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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初闻 裴懿在裴家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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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裴家老宅待着的这三天,日子过得格外安静压抑。
偌大的家里人人恪守分寸,客气又疏离。裴昭玥常年在外忙工作,很少回家;裴砚辞性子温和低调,遇见也只是礼貌点头,从不多言。唯独裴屿,总会抽空过来串门。少年不怕生,时常带些小零食过来,或是单纯过来闲聊几句,很少提起联姻与盛家,也不打探裴懿过往的生活。可裴懿依旧保持着拘谨,习惯性和所有人拉开距离,不主动攀谈,不轻易流露情绪。多数时候,他要么抱着呦呦静坐发呆,要么翻开速写本随手涂画,以此熬过难熬的等待。
呦呦慢慢适应了陌生环境,不再像刚来那般胆怯。它会蜷在裴懿腿边睡觉,在房间里慢悠悠闲逛,听见窗外声响,便好奇扒着玻璃张望。这只小小的猫咪,是裴懿枯燥生活里仅有的温柔寄托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,浅淡的光晕落在地毯上。
裴懿被窗外洒水的声响吵醒,睁眼愣了几秒,才回过神,这里不是海城的画室小楼,而是裴家半山的豪宅。昨夜睡得并不安稳,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婚约二字,还有裴屿前一日说过的那些话。
他起身简单洗漱,换上一身浅灰色柔软家居服。刚收拾妥当,门外传来敲门声,佣人询问是否需要用早餐。
“麻烦把餐食送到房间就好。”裴懿轻声回应。他不愿一早下楼面对一大家人,那些审视的目光,会让他浑身局促。
佣人应下,没多久推着餐车进来。早餐清淡,牛奶、全麦面包,还有一小碟水煮鸡胸肉。裴懿道过谢,佣人便安静退了出去。
他把鸡胸肉盛进小碗放在一旁,一边吃早餐一边拿起手机。母亲没有发来消息,他斟酌片刻,发去一句早安。发送完毕,他指尖滑动屏幕,试着搜索盛铭轩。
网上关于盛家三公子的信息寥寥无几,只记载他早年出国读书,长期打理海外业务,近期才回国接手部分家族产业。没有照片,没有采访,除去年龄,几乎找不到更多私人信息。
裴懿锁屏,心底泛起无力。这个人就像蒙在浓雾之中,他只能被动等待,等到三天后见面领证,开启这场为期两年的契约婚姻。
正出神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哥,起了?”
裴屿推门而入,一身黑色连帽卫衣,眉眼鲜活,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,递过来一瓶。
裴懿伸手接过:“谢谢。”
裴屿走到阳台靠着栏杆,望向庭院里正在修剪茶树的工人。“楼下只有老夫人和父亲在,其他人都不在。我猜你不想下楼,就上来找你。”
裴懿捏着冰凉的瓶身,轻轻点头:“嗯,不太习惯。”
“换谁都会不习惯。”裴屿笑了笑,“昨晚睡得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
裴屿的目光落回裴懿脸上,说起盛铭轩。“盛铭轩回国,圈子里前段时间传得很盛。听说他回来,是要和两个哥哥争夺盛家的话语权。”
裴懿抬眼认真听着,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关于盛铭轩更具体的内情。
“盛家大哥二哥早已成家,在国内根基深厚。盛铭轩手握海外板块的资源,此番回国就是要分走家产。”裴屿语气平淡,“所以盛家才愿意和裴家联姻,两家互相借力。”
裴懿默默思索,原来这场联姻,不只是裴家需要资金扶持,盛铭轩同样需要裴家作为助力。
“那他的性格……怎么样?”裴懿迟疑着开口。
“很难说。”裴屿耸了耸肩,“见过他的人不多。传闻他性情冷漠,行事果决,手段凌厉,不太讲情面。”
他往前走近两步,眼神带着试探:“哥,你要想清楚,嫁过去,你就是他博弈的筹码,他未必会对你上心。”
裴懿垂眸望着瓶身凝结的水珠,低声回应:“我清楚,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。”
他从没有奢望过温情,只盼安稳熬过两年,合约到期,便回到海城,继续做自己的设计,陪伴母亲生活。
“交易也不代表你就要委屈自己。”裴屿声音放轻,淡淡的烈松信息素缓缓散开,比昨日更加柔和,“往后倘若他待你不好,不必硬扛,别忘了还有我这个弟弟。”
裴懿下意识侧身拉开距离,刻意转移话题:“院子里的茶树,是家里栽种的吗?”
