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魔道祖师同人》玉上箫

7、顺道 魏无羡

　　魏无羡在夷陵休养了半个月，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。
　　这半个月里，他做了三件事。第一件是给蓝忘机写信，第二件是继续给蓝忘机写信，第三件还是给蓝忘机写信。他数了数，一共写了七封。蓝忘机回了三封。第一封二十个字，第二封多了几个字，第三封总算超过了一行。
　　第三封回信里，蓝忘机写道：笛子做好了？我下月有事路过夷陵，可以顺道看看。
　　魏无羡把这句话看了十几遍。他把“顺道”两个字翻来覆去地琢磨，最后确定蓝忘机就是嘴硬。从姑苏到夷陵，哪有什么“顺道”？分明是专程来的。
　　他把这个消息告诉藏色散人时，藏色散人正在晒草药。院子里铺了三张竹席，上面摊着新采的桔梗、黄芪、白术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。她听完，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蓝家二公子要来？”
　　“嗯。他说顺道。”
　　“从姑苏到夷陵，顺什么道。”
　　“我也这么说。”
　　藏色散人笑了，把一簸箕草药递给他：“那就好好准备。院子收拾收拾，你那间屋子也收拾收拾。”
　　魏无羡接过簸箕，莫名其妙：“收拾屋子做什么？他又不住我屋。”
　　藏色散人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晒草药。
　　魏无羡抱着簸箕站在院子里，想了想，觉得藏色散人说得有道理，不收拾好看点怎么见人。
　　他把自己那间屋子翻了个底朝天。先把床上的草垫搬到院子里晒，用木棍拍打了一阵，拍出一层灰。又把窗台上的灰擦了又擦，摆在上面的几块石头和一只陶碗都拿下来洗净，再一样样放回去。那只装铁剑的木匣从床底下拖出来，他想了想，又塞回去了。
　　他不知道蓝忘机来了要住哪里，家里只有六间屋子，爹娘一间，他一间，还有一间炼器室、一间炼丹室，外加一间书房和杂物间，总不能让蓝忘机睡书房吧。
　　他去问魏长泽。魏长泽正在修院门，听了他的问题，手上没停：“让他跟你住。”
　　“我那张床不大。”
　　“够。”
　　魏无羡想了想，觉得也只能这样。他又问：“爹，你不觉得不妥吗？”
　　魏长泽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觉得不妥？”
　　“我觉得挺好的。”
　　魏长泽没再说话，继续修门。他把门轴上的旧铁钉拔出来，换了一根新的，又用刨子把门板边缘磨平。魏无羡站在旁边看了一阵，觉得父亲修门的样子很认真，每一下都恰到好处。
　　蓝忘机来的那天，夷陵下了一场小雨。
　　魏无羡坐在廊下逗小花，远远看到山路上有个白色的身影。他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，因为夷陵这种地方很少见到穿白衣的人。但那个身影越走越近，越来越清晰，确实是一身白衣，抹额飘带在雨中微微飘动，步伐不紧不慢，每一步都走得极稳。
　　魏无羡站起来，把小花往地上一放，撒腿就往外跑。跑到院门口，又刹住脚步，装作若无其事地靠在门框上。
　　蓝忘机走到他面前，收了伞，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。他看了魏无羡一眼：“你跑什么。”
　　“我没跑。”
　　“你呼吸乱了。”
　　魏无羡笑了。他没想到蓝忘机会把这句话还给他。他侧身让开路：“进来吧。”
　　蓝忘机走进院子，目光扫了一圈。老桃树、石桌、鸡窝、晒草药的竹席、窗台上的花，他都看了，看得很仔细。最后他停在鸡窝前，低头看了一会儿。
　　“那是小花。它老了，不太爱动。”魏无羡说。
　　蓝忘机应了一声：“嗯。”
　　“你要不要抱抱？”
　　蓝忘机沉默片刻，弯下腰，把小花从鸡窝里抱出来。小花在他怀里咕咕叫了两声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，居然又睡了。蓝忘机抱着小花站在那里，表情一本正经，动作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。
