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、二十七夜-2 他说会回来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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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程口临时办公点的会议比预计多开了半个小时。
设计团队提出绕行，工程口却拿出了现场车辆转弯的照片。韩定邦不愿再只凭图上画的一条线定方案，李亦东便将院子前后两道门、棚下货箱和临时通行范围说明白，免得新方案又把那条借来的路当成随时能用的通道。
说到门槛，设计师翻出一张远景照片，问是不是这里。
“不是。”Eden将近照推过去，“这里是补过的。照片从街边拍，看起来连着，但中间有高低差。”
韩定邦在旁边点头：“就这处。别再拿平的去算。”
讨论转到了另一张图。Eden收好用过的照片。
会议散时，外面天色暗了。工程组要回总部归整材料，樊深、李亦东一辆车来的，车停在院外。
Eden将自己的记录交给许曼，又站在门边回复周明远发来的消息。
【技术部分的材料已让人发您，明天带过来，一起看。】
他回复：【谢谢周主管。我先整理，不明白的再请教您。】
收起手机，Eden转身，樊深按下车窗，看他。
“上车。”
“我可以自己叫车。”
“顺路。”
Eden没再争，拉开后门坐进去。樊深向司机报了香樟里，才低头回孙哲的消息。
车拐出院门时，Eden抬手将领口往外拉了一点。
“空调低些？”樊深问。
“可以，谢谢。”
冷风吹过来，颈侧那点热才缓了一些。他坐了一会儿，才发现樊深仍看着自己。
“脸色不太好。”樊深说，“伤口疼？”
“没。今天走得多，有点热。”
“头晕？”
“不晕。”
Eden答得清楚，膝上的文件也收得齐整。樊深没有伸手试他的额头，只让司机把风口调开，不直接对着人吹。
“樊苏今晚回去？”
“回。”
这一声比刚才还快。答完，Eden又将语气放缓了些：“下午问过了。他说回来吃。”
樊深记起昨晚厨房门内极淡的琥珀，随后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人。他没有问是不是到了周期，也没有把那一缕气味重新提出来。
“到了就休息。”樊深说，“明早别赶得太急。”
“嗯。”
Eden望向车窗。街边的灯一盏盏过去，映在镜片上，又被夜色收走。他知道樊深是在安排一个受过伤、今天又有些不舒服的员工早点回去；这份安排没有逼他解释身体，也没有问回家以后要怎么办。
他想说自己明天不会误事，话到了嘴边，最后却只剩一句：“今天那份原件，我明早另带一份给孙助。”
“让许曼送。”樊深说，“你只做需要你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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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香樟里附近，车先停在一段僻静的路边。
Eden将眼镜取下，拿出卸妆棉，借车内的小镜子擦去眉尾与肤色上的修饰。司机留在车外等，樊深也下了车，给他留出换回那件家居外衫的空间。
这样的安排没有临时解释。跟车的人此前便由孙哲交代过，只负责行程，不问身份。
李亦东重新坐好时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樊苏发来：【晚点。你先吃，不用等。】
他看过，将屏幕按灭，未改刚才给樊深的回答。晚点不等于不回。他也不愿再请樊深猜，樊苏今晚究竟回不回家。
车停在门外，樊深没有跟着下去。
司机问回哪里，樊深报了栖云庭。
他看了眼时间，又将项目组刚发来的路线调整打开。香樟里的灯亮着，周成德在，樊苏也说了会回来，今夜没有什么需要他再作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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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澈在公寓门口接过书袋，手指在提绳上停了一下。
“今天谢谢你。”他看着樊苏，“比我自己想一晚上有用。”
“下次直接问。”
“下次又是哪天？”林澈说得很轻，像话已经出口才发觉不妥，随即低下头，“算了，你快回去吧。”
樊苏原本已拿出车钥匙，听见这句，反倒没走。
林澈将门推开，没有伸手拉他，只站在门内：“我没有让你选。就是有时候觉得，陪着我的那一会儿，你也总在算还能待多久。”
