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愚爱》秋米卷

4、栖居 裴懿与盛铭

　　盛家的车子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，裴懿正蹲在玄关，伸手轻轻顺着呦呦后背的毛。小猫胆子依旧不大，耳朵微微向后压着，脑袋埋在裴懿的手腕边，只偶尔抬眼，警惕地瞥一眼门外陌生的空间。

　　这是盛铭轩名下一套位于市区高层的公寓，不是那种堆砌着奢华装饰的大房子。整体空间开阔，家具选得简洁，没有多余繁复的摆件。裴懿拎着简单的行李箱，只装了自己的衣物，还有呦呦的猫包、猫粮和猫砂盆。裴家没有给他准备太多东西，仿佛这场婚姻只是一场需要按时完成的交易，人过来就足够。

　　车门打开，盛铭轩先走下来。

　　男人身形很高，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。他身上Alpha的信息素收得很干净，几乎感受不到压迫感，只有凑近的时候，才能捕捉到一丝冷调的岩茶气息。他看向裴懿，目光平静，没有多余情绪，像是在看待一份刚刚签署完毕的合同。

　　“进来吧。”盛铭轩开口，声音低沉。

　　裴懿抱起呦呦，慢慢起身，跟在他身后走进公寓。呦呦在他怀里不安地拱了拱，细小的爪子轻轻勾住裴懿的衣服。他抬手安抚地拍了拍猫背，脚步放得很轻。陌生的环境会让小猫紧张，也让裴懿心底悬着一块石头。

　　进门之后，盛铭轩顺手关上大门。他侧身看向裴懿，目光扫过他怀里的小猫。

　　“猫可以留下，”盛铭轩说，“但不要让它碰书房的东西。我经常需要在家处理工作，安静一点就好。”

　　裴懿轻轻点头，低声应了一句好。他原本还担心对方会介意呦呦，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。至少这件事上，对方没有提出苛刻的要求。

　　“卧室有两间，你选一间。”盛铭轩抬手指向走廊的方向，“日常用品，缺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，或者自己下单，账单统一交给我。我们之间的约定，领证那天已经讲清楚。在外维持夫妻的样子，私下互不干涉各自生活。”

　　这些话和裴家之前传达给他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。冰冷，清晰，不带半分人情。裴懿早就预想过这样的局面，可真正听见的时候，心口还是轻轻沉了一下。他早就不奢望什么温情，只希望日子能平稳，少一些冲突。

　　他抱着呦呦走到走廊，两间卧室都很宽敞。靠南边那间有一扇大窗，阳光可以照进来，刚好适合放猫爬架。裴懿抬眼看向盛铭轩。

　　“我选这间朝南的。”

　　“可以。”盛铭轩没有异议，“厨房你随便用。如果需要做饭，食材自己安排。我多数时候不在家吃饭。还有一点，尽量不要把你的家人带到这里来。”

　　裴懿顿了顿，明白他指的是裴家那些人。他本来也不打算让裴家的人过来打扰，于是再次点头。

　　盛铭轩简单交代完注意事项，转身拎起自己的公文包。

　　“我还有个会，现在要出门。你慢慢收拾，有急事打我电话。”他停顿片刻，补充一句，“非紧急事情，尽量不要联系。”

　　话音落下，盛铭轩换好鞋，推门离开。

　　公寓一下子安静下来。门外电梯下降的声响慢慢远去，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他和怀里的呦呦。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几分。裴懿把小猫放到地面，打开猫包，拿出猫砂盆安置在卧室角落，又倒上一小碗猫粮和清水。

　　呦呦谨慎地绕着房间转了一圈，边走边嗅，时不时停下，抬头打量四周。确认没有危险之后，才低头小口吃起猫粮。

　　裴懿靠在墙边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　　直到此刻，他才真切意识到，自己已经离开海城的画室小院，离开母亲，住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，和一个只见过两面的Alpha绑定在一起。原本规划好的人生，毕业、找设计工作，守着小院和母亲，陪着呦呦，全都被那场突如其来的电话碾碎。

