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、二十七夜-1 说好回家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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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曼将原始材料送去留存。赵启那册旧图已归还，晒图店留的样稿也交给了复核组。Eden没有直接折回二十七层。
现在回去问，周明远大可以说，听见周六还要踏勘，以为后面还得接着改，便把两轮工作算在一起。Eden想先看看，那份拖到今天的申请，这几天究竟用来取过什么。
他回到五十八层。孙哲将信息安全组调出的下载日志发到他的工作平板，连同那项管线更新的电子申请。
Eden按申请编号筛出记录，将文件版本与成本的确认邮件对上。
周三，十七点零六。周明远自己的账户，已经下载了确认后的那一版。
再往下，是今天上午取走的新修订页。Eden把新版本的登记时间、下载时间和申请上的办结时间排在一起。
新稿进来，周明远取走，然后这项工作就能结束了。
周五那句“还没做完”，留住了一个周末，恰好留到这几页新资料送进来。
他将相关记录标出，发给樊深，约了午后当面说。
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。靠窗那桌有几个这两天打过交道的同事，其中一人看见他，便把放在空椅上的包拿开。
“顾问，这边还有位置。”
Eden道了谢，端着餐盘过去，将夹子放到窗边。旁边的人替他挪开水杯，给汤碗腾出地方，又问他今天是不是还在各部门查材料。
“上午看了几份。”Eden坐下，“下午还有些要问。”
那人点点头，说自己下午也有个会，饭吃完就得回去找材料。另一个同事接话，抱怨早上在楼下排队买馄饨，等到拿上楼都快凉了。
“下次去街口那家，出得快些。”旁边有人说，“就是汤有点咸。”
几个人顺着聊起附近的早餐铺。Eden偶尔问一句，听他们争论哪家的馅实在，哪家只是店面好看。有人问他吃过没有，他摇头，说自己还没来得及试。
“明早我们去买，您要的话一起带。”
“好，谢谢。”Eden说，“到时候把钱转给您。”
斜后方有人端着餐盘停住，和桌边的同事低声说话。两张桌子隔得不远，“昨晚买菜”几个字还是传了过来，随后便压低了。
Eden没有回头。他记得收银台前那两个人，也记得樊深没有避开她们。
旁人只看见他们买菜，猜不到后来坐在饭桌边的还有樊苏。Eden便由着他们猜。传成私下受宠，正好方便他在公司向人请教、找人帮忙。
同桌的人问他明早的馄饨要鲜肉还是菜肉。他选了鲜肉的。
餐厅里人多，坐久了有些闷，后颈贴片底下也渐渐热起来。他吃完饭，去接了杯凉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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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，经侦韩砺打来电话。
他先确认樊深方便说话，才提起狗仔跟拍的付款。
“平台的付款记录已经拿到了，向平台下单的公司也找到了，承接拍摄和信息采集业务。程野这单，账上写的是活动影像采集。”
“谁买的？”樊深问。
“还未确定。有客户的付款名单，但他们按一批任务结算。哪笔客户款对应程野这一次，要看内部任务明细，不能从进账名单里挑个名字出来。”韩砺说，“那部分记录正在调。”
“停云馆那两个人呢？”樊深问。
“还没找到。临时人员登记和设备商提供的名单对不上脸，监控里又没有连续的正面。稳定扣有外力操作痕迹，这一点没变，但现有痕迹还没能指到谁。”
展厅里出了事，拍摄者收了钱，远处却还没有一个人需要为那截松动的扣件负责。
“公司这边需要提供什么，联系孙哲。”
韩砺应下，说有了能对应具体委托的结果，再联系他。
电话挂断不久，李亦东拿着文件过来了。
门关好后，李亦东摘下眼镜，将几封往来邮件按日期摊开。
“工程周二交稿，成本周三确认，当天下午结果就发回去了。”李亦东将周明远签过的申请放在旁边，“他周五报‘待工程修改’，今天说是成本口后来口头要求再改。没人认，工程那边也没有收到新的修改要求，临时调阅却续到了今天。”
