按约到二十七层。
周明远翻完三处问题,伸手取笔:“今天倒不来回跑了。”
“攒着一起问了。”Eden把最后一页递过去,“您昨天提醒过,不能白提醒。”
周明远笑了一声,替他将一处容易误解的栏名改掉。改完又指了指页脚:“这句也删。照着填就行,解释太长,下面的人反而不读。”
Eden低头划去。
周明远看着他记笔记,问:“下午还往哪边跑?”
“有些私事,得出去一趟。”Eden收好夹子,“我先把这版发下去,后面大家再问,就不用总来打扰您了。”
周明远端起茶:“你要讲,叫我一声。我替你压场。”
Eden笑得比方才更真切一点。
“那我心里就有底了。谢谢周主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