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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、七次-1 认得我吗?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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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八层很静。
孙哲下午请了假,外间的座位空着。走廊西面的玻璃被夕阳照得发白,Eden走过时,影子从脚下一直拖到另一扇门前,肩部的轮廓几乎横过半幅地毯。
樊深站在办公桌旁,看他进来,下巴朝门口点了一下。
“关门。”
Eden反手带上门。门锁咔哒落下,外面那层温吞无害的壳也跟着卸了。李亦东把文件放到桌边。
“技术部分确认了。周明远中午——”
“七次。”
他停住。
樊深将手里的签批件搁下,纸角轻轻磕在桌面上。
“我让总经办找你。第一回说你在二十七层,第二回还在。下午再问,文员说你今天来来回回七趟。”
“都有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送材料,问分工,来回请教。”樊深看着他,“报给孙哲的安排里,为什么只有上午三趟?”
李亦东没有立即回答。
“下午退了两处批注,最后又确认了明天的时间。”
“这几件,哪一件必须单独跑?”
樊深没有翻那份已经确认的稿子,等他回答。
“我想看他一整天的习惯。”李亦东说,“所以把正常办事拆开,给自己多留几次观察的机会。”
这句话没有回避,也没有试探。
李亦东右手仍压着夹子,迎着他的视线:“他今天接电话没有避我。中午是他叫我去买咖啡,确认完材料,还让我有问题再去。”
“这就能证明,他没有察觉?”
樊深的声音始终不高。李亦东原本还要说的下一句,停了下来。
“你在看他的习惯,他也会看你的。你每次带的东西都是真的,不代表他看不出,你本来可以少来几次。”樊深问,“你频繁去,他怎么说的?”
“让我小问题发消息。”
“你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李亦东说,“后面还有一句,让我攒着一起问。他是在嫌我来得勤,不等于已经怀疑我。”
樊深看着他:“你准备等他怀疑了,再停?”
“我没有这么说。”
李亦东将夹子打开,抽出今天签过的那页,放到两人之间。
“上午他还要我留给文员,下午已经让我直接进去。电话也没有避。我不是只数自己去了几趟。”
“所以你觉得还可以继续。”
“我觉得今天不是白跑。”李亦东说,“你不能把可能惊动他,当成已经惊动了。”
那份温吞的客气彻底不见了。他看人的目光重新直起来,压在纸上的手也没有退,连一句话该说到哪里,都不再等樊深示意。
樊深没有接那张纸。
“我们现在只有疑点。东西交给谁、通过什么交出去,都没查到。他要是开始避你,换地方,换联系人,你今天记下的这些时间,还剩多少用处?”
“那就得在他换以前,看得更快。”
“也可能是你让他提前换。”
窗外有一架直升机从楼群后掠过。双层玻璃隔住了声音,办公室里,连纸页被手指压出褶的轻响都清楚。
李亦东松开那一点折痕,却没有将记录收回来。
“上周在停云馆,多等几分钟,会是什么结果?”李亦东问。
樊深的目光停了一下。
“你想拿那次的结果,保证这一次?”
“我不是要保证。”李亦东答得很快,“我是说,有些东西等不来。坐在这里看记录,不会知道他午饭后往哪走,也不会知道他和谁联系。”
他说到这里,语速才缓了一点。
那天将沈若瑶带开以后,装置还在身后晃。那一阵声响,他至今记得;当时没有任何一份安排能告诉他,那几秒究竟该怎样用。是他先动了,人才能平安站在别处。
回到公司,那股抢在事情发生以前做点什么的劲,仍没有散。
樊深绕过桌角。
“停云馆已经有人要动手。”他说,“周明远现在要怎么做,你还没有查清。”
桌子不再隔在两人之间。李亦东仍站得直,浅灰色衬衫落在肩头,樊深停在他面前,没给这场争执留出隔着文件说话的距离。
“你敢动,是你的本事。但不是每一次,都能靠动得快补回来。”
李亦东看着他,眉心压得更深。
“我没有打算一个人包办。午间这一段,明天再确认,具体安排会给孙哲。”
“这句话应该在你去之前说。”
“临时退回的批注,也要先报?”
“去补批注,还是借批注观察人,你自己分得清。”樊深说,“我要知道的是你的行动。你一个人往前冲,真出了事,你让我怎么接?”
李亦东没接话。樊深站得太近,方才还能隔着桌面各自压住的那点火气,此刻都落在彼此眼前。
他将夹子合上,右手仍压着封面。
“距交标还有二十天。”
“所以更不能为了今天快一点,让后面无路可查。”
“你觉得我只是在急着交差?”李亦东抬起眼。
樊深没有移开视线。
“那你在急什么?”