樊深翻过批复：“之后取了什么？”
李亦东唤醒工作平板，绕过桌角。樊深把办公椅往左让了些。
李亦东站到他右侧，将屏幕放在延期单旁，刚准备俯身，身形却一顿。稍稍站直后，才指给他看：“确认版和新修订页，都是他的账户取的。第二次下载结束，他才办结。用的还是上周那项申请。”
樊深把目光从李亦东身上收回，将那几条记录看过。
“这次修订是直接交项目组的。汇进完整方案以后，他无权调阅。”
李亦东点头：“对。如果上周就办结，他今天得重新申请。这批没有他的试算任务，不会批下来。周六要去现场，他知道。所以我怀疑他在等这次修订。”
他没把话说死：“怕回来还要改，多留两天，他也能这么解释。所以还得查他拿去做了什么。我想先跟他的往来。也请外部组对照实际取过的内容，看看还有没有别的‘周明远’。”
周明远在公司多年。这个位置不只管技术，还要协调各部门的事；他圆滑，几头都说得上话，事情能办，责任也分得清。樊深一直觉得，他坐这个位置很合适。
换个人，这么办不稀奇。可周明远至少会让对方补封邮件。真出了问题，不能全成了他的责任。
“你怎么接近周明远？”
“借下周复盘整改工作，请他帮我把关。”李亦东说。
“他肯亲自管？”
“技术部分要他确认。我再多请教几句，他会以为，我怕在你这里待不长，想先和各部门处好关系。”
樊深将会前材料清单递给他。
“正常材料由外部组继续检查。你去接近人。具体行程照常给孙哲。”
李亦东接过：“明白。”
樊深将当天发布的项目招标文件翻到日程，推到他面前。起始地价三百亿，价格与开发方案综合评审。投标截止与开标在三周后的周一，最终评审在那周周六。
“三周后交标、开标。”他说，“算上今天，二十七天出评审结果。不能都用在周明远身上。”
李亦东看向旁边的白板：“借这个用一下？”
樊深示意他过去。
他拿起笔，在白板顶端写下最后评审的日期，又向左拉出一道横线。线的起点只写了两个字：今天。
“方案、报价，合作方答应的条件，截止前全部定下来。”樊深说，“投标部还要留时间核准、签章、封装。”
李亦东在交标日期下重重划了一道，旁边写上“截止”。结果要等到那周周六，方案和报价却在周一就得锁定，不能把后面五天也算进去。
樊深记得第一次会议上，Eden写的两行字一高一低，握着笔还像怕被人催。眼前的字却写得粗犷有力，转折凌厉，落笔干脆，数字与分隔线排得精准齐整。没有了刻意装出的生涩，他一边说，一边写，笔尖到了该停的地方便停，连回头补改都很少。
下面是四段时间。
**第1—7天：排查内部疑点，确认资料去向。**
“周明远先查，其他人由复核组排查。”李亦东在名字旁标上“重点调查”，“我去看他的往来，取用记录两边对。”
**第8—14天：追接手人、委托关系，与资金记录核对。**
“有接手的人，就往上追。不等第一周走完。”
“外包和资金同步。”樊深说。
李亦东在这一行旁记下复核组和韩砺，再往下写。
**第15—20天：确认通路后，放出假消息，引蛇出洞。**
“得先知道消息怎么出去。”李亦东在“确认通路”下划了一笔，“再送一份能看出被谁用过的假资料，看接手的人交给谁，对方又会为它做什么。只抓递东西的人，不够。”
“诱饵先给我看，别混进正式投标文件。”樊深说。
李亦东点头，在白板下方写最后一段。
**第21—27天：固定证据，应对反扑，做好收网准备。**
“交标以后，前面查到的往来、付款和行动得对齐，交给韩砺。”他说，“远山还会怎么出招，也得留意。不能让他们看出我们查到了哪一步。”
“已有的先交。”樊深说，“后面追缺口。标书按时送，查案不停。”
白板的下沿略低。他写到最后一个字时，微微俯身，右手将笔送向行末。长裤随着这个动作绷起，撑出饱满的弧线，衬得上方的腰格外利落。
笔尖写完“备”字的最后一笔，停在行末。
樊深的视线随那支笔低了一瞬，随后重新落回最上面的日期。
李亦东直起身，看着自己排出的四段时间。前面几天，要核实外泄内容、追接手人。但重心不能全放在这上面——即使最后把漏洞查清了，樊氏输掉项目，这场调查也谈不上挽回了损失。
樊深将桌上的文件压到延期单上。上周这个人还得请人解释图上的虚线，如今却能从各部门的说法里，找出一处值得继续追的矛盾。
“这一处，查得好。”樊深说。
