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5年之约》半口西瓜

21、痛苦是真的，幸福是假的 夜幕像

　　夜幕像是一块巨大的、吸饱了墨汁的黑布，沉甸甸地压了下来，将整间公寓死死地捂住。

　　林尽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玄关走到卧室的。她只记得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，重重地摔在了那张冰冷的床上。

　　那张只有她一个人的结婚照，被她死死地攥在手里，边缘已经被汗水和眼泪浸得发软。

　　她躺在黑暗里，睁着眼睛，听着自己粗重而破碎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。

　　越想，越慌。

　　那股恐慌感，像是一滴落入清水中的墨汁，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晕染、扩散，最终将她整个人吞噬。

　　如果叶惊秋是假的……如果那场跨越半个城市去接她的奔赴是假的……如果那个在深夜里紧紧抱着她、告诉她“我在”的体温是假的……

　　那她这两年，到底在干什么？

　　她是在对着空气发疯吗？

　　她是在对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幻影，倾诉那些最隐秘、最脆弱的痛苦吗？

　　“不……”

　　林尽染在黑暗中蜷缩起身体，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。

　　“为什么……”

　　一声极其压抑的呜咽，从她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。紧接着，那压抑的哭声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凄厉，最终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。

　　“为什么什么都是假的？！”

　　她猛地坐起身，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，发出了绝望的嘶吼。

　　“为什么只有痛苦是真的？！为什么只有痛苦是真的啊！！！”

　　她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撞击着墙壁，又狠狠地反弹回来，砸在她的耳膜上，震得她头晕目眩。

　　那些痛苦太真实了。

　　真实到她此刻依然能感觉到，深夜里那种灵魂被撕裂的解离感；真实到她依然能感觉到，清晨流鼻血时，那股黏腻温热的液体滴在手背上的触感；真实到她依然能感觉到，脑海里那些关于父亲和周阿姨的闪回，像是一把把生锈的刀，在绞着她的神经。

　　痛苦是真的。

　　那些在深渊里挣扎的窒息感，是真的。

　　那些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，是真的。

　　可是……幸福呢？

　　那些在绝望中抓住的、名为“叶惊秋”的光，那些温暖的拥抱，那些坚定的誓言……全都是假的！

　　“为什么啊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
　　林尽染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，哭得浑身剧烈地痉挛。

　　她已经痛苦到了极点。那种痛苦，已经超越了言语能够描述的范畴。它不是简单的“伤心”，也不是单纯的“难过”。

　　那是一种信仰崩塌的绝望。

　　那是她的大脑，在用最残忍的方式，将她从云端狠狠地砸向地狱。

　　她以为自己是那个被爱人救赎的幸运儿。

　　可现实却告诉她，她只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疯子。她连自己的“爱人”，都是靠着臆想出来的。

　　“惊秋……”

　　她在极度的痛苦中，本能地喊出了那个名字。

　　可是，回应她的，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夜风，和满室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　　没有那个温柔的声音了。

　　那个会在她崩溃时，紧紧抱住她说“没关系的”声音，永远地消失了。

　　林尽染死死地咬着牙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，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
　　她哭到干呕，哭到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酷刑。

　　她只能在这个冰冷的、没有一丝光亮的黑夜里，独自咀嚼着这份被整个世界欺骗的、无法用言语描述的、极致的痛苦。

　　因为她知道，从今往后，再也没有人会来抱她了。

　　她只能，一个人，烂在这无边的黑暗里……
　　她想要打电话给两位学妹，打电话过去，本以为会接听，但是发现号码早已成为了空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