　　他打开行李箱，慢慢把衣服拿出来，一件件放进衣柜。动作很慢，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领证那天的画面。民政局大厅人来人往，红色的证书拿到手里，轻飘飘的，却压得他喘不过气。裴家只看重和盛家的合作，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。作为Omega，他好像生来就可以被家族当作交换利益的筹码。

　　收拾到一半，手机震动。是母亲发来的消息。

　　母亲的文字很短，问他安顿好了没有，小猫是否适应新环境。裴懿盯着屏幕，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，最后只回复一切都好，不用担心。他不想让母亲跟着担心，很多委屈只能自己收起来。

　　放下手机，他走到窗边向外望去。楼下车流不息，城市密密麻麻铺展开来。这里是和海城完全不同的地方，没有熟悉的街道，没有画室里淡淡的颜料味道。

　　呦呦吃完东西，小跑过来，蹭了蹭裴懿的脚踝。裴懿弯腰，把小猫抱起来坐在窗边的地毯上。指尖反复摩挲小猫柔软的绒毛。至少还有呦呦陪着他。

　　他想起毕业设计答辩结束那天，自己满心期待未来平淡安稳的日子。短短几天，生活天翻地覆。信息素依旧被他牢牢锁在身体里，一丝都不肯外泄。这么多年，他早就习惯这样保护自己。Alpha带来的压迫感，他本能地警惕。盛铭轩看上去还算克制，可谁也无法保证之后会发生什么。

　　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和铅笔。这是多年改不掉的习惯，心里乱糟糟的时候，就随手画几笔。笔尖落在纸面上，慢慢勾勒出呦呦蹲在地上的模样。线条安静流畅，浮躁的心绪一点点平复下来。室内设计本就是他热爱的事情，哪怕现在不能按照原定计划找工作，画画依旧能让他找到片刻安宁。

　　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手机再次响起。这次来电显示是裴家管家。裴懿看着号码，指尖微微收紧，犹豫片刻才接起电话。

　　“裴先生，”管家的声音依旧刻板平淡，“老夫人让我转告你，下周有一场商业晚宴，你需要陪同盛先生一起出席。晚宴的礼服已经安排妥当，会直接送到公寓。到时候记得配合盛先生，不要失了礼数。”

　　裴懿握着速写本，指节微微发紧。果然，联姻带来的应酬和场合，迟早会找上门。他低声应下，没有多说一句话。

　　电话挂断，房间重新归于安静。裴懿低头看向纸上的小猫速写，原本平和的心情又蒙上一层阴霾。这就是他要开始的新生活。看似拥有安稳住所，实际上处处都有需要遵守的规则，随时要配合扮演不属于自己的身份。

　　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呦呦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　　小猫好像察觉到主人情绪低落，抬起脑袋，用小脑袋蹭了蹭裴懿的下巴。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皮肤上。裴懿弯了弯嘴角，轻轻吻了吻小猫的头顶。

　　没关系。只要小心守好边界，好好照顾呦呦，尽量避开纷争。就算是这样的日子，也能一点点熬下去。

　　天色慢慢沉下来，窗外的楼宇陆续亮起灯光。裴懿起身走到厨房，简单煮了一碗面条。没有太多胃口，随便吃几口垫肚子。吃完饭，他简单收拾好碗筷，回到卧室。

　　呦呦已经蜷在床角睡着了，小小的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裴懿放轻动作，躺到床的另一侧。房间安静，只有远处城市隐约传来的车流声。

　　他没有什么睡意，睁着眼望着天花板。脑海里不断回想盛铭轩的样子，裴家人的叮嘱，还有那场即将到来的晚宴。不知道之后和盛铭轩相处，还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。他只能做好准备，谨慎应对所有即将到来的一切。

　　日子从签下名字那一刻，就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道。往后所有的路，都只能一步步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