李亦东回过头。他也只是看见了一处说不通的地方，还不知道顺着查下去能有什么结果。听到这句肯定，心里倒有些发暖。
他拍下白板上的安排，回到桌边收好文件，又在流程稿页角记下交标的日期。
樊深起身去拿外套。
“晚些去项目组临时办公点，跟韩总和设计团队对路线。借路那一段，你过去说清。”
李亦东看了眼时间：“要多久？”
“正常一个小时。”樊深问，“有别的安排？”
“没有。我跟去。”
回到隔壁办公室，李亦东松了松领口。
今天已经是第四天，药还能压住。可被那股雪松气息一扰，身上比午饭时更热，连衣领蹭过皮肤都有些难受。
那气味和樊苏的太像。他想让丈夫抱一抱，再亲一会儿，像以前那样帮他缓过来。昨晚的不痛快并没过去，这时候又有些想他。
他给樊苏发了条消息。
【今晚回来吃饭吗？】
回复隔了几分钟。
【回。你别弄太多，简单吃点。】
李亦东看着那个“回”字，手指在屏幕边停了停。
昨晚的吻、后来那句先松手，都还在。他没把这条回复当成樊苏忽然记起周期，却仍有一点说不出口的松动。人回来，至少不用再独自守着一间空屋。
他回了一个好，又给周成德发去晚饭的安排。
不是专门为这一句承诺张罗一桌菜。冰箱里有东西，够两个人吃，他自己也要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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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点多，几名死者家属第一次一起来到刑侦局楼下。前两次约好的答复日期都到了，家属带来的纸上，一栏栏仍写着“继续调查”。有人举起手机，问镜头后面的人：“SOU指挥官呢？他是吃白饭的吗？”
樊苏下楼时，话已经传进了工作群。第一名死者的姐姐拦住他，问同一个问题：妹妹出事那晚，到底见过谁。
几个人已经查过，剩下两人的去向还在查。他不能将猜测告诉她，也没能给她想要的日期。她捏着那张纸，连“还要多久”都不再问了。
接待结束，上级又要了一次进度。樊苏把人员安排重新检查过，回到走廊时，手机上已多了几段被转发的视频。有一段只剩家属的质问，没拍见后来谁陪她进去、谈了多久。
林澈在走廊尽头等到他，先递来一瓶水。
“明早的两户都约好了。”他说，“第三户想换时间，我再联系。楼下那位姐姐留了号码，让有消息直接打给她。”
樊苏拧开水，喝了一口，才发现自己嗓子已经干得发疼。
“今天谁都没闲着。”林澈看着他，“你不必连那些骂人的话也一条条看完。”
樊苏将手机扣在掌中。那句话没能消除任何一项催办，但至少此刻，有人还记得他这一整天做过什么。
林澈没有拿案卷。手里拎着一只小纸袋，袋口露出半截书脊，是前阵子樊苏答应借他的那本旧教材。
“看完了？”樊苏问。
“还你。”林澈将袋子递过去，“最后那章我又读了一遍，还是想问你。张队说的我明白，但不是你上次那个看法。”
樊苏接了，翻开夹着纸条的一页。
林澈的字写得细，末尾还留了一句：等你有空。
“改天。”樊苏说，“今天回家。”
“嗯。”林澈没有拦，伸手想将那张纸条抽回来，“那这个也先给我吧，我整理好再问。”
樊苏按住书页：“又不急。留着。”
林澈的手便停在半空，过了一会儿才收回去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笑了笑，“今天已经问过别人了。就是觉得，你答应过，说有空带我从头过一遍。我还以为……”
他没将后面的话补完，也没继续站在路中间，将纸袋留给樊苏，便侧身让开。
那点退让反倒使樊苏皱起眉。
“今晚吃什么？”樊苏问。
“还没定。”
“先吃饭。”樊苏揉了揉眉心，“让我歇一会儿，再看你那一章。花不了多久。”
林澈看着他，没有立刻露出高兴的样子。
“你和你家里那位，不是说好了？”
“晚一点回，又不是不回。”樊苏合上书，将袋子拎到自己手里，“走吧。”
这一次，是他先转身。
林澈跟上来，走到门口时，才低声说：“那我不占你太久。”
樊苏替他推开门，没有回应这句。他已经给自己算好了：一顿饭、一章书，回家也还来得及。至于这是不是又一次将答应过李亦东的事往后挪，他不想在刚消下去的那点内疚里，再找出一个让自己难受的理由。
作者有话说
第19章 二十七夜-1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