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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、消失的爱人
清晨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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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片,切割着病房里冰冷的空气。
林尽染缓缓睁开眼睛。
没有束缚带,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,也没有尖锐的仪器警报声。
她躺在自己公寓那张柔软的床上,身上盖着那条熟悉的米白色羽绒被。阳光很暖,空气里甚至飘来了一阵淡淡的、属于食物的香气。
“……醒了?”
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床边响起。
林尽染转过头,看到了叶惊秋。
叶惊秋穿着那件宽松的灰色家居服,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。她的头发有些凌乱,眼底带着熬夜的青黑,但看着林尽染的眼神,却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。
“惊秋……”林尽染的声音沙哑,她下意识地伸出手,想要去触碰叶惊秋的脸颊。
“想吃什么?”叶惊秋微笑着,将粥放在床头柜上,顺势握住了林尽染的手,“我煮了粥,还是你想吃点别的?我下楼给你买。”
林尽染看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脸,感受着叶惊秋掌心的温度。一切都那么真实,真实到让她那颗悬在半空的心,终于落了地。
“我……”林尽染刚想开口。
可是,就在她指尖触碰到叶惊秋脸颊的那一瞬间,一股极其诡异的、黏腻的触感,顺着她的指尖传了过来。
林尽染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眼睁睁地看着,叶惊秋那张温柔的笑脸,突然像是被烈火炙烤的蜡像一样,开始扭曲、融化。
“惊……惊秋?”林尽染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我在呢,染染。”叶惊秋依然在笑,可是她的声音却变得空洞而遥远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海底传上来的回音。
林尽染惊恐地看着,叶惊秋的五官开始一点点地剥落。先是那件灰色的家居服,像是一滩融化的水,顺着床单流了下去。接着是她的肩膀、她的脖颈、她的脸颊……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林尽染疯了一样地扑过去,想要抱住那个正在消失的身影。可是,她的双手却直直地穿过了叶惊秋的身体,抱住了一个虚无的空气。
没有体温,没有重量,没有心跳。
只有满手的、冰冷的、黏腻的虚无。
“惊秋!!!”
林尽染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。
她眼睁睁地看着叶惊秋在她的面前,像是一滴落入滚烫油锅里的水珠,彻底地、无声地融化在了空气里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
尖锐的仪器警报声,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瞬间劈开了这个虚假的清晨。
林尽染猛地睁开眼。
没有阳光,没有公寓,没有皮蛋瘦肉粥。
只有刺眼的白炽灯光,和手腕上那根粗糙的、勒得生疼的束缚带。
她躺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,浑身被冷汗浸透。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双手依然保持着拥抱的姿势,死死地抱着那团冰冷的空气。
“……假的。”
林尽染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病床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枕头上。
原来,叶惊秋也是假的。
从始至终,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现、陪她熬过无数个深夜、在新加坡的海边穿着婚纱对她许下誓言的叶惊秋……全都是她的大脑,为了让她活下去,而凭空捏造出来的一个幻影。
她根本没有什么爱人。
从头到尾,都是她一个人,在这条名为“抑郁症”的深渊里,咬着牙,流着血,独自死撑。
“不……我不信……”林尽染死死地咬着下唇,直到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。
她不信叶惊秋是假的。她不信那些温暖是假的。她不信那场婚礼是假的!
她只能忍。
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融化的画面。她把叶惊秋的样子死死地刻在脑海里,哪怕大脑在疯狂地撕扯着她的神经,她也咬着牙,一声不吭地熬着。
她熬过了漫长的、暗无天日的住院时光。
直到医生终于宣布她可以出院的那一天,林尽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医院。
她要去找那张结婚照。
只要找到那张照片,只要看到叶惊秋穿着婚纱的样子,她就能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!
她跌跌撞撞地跑回公寓,翻箱倒柜地找出了那个藏在抽屉最深处的相框。
她颤抖着双手,掀开了相框的背板。
照片掉了出来。
林尽染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。
可是,当她看清照片上的画面时,她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,瞬间僵在了原地。
照片的背景,是新加坡那片美得令人窒息的蔚蓝大海。
可是,照片上……只有一个人。
只有她自己。
她穿着洁白的婚纱,站在海边,对着空气,露出了一个幸福到近乎凄凉的微笑。
而在她的身边,在那片本该站着另一个人的位置,只有呼啸的海风,和一片空荡荡的、虚无的沙滩。
没有叶惊秋。
关于叶惊秋的一切——她的声音、她的温度、她的拥抱、她的誓言……全都像是一场被风吹散的雾,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“啪嗒。”
相框从林尽染的手中滑落,重重地砸在地板上,玻璃碎成了一地。
林尽染跪倒在满地狼藉中,双手死死地捂住胸口。
她终于明白,那个陪她走过漫长黑夜的“叶惊秋”,只是她在极度痛苦中,分裂出来的另一个自己。
那是她对自己,最后的、也是最残忍的救赎。
而现在,梦醒了。
她依然是那个,被全世界遗弃的、孤零零的林尽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