樊苏看着他。饭桌上他一直记得时间，后来送人到楼下，也觉得并没有晚到不能回家。可林澈这样看过来，那点“我还要回去”的念头又使他像欠着另一边。
“今天已经讲完了。”樊苏说，“别又委屈。”
“嗯。”林澈往里退开一步，“进来喝口水吧。你讲了半晚上，嗓子都哑了。”
樊苏的手机又亮了。值班人员发来明早的家属接待安排，后面附着已经确认的走访时间；今晚没有需要他再赶回去的事。
林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：“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你先坐一会儿。”
他知道这杯水不用进门也能喝，也记得香樟里还温着饭。只是想到回去以后还得解释今天为什么迟了，他便迟迟没有迈下那一级台阶。
最后，车钥匙被收回口袋。
林澈等他走进来，才关上门。书袋被放在玄关，谁也没有再去翻那一章。
樊苏拿出手机，改了先前留给李亦东的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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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菜只做了两个人的量。周成德怕李亦东回来饿，将一份先摆好，另一份没有盛出来，仍在厨房温着。
李亦东坐下吃了饭。
汤不烫，菜也合口，他却吃得比平时慢。身体的低热从下午一直拖到现在，安静下来以后反而更明显。他没再撑着收拾，将碗放好，便让周成德回去。
上楼前，手机亮了一次。周明远说，明天上午都在，有问题直接过去。
李亦东回了句麻烦您，将会前材料清单放在包的最上层。
窗外有车经过。他看向楼下，灯光从门前扫过去，没有停。
过了一会儿，樊苏的消息终于来了。
【今晚不回了。临时有事，你早点睡。】
李亦东盯着那一行字，没有去追问是什么事。
他想起下午那个干脆的“回”，也想起车里自己答得比任何一句都快的那一声。两次都没有说错，只是樊苏后来换了选择。
手机被他放到床头。温水也在，药也在，这几年他已经学会把需要的东西放到伸手可及的地方。缺的那一样，却不是准备得再周全便能补齐。
他重新确认过备用药，躺下，将被角拉到腰间。身体还热着，困意却没有来。
那扇本来要留着的门，李亦东终于起身去关了。回来经过书桌，他却停住，翻开包里的材料清单。
页角的交标日期，正是三周后的周一。
周明远答应明天帮他看会前材料。李亦东在清单旁记下要观察的事：什么时候离开工位、去见谁，接过电话以后又做了什么。手机放在哪里、怎样解锁，也得留意。
纸上还有几个待问的问题。他把它们拆开，分到明天本就要办的事情里：上午请周明远看技术部分，午前确认附件，下午送修改稿。每一趟都说得过去，也都能多看一点。
写到最后，李亦东抬起笔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今天那句“查得好”还记得清楚。可他已有两年没有真正办案；若明天忙了一天，又查了个空呢？
李亦东看着分好的几趟行程，仍没有划掉哪一趟。
他翻回周明远签过字的那一页，将明早要带的材料重新理好。
三周，太短了。短到经不起几次误判。
必须，再快一点。
樟树林的夜风一阵一阵，像涨潮，也像倒计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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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真拿来给我看了？”
周明远翻开复盘会的汇总材料，技术部分夹在最前面。
Eden将夹子往膝上收了收，笑道：“您都答应教了，我哪好意思不来。”
他今天穿浅灰色长袖衬衫，配卡其色长裤。衬衫留得宽松，左上臂的包扎藏在里面，领口却比平常收得妥帖，后领稳稳遮着贴片。黑框眼镜压住几分眉眼的锋利，额发软软落下来，低头翻页时，看上去斯文得近乎没有脾气。
周明远翻到技术部分，给他讲了几个常用的缩写。Eden逐个记下，又问两处内容该找谁确认。
问到其中一人，周明远拿起手机查通讯录。手机朝掌心偏着，右手拇指在解锁键盘上很快点过几下。Eden看不全，便顺着他报出的名字往下记。
“整理好再请您过目？”
“送来吧。”周明远说。
第一趟，四分钟。
出了二十七层，Eden等电梯门合拢，才看了一眼时间。
08:47。人在，先听夜检，后看文件。桌上是茶，手机反扣在右手边。右拇指解锁，屏幕向内偏。
他把这些另记在一页上。会前材料确实要收，周明远的一天，也确实要看。