　　魏无羡看得心都要化了。他强忍着没有笑出声：“蓝湛，你远道而来，先歇歇。我给你倒杯水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魏无羡把蓝忘机领进自己屋里。屋子不大，一张床，一张书案，一个柜子，简单得很。他把蓝忘机让到书案前坐下，自己倒了水递过去。蓝忘机接过杯子，低头喝了一口。
　　魏无羡坐在床边，看着蓝忘机坐在他的书案前喝水，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顺眼。他问：“蓝湛，你这次出来是去做什么的？”
　　“夜猎。”
　　“在哪里？”
　　“附近。”
　　魏无羡知道他又在嘴硬，但没有戳穿：“那正好，我在家闲着没事，跟你一起去。”
　　蓝忘机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爹娘同意？”
　　“我去问。”
　　他跑出去问藏色散人。藏色散人正在厨房做饭，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，锅里的水已经咕嘟咕嘟冒泡了。听了他的话，她一边往锅里下面一边说：“去吧。注意安全。”
　　“娘，你不问问是什么夜猎？”
　　“不管是什么，跟蓝二公子一起去，我放心。”
　　魏无羡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他跑回去告诉蓝忘机这个好消息。蓝忘机点头：“明天出发。”
　　那天晚上，魏无羡把自己的床让给蓝忘机，自己在地上铺了一张席子。蓝忘机看到之后，说：“你睡床。”
　　“你是客人。”
　　“不用。”
　　“那咱们都睡床。反正也不大，挤挤。”
　　蓝忘机没有拒绝。两人各盖各的被子，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。魏无羡躺在里面，蓝忘机躺在外面。魏无羡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，侧过头去看蓝忘机。蓝忘机的侧脸被月光映得很清晰，睫毛很长，鼻梁很挺。
　　魏无羡小声说：“蓝湛。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“你睡着了吗？”
　　“没有。”
　　“我睡不着。”
　　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：“那就不睡。”
　　魏无羡笑了。两人在黑暗中睁着眼，谁也没有再说话。魏无羡听着蓝忘机的呼吸声，听着听着就睡着了。
　　第二天，两人一起出门。藏色散人给他们准备了干粮和水，干粮是昨天烙的饼，用油纸包着，水装在一只皮囊里。魏长泽站在院门口，对蓝忘机说：“麻烦你看着他。”
　　蓝忘机说：“不会有事。”
　　魏长泽点头。魏无羡冲他们挥了挥手，跟着蓝忘机走了。
　　这次夜猎的对象是一只凶煞，盘踞在夷陵附近的一座荒山里。那东西已经害了好几个人，当地村民不敢上山，托人四处寻修士帮忙。蓝忘机想着要来夷陵，顺手接下了这桩委托，正好与魏无羡同去。
　　两人出了村子，沿着一条荒草丛生的小路往山里走。路两旁的树越来越密，头顶的日光被枝叶遮得严严实实，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脚下的枯叶上。魏无羡一边走一边跟蓝忘机讲夷陵的风物，哪座山上有野果，哪条溪里有鱼，哪棵树上的鸟窝最大。蓝忘机听得很认真，偶尔应上一两个字。
　　走了大半天，找到那只凶煞的老巢。那东西藏在一个山洞里，洞口被藤蔓遮着，里面黑沉沉的。魏无羡拔出随便，蓝忘机拔出避尘，两人并肩走进洞里。
　　洞里很暗，有浓重的腐臭味。魏无羡举着明火符走在前面，蓝忘机跟在后面。走了没多远，那东西忽然扑了出来。是一只巨大的煞鬼，通体漆黑，面目模糊，身上全是怨气凝成的黑雾。
　　魏无羡迎面一剑，剑锋刺穿了它的胸口。那东西痛得尖啸一声，黑雾暴涨，把两人逼退了数步。蓝忘机剑光一闪，避尘的蓝芒斩断了黑雾，直取煞鬼的头颅。魏无羡趁势又是一剑，从侧面刺入，那东西终于倒下了。
　　两人收了剑，站在洞口喘气。魏无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：“蓝湛，你刚才那一剑真漂亮。”
　　“你也不错。”
　　魏无羡笑了。他想起在暮溪山的时候，两人也是这样并肩作战。那一次困了七天，这一次却只用了半日。他说：“蓝湛，我们配合得越来越好了。”
　　蓝忘机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，但魏无羡觉得他的眼神比平时温和。