他承受不住这份带着暧昧的亲近,内心满是不安。
裴屿看出他的回避,没有继续追问,顺着话题接下去:“算是家里的产业,产出的茶叶会对外售卖。今天天气不错,我带你出去走走吧。”
裴懿犹豫片刻,轻声应下。
两人走出客房,自然光铺满走廊。来到庭院,一垄垄茶树修剪得整齐,风拂过枝叶,漫开淡淡的茶香。裴屿边走边和他介绍家中的规矩,哪些区域可以随意走动,哪些是长辈办公会客的地方,不要贸然靠近。
“老夫人看着严厉,只要安分守己便不会刻意为难。父亲忙于生意,很少过问家事。大嫂性子温和,二哥为人心软,和他们相处不必紧张。唯独别和我硬碰硬就好。”
最后一句带着玩笑意味,裴懿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这是他来到裴家之后,第一次展露笑容。
裴屿看见那抹笑意,眼底光亮更盛。
二人沿着茶园小路漫步,裴懿安静倾听,偶尔简单应答,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。半个多小时过去,口袋里的手机震动,佣人发来消息,通知午餐将至,老夫人叫他下楼用餐。
裴懿指尖微微收紧。
裴屿察觉到他的紧张,低声宽慰:“不用紧张,正常吃饭就好。要是觉得压抑,吃完我们就回房间。”
裴懿点头,跟着他走向餐厅。
长桌旁,裴老夫人、裴父、家中长辈还有裴昭玥、裴砚辞都已落座。众人目光齐齐投向走进来的裴懿。
“小懿来了,坐吧。”老夫人语气平静。
裴懿寻了空位坐下。一餐饭气氛安静沉闷,长辈时不时叮嘱他,领证之后去到盛家,要守好本分,维护两家体面。裴懿只安静应答,不多言语。席间裴父提起,领证当日盛铭轩会亲自到场。
裴懿握筷子的手微微一顿。
终于要见到那个素未谋面的人,心底依旧一片茫然。
午餐结束,长辈陆续离开。裴砚辞慢下脚步走到裴懿身侧,语气温和:“小懿,如果有哪里不习惯,可以和我说。”
“谢谢二哥。”裴懿抬眼道谢。
裴砚辞浅浅一笑,转身离去。
裴屿走上前来:“哥,回房间吗?”
“嗯。”
归途之中,裴懿心绪纷乱。还有两天,他就要和传闻里冷漠强势的Alpha,去往民政局登记结婚,前路全然未知。
回到客房,裴懿坐在阳台,翻开速写本。笔尖落在纸上,先勾勒出茶园的轮廓,画着画着,笔下无意识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。他停下笔,望着没有五官的线条,轻轻皱眉,慢慢将痕迹擦去。盛铭轩于他而言,依旧是一团看不清的迷雾。
两天转瞬而过,领证的日子来临。
天光晴朗,微风和煦,可裴懿的心情没有半分轻松。清晨佣人送来一身简约正式的衣物。裴懿换上,望向镜中的自己,眉眼温顺,眼底却藏不住茫然。他低头揉了揉怀里呦呦的脑袋,轻声安抚:“我很快回来。”
他不敢带着小猫前往陌生的地方,将呦呦安置在房间,备好猫粮清水,确认妥当,才动身下楼。
客厅里裴家人已经全部到齐,气氛肃穆。裴老夫人端坐主位,神色淡然。裴屿靠在墙边,看见裴懿下楼,眼底藏着担忧,悄悄对他眨眨眼,口型无声说着别怕。
裴懿微微一顿,垂下眼帘装作没有看见。他不敢承接这份善意,身不由己的处境之下,过多的牵连只会徒增麻烦。
“人到齐了,出发。”裴老夫人开口。
一行人乘车前往民政局。车厢内死寂无声,裴懿靠窗而坐,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。海城繁华喧嚣,却和他没有半点关系。短短二十多分钟的路程,却漫长得难熬。
车子停下,裴懿跟着众人下车。阳光落在身上,他指尖发凉,攥紧衣角。这不是婚礼,没有祝福,没有仪式,只是一场利益交换的流程,而他,就是被推上前的筹码。
走进大厅,因为提前打过招呼,办理流程十分快捷。裴懿坐在等候区的座椅上,低头静静等待。他反复回想裴屿的描述,盛铭轩手握权势,手段凌厉,这样的人接受联姻,想来也不过是各取所需,和自己一样身不由己。
片刻之后,大厅入口传来动静。
周遭空气骤然沉了几分。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,一身黑色正装,轮廓锋利,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冷沉气场。是盛铭轩。
裴懿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
盛铭轩的目光扫过全场,径直落在裴懿身上。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惊艳,没有好奇,只有淡漠的审视,如同在打量一件物品。短短几秒对视,就让裴懿浑身紧绷,下意识移开视线。
冷漠、强势、疏离,这是裴懿对他的第一印象。
双方长辈简单寒暄过后,直奔流程。工作人员递上表格与签字笔。
“两位新人签字即可。”
新人二字听来格外讽刺。裴懿握笔的指尖泛白,沉默片刻,落笔写下自己的名字,字迹清秀,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僵硬。身旁的盛铭轩随即抬手,字迹凌厉洒脱,落笔没有丝毫迟疑。
落笔的一瞬,这场两年的契约婚姻正式生效。
两张红色结婚证递到二人手中,薄薄的纸张,却沉甸甸压在心头,敲定了他往后两年的人生。
长辈们陆续离开,留下两人独处。大厅人来人往,身边的男人长久沉默,冷意弥漫,气氛局促。
许久,盛铭轩侧过头,低沉冷淡的声音响起:“裴懿?”
“嗯,我是。”裴懿轻声应答。
盛铭轩神色没有起伏,直白划定相处的边界:“合约婚姻,仅此而已。安分待着,互不干涉。我不会约束你的私人生活,你也不要打扰我。”
字字冰冷,不留余地。
裴懿心头一沉,却早有预料,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从这一刻起,他拥有了名义上的丈夫,住进一个全然陌生的家,也彻底告别了从前平淡安稳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