李亦东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……我不想让你失望。”
这句话比方才的几句都低。不像在辩解,也没有Eden惯常顺着人说话的笑意。
樊深原本还要开口,却停了一瞬。
李亦东也没料到自己先说的是这个,目光落到纸页上,随后才补道:“前面已经花了那么多钱,我这里还没拿出能用的证据。”
停云馆那笔赔偿,李亦东原来一直记着。樊深尚未出口的追问就这样停了下来。
面前的人跑了一整天,领口已经压出细褶,眼下也有了倦色。那两页纸仍攥在手里,边沿留着一道尚未抚平的折痕。他以为李亦东在抢时间、抢主动,甚至在跟他较劲。
却没想到,那股急劲里还有这么一句。
昨天白板前,他说过查得好。
李亦东记住了。记住以后,便不愿让下一次递到他面前的,仍是一叠没有结论的记录。
“我没有失望。”他说。
李亦东抬头。
“工作做好了,疑点也找到了。今天的问题是去得太密,不是你没有做好。”樊深伸手去取他仍攥着的文件,“钱也不是这样算的。”
指背碰到李亦东的手,他的动作忽然停住。
烫的。
“你怎么了?”
方才那一点夕光仍映在镜片上。李亦东闭了闭眼,像只是久站以后眼睛发涩;樊深却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,颈侧的皮肤已经泛起薄红。
“有点热。”
“只是热?”
李亦东没有答。
文件落在桌边,有一页滑了下去。
李亦东没去捡。
他摘掉眼镜,闭了闭眼。再睁开时,樊深的脸清楚了一瞬,窗外的光却在四周晃成一圈模糊的白。那条深色领带近在眼前,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雪松。
和昨晚车里一样,干净,冷,不带粉红胡椒与焦糖。
他认得面前的人。樊深。丈夫的哥哥。樊氏的董事长。刚刚还在问他为什么擅自行动。
每一件事他都知道。
可发情期第五天的身体不肯听这些。
如果有过信息素纾解,发情期到第五天通常已经回落,他这几天却始终靠贴片和抑制剂硬压;身体里积下的反应没退,反而都留到了最后。午间换过贴片,药也按时用了,热意却仍一阵阵往上涌。只要熬过今天,潮水自然会退;可今天本身,就是最高、最凶,也最难压住的那一道浪。
这具身体只认雪松,只认近在咫尺的Alpha,只认那股气息正从衬衫领口里透出来。理智还在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线;身体的渴望却沿着脊骨一寸寸烧上来,呼吸、心跳、血液,全在逼那根线断掉。
心脏撞得太重,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视野也跟着一明一暗。
“最后一天。”他说。
声音已哑得不像自己。
他想往后退,右手先撑到了桌边。
樊深扶住他的右臂。
“坐下。我让人送药。”
手掌的温度隔着衣料落下来,李亦东的呼吸短促地停了一下。他反过来扣住樊深的手腕,没使刑警制人的力道,却也没能立即松开。
樊深看了眼那只手。
“认得我吗?”
李亦东抬眼,神情绷得有些难堪。
“认得。”他说,“你先别靠近。”
樊深停住,没有再往前。
“你放手。”李亦东低声道。
樊深看向腕骨。
“是你抓着。”
李亦东也低下头,看见自己的手,指节才一根根松开。
这一点迟来的窘迫,本不该使樊深分心。他扶在李亦东臂上的手却迟了一瞬,才撤开。
“坐好。我拿药。”
他刚转身,袖口就被攥住。
李亦东那只手能稳稳握住枪柄,也能单手将成年Alpha反剪在地。那一下根本不是挽留,是近乎本能的擒拿。樊深被扯得转回来,膝弯撞上真皮座椅,椅轮急促地碾过地毯。
下一秒,李亦东已经压了上来。
他俯身覆住座椅,宽阔肩背挡住落地窗最后一片夕光。衬衫底下的胸膛滚烫而结实,压得樊深陷进真皮靠背;腰腹贴近时,却又隔着衣料显出那层被婚后生活养出的丰润柔软。力量与肉感同时逼上来,沉甸甸的,连座椅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。
“李亦东——”
后半句散在骤然逼近的呼吸里。
李亦东左手搭住椅背,右手松开袖口,攥住樊深的领带,低头时几乎碰上他的嘴唇。不是因为喜欢,也不是在索取一句回应;只是这具烧到极处的身体终于碰到可以暂时止渴的雪松,便本能地追着那一点气息,不肯放开。
樊深睁着眼,整个人僵了两秒。
不可置信先从眼底掠过。
然后他屏住了呼吸。
李亦东的嘴唇很热,平日总是克制地抿着,此刻离他不过一线。呼吸擦过唇角,又沿着下颌落到颈侧。那张脸埋进他领口,鼻尖贴着皮肤,像终于寻到雪松最浓的地方。每一次喘息,都烫得樊深颈侧的脉搏跟着跳。