　　回程的路上，两人走得很慢。魏无羡一边走一边跟蓝忘机讲夷陵的风物，哪座山上有野果，哪条溪里有鱼，哪棵树上的鸟窝最大。蓝忘机听得很认真，偶尔应上一两个字。
　　走到半路，魏无羡忽然说：“蓝湛，你这次真的是顺道来的吗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“从姑苏到夷陵夜猎，顺什么道。”
　　蓝忘机不说话了。
　　“你就是专程来的。”
　　“不是。”
　　“就是。”
　　蓝忘机看了他一眼：“随你怎么说。”
　　魏无羡笑了起来。他走在前面，回头看了蓝忘机一眼，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好。
　　回到夷陵后，蓝忘机又住了一晚。第二天早上，他收拾东西准备走。魏无羡把那支新做的笛子拿出来，递给他看。
　　笛子是竹子的，做工不算精致，但很结实。魏无羡说：“我试过，能吹响。就是声音不太好听。”
　　蓝忘机接过来看了看：“你吹给我听。”
　　魏无羡把笛子送到唇边，吹了一段《夷陵志》里记的小调。调子很简单，他吹得也不算好，有几个音还吹破了。但蓝忘机听完之后，说：“不错。”
　　“你哄我。”
　　“没有。”
　　魏无羡把笛子收好：“送你了。”
　　“不要。”
　　“我专门给你做的。”
　　蓝忘机沉默了一阵，伸手把笛子接了过去。他收进乾坤袖里，没有说话。魏无羡觉得他收笛子的动作很轻，像收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　　蓝忘机走的时候，魏无羡送他到村口。蓝忘机说：“不用送了。”
　　“送到路口。”
　　两人走到路口。蓝忘机站定，回头看了魏无羡一眼：“我走了。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“你……照顾好自己。”
　　“你也是。”
　　蓝忘机沉默片刻，忽然说：“下月初十，我闭关。”
　　魏无羡愣了一下：“闭关？闭多久？”
　　“少则三月，多则半年。”
　　魏无羡算了算日子，今天是初五，到下月初十还有一个月出头。他说：“那闭关之前，我能去看你吗？”
　　蓝忘机看了他一眼：“随你。”
　　魏无羡笑了。他知道“随你”就是“可以”。他说：“那我过些天去姑苏找你。”
　　蓝忘机点了一下头，转身走了。魏无羡站在路口，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远。他站了很久，直到那个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，才转身往回走。
　　回到家后，藏色散人问他：“走了？”
　　“走了。”
　　“他还会来吗？”
　　“最近应该不会。他说他回去要闭关。”
　　藏色散人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问。
　　那天晚上，魏无羡坐在院子里，把那些天攒的有趣的事加进去。
　　“第两百七十八件，蓝湛来夷陵了。”
　　“第两百七十九件，和蓝湛一起夜猎，杀了一只凶煞。”
　　“第两百八十件，蓝湛收了我的笛子。”
　　他数完这些，又坐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。月光照在老桃树上，树影落在地上，像一片细碎的地图。他想起蓝忘机坐在他书案前喝水时的样子，想起蓝忘机抱着小花时的样子，想起蓝忘机收笛子时的样子。
　　他忽然觉得，蓝忘机这个人，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　　蓝忘机走后第七天，魏无羡做了一个决定。
　　他跟藏色散人和魏长泽说：“我想去姑苏看看蓝湛。”
　　藏色散人放下手里的活，看了他一眼：“去姑苏？”
　　“嗯，准备月底去。蓝湛说下月初十要闭关，少则三月，多则半年，我想在那之前去看看他。”
　　藏色散人看了魏长泽一眼。魏长泽正在修那扇已经修过很多次的院门，头也没抬：“去吧。”
　　接下来的日子，魏无羡一边数着有趣的事，一边计划去姑苏的行程。他依旧给蓝忘机写信，告诉他自己哪天出发，大概什么时候能到。蓝忘机没有回信，但魏无羡觉得他一定收到了。
　　“第两百八十一件，蓝湛说他要闭关了。”
　　“第两百八十二件，蓝湛没有拒绝我去看他。”
　　“第两百八十三件，陈婆婆送了一篮子鸡蛋来，说是谢我爹帮她修屋顶。”