第二趟是送改稿。周明远在开晨会，Eden将纸交给文员，没有等。
第三趟，带的是成本□□来的整改说明，有两处后续安排需要数字技术中心配合。他拿着原件请教，周明远刚说到一半，手机便亮起来。
只是锁屏上的通知。周明远看过，按灭。
Eden的笔没停。
“这几个人，都归您这边？”
“只有两个是。剩下的问俞主任。”
Eden将名字分开记好，收起纸。
周明远端起茶，看着他收纸，忽然笑了笑。
“这种小事，叫下面的人送来就行。”
“刚来几天，哪好意思总让别人替我跑。”Eden扶了扶眼镜，“我还是先把人认全吧。”
他口气温和，像是同周明远聊一句刚入职的难处。周明远看着他，想起那场已经传出几个版本的停云馆风波。
闹到原配面前的人，回了公司，倒知道自己该补什么。宠爱靠不靠得住另说，肯替他签字、帮他说句话的部门主管，总得多结识几个。
“有问题就来。”周明远说，“这边的东西，我替你看。”
Eden笑着道了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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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趟赶在午饭前。
最后两页还没说完，周明远已经拿起保温杯，示意边走边讲。到了三十层，两人在餐厅靠柱子的空桌坐下，话题便从会前准备转到了周六那道不肯借路的门。
“韩总能让你去谈？”周明远问。
“他要车进去，又不是非得他去敲门。”Eden说完，自己也笑了，“不过没谈成的话，回来肯定还得听他讲。”
周明远想起韩定邦的脾气，摇了摇头。
饭后，周明远问喝不喝咖啡。
“喝。”Eden将餐盘送回去，“正好下午还有几处要改。”
商业区的咖啡店就在连廊那头。磨豆机响着，柜台边飘着烘焙过的苦香，店员见到周明远，已经抽出一只纸杯。
“热美式，不加糖？”
周明远点头，转向Eden。
“一杯拿铁。”Eden答，随即拿出手机，“这回我请。今天麻烦您半天了。”
周明远也没争，收起付款码，站到窗边的高桌旁等。那里斜对着连廊，两端来往的人都看得见。他拿出手机。
窗外一半是邻楼的阴影，一半是晒得发白的露台。玻璃上映着店里的吊灯、周明远的半边肩背，手机亮起时，旁边也多了一小块光。
周明远朝Eden看了一眼。
Eden正望着窗外，越过露台，楼群之间能看见一小段江面。日光照在水上，远远地闪。他站得闲散，手边的工作手机已经暗了。
玻璃里的屏幕却在他的余光里。周明远还是用右拇指，头两下能看清，后面被握机的手挡住。很快，键盘换成对话页，映出来的字细碎模糊，辨不出内容。
Eden记住那几处位置，等店员叫取杯，便收回视线，将俞主任发来的批注重新调出来。
“您中午常来？”他随口问。
“走两步，透口气。”
两人端着咖啡返回，进门禁时正碰上几名员工。有人与周明远打招呼，又看了看Eden手里的杯子，笑问下午还来不来。
“周主管给我留了作业，不来不行。”Eden说。
周明远也笑：“别说得像我罚你。”
几个人笑着进了电梯。
电梯升回二十七层，周明远推开门，问他进不进来。
“先去二十三层送批注，下午再来麻烦您。”
“来就是了。”
Eden离开以后，才记下两个时间。
12:06离开办公区，12:39返回。
没有看见接头，也没有看清他给谁发消息。
两次解锁时看见的按键位置，他另记在旁边，没看全的地方空着。
咖啡还热着。Eden喝了一口，将记录收起。
下午第五趟，Eden带俞主任退回的两处批注；第六趟，送最终版。
文员看见他，已不用再问来找谁，直接往办公室里指。周明远还在接电话，示意他坐。讲完备份安排，他按灭屏幕，将手机收回裤袋，才将汇总稿中的技术部分从头看过，在确认页签了名。
“可以发了。”
“谢谢周主管。”Eden接回纸，“后面再有人问，我先答。实在答不上，再来请教您。”
“你倒也不是什么都不懂。”周明远笑道，“听过一遍，记得挺牢。”
Eden没接着往下夸自己，将纸放回夹子。
第七趟，只剩明天的配合时间。
“一点以后。”周明远说，“十二点到一点，别约我。”
“那13:30，方便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
Eden记好，转身要走，周明远又叫住他。
“顾问，小问题发消息就行，不用总跑。”
他仍笑着，语气也没有变。Eden握着夹子的手却停了一下。
“是我拆得太细。”Eden应道，“下次一起问。麻烦您了。”
出了门，他没有再添第八项。
上行的电梯里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樊深：【来我办公室。】
作者有话说
第20章 二十七夜-2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