樊深抬起手,本该推在对方肩上。
掌心真正落下去,却贴住了他的后背。
他只是不愿牵动那处尚未愈合的伤——至少,掌心停在背上时,他这样告诉自己。
隔着被汗意浸热的衬衫,肩胛骨结实地伏在掌下,随着急促呼吸起落。樊深的手停了一瞬,沿着那片宽厚的脊背下移,扣住他的腰。
那一刻,他放纵了。
只是一刻。
却足够李亦东察觉。
他将人压得更深,膝盖抵进座椅两侧,几乎把樊深困在怀里。衬衫下摆在动作间被带起来一截,露出的腰侧紧实,往下却连着被卡其长裤裹住的丰厚曲线。
李亦东压下来时,樊深扶在腰侧的手也被带向后方,扣在那里的手像被烫住,五指陷进布料,竟没有松开。
桌上的钢笔滚过签批件,掉在地上。
啪的一声。
谁也没理。
樊深仰起头,李亦东滚烫的嘴唇沿着下颌擦过去,停在喉结近旁。与其说是吻,不如说那副失去方向的身体正在循着雪松寻找出口。雪松失了控制,从领口和腕骨处一层层漫出来;琥珀则从白麝香的伪装底下烧穿,温热、醇厚,裹住整个办公室。
这股气味让樊深的手臂骤然收紧。
他将李亦东拉回来。
两张脸重新近到一起。李亦东的视线已经散了,目光仍落在他脸上,像认得,又像身体根本不在意认出的是谁。樊深只要再低一点头,这场失控便会有一个无法推给信息素的答案。
他没有低头。
座椅原本足够宽,此刻也显得逼仄。李亦东肩宽腰窄,伏下来时却带着一身温热丰厚的重量,卡其长裤裹着的臀腰压住樊深一侧腿面;樊深的骨架则修长清瘦,后背陷进皮面,领口被扯开一颗扣子,露出一截苍白皮肤和绷紧的薄肌。两种截然不同的轮廓挤在一起,皮革在身下摩擦,桌角被撞得闷响。
樊深的领带彻底松了。李亦东的手从领带滑到他腰侧,掌心隔着衬衫触到体温,雪松顿时浓得让他指节发麻。
身体里的渴望没有因此停下,反而更凶。
不够。
贴近不够,颈侧沾到的气息不够,掌心下的体温也不够。身体催促他继续向前,再从这个 Alpha 身上索取更多。
他的手落到樊深腰间。
金属搭扣发出极轻的一声。
樊深骤然睁开眼。
他看见李亦东近在咫尺的脸。眼尾潮红,视线已经散了,呼吸急促得胸膛不断抵上来;可那双眼睛深处仍有一线清明,正被身体的本能逼得步步后退。
他忽然想起几分钟前那句——
我不想让你失望。
心口猛地一沉。
这句话不该被他这样回应。
更不该在对方清醒以后,变成一道无法收回的伤口。
樊深一把按住李亦东的手。
“够了。”
两个字说出口,嗓音哑得厉害。
李亦东像没听见,低头又去追他颈侧的雪松。樊深偏开脸,手掌抵上他的胸口。掌下的心跳又快又重,隔着薄薄一层衬衫,几乎顶着他的掌纹跳动。
“亦东。”
李亦东的动作停了半拍。
只有半拍。随后那副高大身体又压下来,额头抵住樊深的肩,热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扣在他腰间的手没有继续,却也没有松开。
樊深闭了闭眼。
他若在这时候放任,事情就不会停在这里。
克制已经被拉到极限。掌心下的人沉重而滚烫,俯下来的肩背压低了眼前的光,腰身又在他指间骤然收紧。那是这一周里,他曾不经意多看过几眼的身体,如今毫无防备地贴着他,连否认都显得迟了一步。
樊深用了很大力气,才把手从那截腰上挪开。
“药。”他说,“先拿药。”
李亦东仍伏在他肩上喘息,没有回答。
樊深释放了信息素威压。
不是攻击,只是短促地压下来。李亦东的肩背立刻绷紧,动作终于停住一瞬。他仍不肯退,左手抵着椅背,右手攥住樊深的衬衫。身体悬在椅沿,向前挣动时,左肩与上臂被牵得绷紧,原有伤处也随之泛起疼痛。
发情期里的热意很快将这点疼淹没。樊深借这一瞬将人从身前撑开,自己侧过身去够桌上的内线电话。
李亦东半跪在座椅前沿,右手依旧攥着他的衬衫。威压暂时压住了动作,额头却还抵在他肩上,布料也被抓得皱成一团。樊深没能将那只手解开,只能一手扶着他,勉强侧过身,去够桌上的听筒。
听筒拿起来,衬衫又被往回扯了一下。他半边身体倾着,另一只手摸到按键。
按错一位。
他挂断,重新拨。
“安保值班室。送一份Omega应急抑制剂到我办公室。”
电话那头问要不要派医务人员。
“不用。放门口,敲门以后离开。”
“五十八层。现在。”
电话放回底座。樊深的手还压在听筒上,呼吸没有恢复。
李亦东还抵在他肩侧,呼吸粗重,唇色被高热烧得发红。威压只能暂时锁住动作,压不灭骤然翻上来的反应;樊深稍一收力,他便循着雪松重新贴近。樊深看了一眼,立刻将视线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