　　他数完这些，日子一天天过去。桃树上的果子熟了，他摘了一筐，挑了几个最大最红的留着，准备带去姑苏给蓝忘机。小花最近越发不爱动了，他有时候把它抱在怀里，一坐就是一下午。
　　出发那天，藏色散人和魏长泽也背上了包袱。魏无羡说：“爹，娘，你们也去？”
　　藏色散人说：“顺路。我们去姑苏附近办点事。”
　　魏无羡问：“办什么事？”
　　魏长泽说：“走就是了。”
　　三人同行，一路上魏无羡走在前面，叽叽喳喳地说蓝忘机的事。说蓝忘机在云深不知处每天什么时辰起床，说他吃饭只夹面前那碟青菜，说他弹琴时手指有多稳，说他连走路都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气，偏偏冷气底下又藏着些说不清的东西。
　　藏色散人和魏长泽走在后面，偶尔交换一两句低语。
　　“你听出来了吗？”藏色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魏长泽能听见。
　　魏长泽嗯了一声。
　　藏色散人道：“他满嘴都是蓝家二公子。从夷陵说到姑苏，翻来覆去，没完没了。”
　　魏长泽又嗯了一声。
　　藏色散人侧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就这个反应？”
　　魏长泽想了想，说：“蓝忘机不错。”
　　藏色散人道：“我是问你，蓝家那边怎么看。”
　　魏长泽沉默了一阵，说：“所以我们要去看看。”
　　藏色散人点头。她早就有这个心思了。魏无羡从云深不知处听学回来之后，嘴里就多了一个人的名字。起初她没在意，少年人交朋友很正常。可后来魏无羡给蓝忘机写信，一封接一封地写，写完就坐在院子里等回信，等不到也不恼，继续写下一封。再后来蓝忘机来夷陵，魏无羡提前三天就开始收拾屋子，把窗台上的石头都擦了一遍。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儿子忙前忙后的背影，心里就明白了。
　　她和魏长泽商量了一夜。魏长泽话少，但意思很清楚：不拦着，但要弄清楚蓝家的态度。蓝家是世家大族，规矩森严，蓝启仁又是那个性子。若蓝家不接受，或者蓝家二公子自己没那个意思，他们不希望魏无羡一头撞上去，撞得头破血流。
　　所以这次去姑苏，明面上是陪魏无羡，实际上她和魏长泽都存了心思。她要看一看蓝家的态度，看一看蓝启仁的态度，也看一看蓝忘机本人对魏无羡到底是什么样的心。
　　魏无羡走在前面，忽然回过头来，兴冲冲地说：“娘，你说蓝湛会不会已经在山门口等我了？”
　　藏色散人看着他满脸期待的样子，笑了一下：“大概吧。”
　　魏无羡心满意足地转回去，继续叽叽喳喳地讲蓝忘机的笛子吹得怎么样——其实他根本没听过蓝忘机吹笛子，但他觉得一定好听。
　　藏色散人和魏长泽又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魏长泽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纵容。藏色散人轻轻叹了口气，心说：这孩子，像极了她年轻时候的样子，认准了就不回头。她只盼着，蓝家那扇门，别把这颗心关在外面。
　　走了两日，到了姑苏地界。魏无羡远远看到云深不知处所在的那座山头，步子越来越快。藏色散人在后面喊他：“阿婴，你慢点。”
　　“我先去通报！”
　　他小跑着上了山道，到了山门口，却见蓝忘机已经站在那里了。
　　蓝忘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衣，抹额佩得端端正正，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上，像一株孤松。他手里没有伞，肩上落了几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玉兰花瓣。魏无羡看到他时，他的目光正落在山道尽头，像是已经站了好一会儿。
　　魏无羡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，笑道：“蓝湛！你怎么在这儿？我还没通报呢。”
　　蓝忘机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你信上说了今日到。”
　　魏无羡愣了一下，随即心里一暖。他信上确实写了今日到，但他没想到蓝忘机真会掐着日子在山门口等。他回头朝山下喊了一声：“爹！娘！蓝湛在这儿！”
　　藏色散人和魏长泽随后赶到。蓝忘机微微俯首，对二人示礼：“前辈。”
　　藏色散人笑道：“叨扰了。”
　　蓝忘机说：“请进。”
　　三人刚踏入山门，便见一道身影从里面快步迎出。来人一身蓝家校服，腰悬玉佩，正是蓝启仁。他本是听说魏无羡来了，出来看看情况，脚步却在看到藏色散人的那一刻顿住了。
　　藏色散人也停下了脚步。
　　两人对望片刻。蓝启仁的眉心跳了跳，嘴唇微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板着脸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：“藏色。多年不见，你倒是一点没变。”
　　藏色散人笑吟吟地拱手：“蓝先生，别来无恙。”
　　蓝启仁冷冷地扫了她一眼：“无恙？你当年剪我胡子、放我信鸽、带头在考场上作弊，我倒是想有恙。”
　　藏色散人丝毫不恼，反而笑得更开了：“蓝先生记性真好。那些都是年少不懂事，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　　蓝启仁又哼了一声，目光转向魏长泽。魏长泽抱拳一礼：“蓝先生。”
　　蓝启仁看着他，面色稍缓，点了点头：“魏长泽。你倒是比年轻时沉稳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又扫了一眼魏无羡，“儿子像他娘，一点都不像你。”
　　魏长泽面不改色：“像他娘挺好。”
　　蓝启仁被这句话噎了一下，嘴角抽了抽，最终没有反驳。他的目光在魏长泽和藏色散人之间短暂地停了一瞬，随即移开，侧身让开路，语气仍是硬邦邦的：“既然来了，就进来吧。别站在山门口让人看笑话。”
　　蓝忘机微微垂目，装作没看见自家叔父那副别扭的神情，引三人往里走。魏无羡凑到蓝忘机耳边小声说：“蓝湛，你叔父和我娘认识？”
　　蓝忘机低声答：“同窗。”
　　魏无羡瞪大了眼，回头看了藏色散人一眼，又看了蓝启仁一眼。藏色散人朝他眨了眨眼，什么也没说。
　　蓝启仁走在前面，背影挺得笔直，步子却比平时慢了些，似乎是在等他们跟上。他偏过头，对藏色散人说：“你们这次来，打算住多久？”
　　藏色散人说：“看情况。阿婴要待几天，我们陪他。”
　　蓝启仁点了点头，沉默片刻，忽然说：“客院已经收拾好了。你从前住过的那间，我让人重新布置了一下。”
　　藏色散人微微一愣，随即笑了：“蓝先生有心了。”
　　蓝启仁没有回头，声音淡淡的：“同窗之谊，应当的。”
　　蓝忘机将他们引至客院。客院不大，但收拾得齐整，院中一株老梅，树下石桌石凳，几间厢房错落有致。蓝启仁亲自推开门，侧身让三人入内。
　　“前辈请在此歇息。若有需要，吩咐门生便是。”蓝忘机说着，又看了魏无羡一眼，“你跟我来。”
　　魏无羡刚放下包袱，就被蓝忘机领走了。藏色散人和魏长泽留在客院里，不一会便有蓝家门生送来茶水和点心。那门生举止恭敬，放下东西便退到院门外候着。
　　藏色散人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，对魏长泽说：“蓝启仁这个人，嘴上不饶人，做事倒是周到。”
　　魏长泽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扫过院中那株老梅，又看了看院门外站得笔直的门生，低声说：“他记着旧情。”
　　藏色散人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她放下茶盏，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院门外那条通往兰室的小径上。蓝忘机方才带魏无羡走的就是那个方向。她看到两个人的背影，一个白衣端方，一个黑衣跳脱，并肩走在一起，竟说不出的顺眼。
　　“长泽，”她轻声道，“你看蓝二公子。”
　　魏长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蓝忘机的步子不急不缓，走在魏无羡身侧。魏无羡正侧着头跟他说话，手势比划个不停，蓝忘机偶尔偏过头看他一眼，虽然没什么表情，但头偏过去的角度比平时大了一些。
　　魏长泽说：“他听得很认真。”
　　藏色散人道：“是啊。阿婴说什么他都听。”
　　两人沉默了一阵。藏色散人又说：“蓝忘机这个人，话少，心沉，跟阿婴不一样。但你看他等在山门口的样子——阿婴信上只说了今日到，他就掐着日子站在那里。这份心思，不像只是同窗之谊。”
　　魏长泽道：“再看看。”
　　藏色散人点头：“嗯，再看看。”
　　（第七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