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正当三角关系》霜花晓

35、被逮住了 陈雪垂

　　陈雪垂着眼看我——或许因为我比她矮一些，她低头看我的时候，眼里总像是含着一层说不清的忧郁。
　　“抱歉，陈雪。”我深吸了一口气，“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待着更舒服的话，以后我不会再用命令让你跟着我们了。我之前一直没考虑到你的感受，自顾自地替你做了决定，还觉得那是为你好……这是我的错。对不起。”
　　“不是这样的。”她的声音忽然抖了一下。
　　我被她吓了一跳，手僵在她脸上没敢动。
　　“我没有说不想和你们一起。”她急急地说。
　　“嗯……”
　　“和你们在一起很开心。徐青青很好，很温柔，我很喜欢徐青青……我也，我也很喜欢你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，眼底淌着迷惘的光，“我们是朋友……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“我们不是朋友吗？”陈雪的目光一下子对上我的眼睛，“徐青青也知道吧，冉白霞的事，早上的事。”
　　“因为早上徐青青刚好回教室的时候碰见了。”
　　“为什么不和我说？”她一把抓住我的手，指尖冰得吓人，“你和徐青青，为什么都不跟我说？中午的时候，不就只有我一个人在那儿傻站着，吃惊冉白霞为什么会突然来吗？不就只有我一个人在想，她为什么会说你是她的好朋友吗？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　　她紧握的手慢慢松下来，却没有彻底滑落。
　　“对不起。”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，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，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，我把陈雪伤得有多深。
　　是啊，陈雪其实已经在心里把我和徐青青当成朋友了，可我和徐青青却没有跟她说冉白霞的事，就好像我们俩背着她偷偷建了个小群，嘴上说着要做朋友，背地里却另一套。这是我最讨厌的行为了，没想到自己居然也做出了这种事。
　　“陈雪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，那里好像有泪光在晃，“告诉我，我要怎么做，你才肯原谅我？”
　　“看着我。”
　　“嗯嗯，我正看着呢。”
　　“一直看着我。”她牵着我的手，用力拉了拉，“然后……告诉我关于你的事。”
　　“好，我答应你。”我回握住她的手，用力按了按，像是在跟她做下一个认真的约定。
　　陈雪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，手上的力道也松了松。
　　“哦，对了，还有徐青青。”我赶紧又补充道，“她没跟你说，估计是一忙就忘了。她肯定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的。”
　　“嗯……”陈雪的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又皱了一下——难道她真的很生徐青青的气？那也太糟了吧。
　　“奖励。”她忽然开口，“我要奖励。”
　　“现在吗？”我还记得，这是之前答应过她的。虽然现在在寝室，跑去食堂买东西有点麻烦，但如果她真的想要，我也只能跑一趟了。“你想要什么呀？”我问。
　　陈雪拧着眉毛，脸颊莫名其妙地开始泛红。她看看旁边的地板，又看看水槽，最后把目光定在我身上：“今天晚上……和我一起睡。”
　　她用无比坚定的声音说了出来。
　　“诶？”
　　“不可以吗？明明你答应过我，什么都行的。”
　　“不是啦不是啦，当然可以，当然可以！”眼看她又要不高兴了，我赶紧连声答应下来。
　　听到我这么说，陈雪紧绷的脸才算彻底缓和了。
　　“嗯，那我在床上等你。”
　　……这话听起来，是不是有点不太妙啊？
　　洗漱完之后我没有立刻上床，偷偷摸出手机，同意了冉白霞的好友申请，然后又给徐青青发了条消息，大概讲了讲陈雪的事。
　　就这样，时间一晃到了第二天早上。
　　徐青青刚进教室，一看到陈雪，下一秒就冲过去紧紧抱住了她：“陈雪～对不起嘛，我不是故意没跟你说冉白霞的事的，你原谅我吧好不好，呜呜呜。”
　　陈雪被她勒得差点喘不上气，拍了好半天徐青青的背，徐青青才肯松开手。
　　“没、没有生你的气啦。”陈雪满脸通红，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徐青青。
　　“看来陈雪害羞啦。”我在旁边笑着打趣。
　　“呵呵呵——”徐青青笑出声来，又想扑上去抱，却被陈雪一把架住了。
　　“被架住了～”徐青青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。
　　“看来陈雪终于发挥了一次手长的优势了呀。”我看着她们俩闹成一团，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。
　　陈雪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看徐青青，又看看我，最后嘴角好像偷偷往上翘了一公分。
　　周五放学后，徐青青虽然跟我家方向不同，但她住得离学校近，总会陪我走一段路，一直送到地铁站口才折返回去。陈雪呢，原先都是一个人走的，但后来我发现她跟徐青青其实顺路，就提议让她先跟我们一块儿走到地铁站，再跟徐青青一起走。她没反对，慢慢也就成习惯了。
　　冉白霞正是等徐青青和陈雪离开之后，才来找我的。
　　就在我要进地铁站的那个入口前，她还没换下校服，一个人孤零零地杵在站口旁边。这附近没什么可以倚靠的地方，所以她少了平时那股悠闲劲儿，看起来反而有点手足无措。
　　一看见我，冉白霞脸上立马绽开笑容，声音甜得发腻：“哟，等你好久了，终于来啦。”
　　“这次又有什么事？”我有点无奈地问了一句，不过想到她们姐妹俩之间的那件事，又赶紧把精神提了起来。
　　“当然是一起回家啦，好朋友就该这样嘛。”说着，她就熟练地挽上了我的胳膊，想拉着我一块儿进站。
　　“当初我跟你姐可没到回家都要搭伴的地步。”至于理由嘛，就是旁边这位。
　　“没办法嘛，姐妹一起回家不是很正常的事吗？”她笑嘻嘻地回嘴。
　　“这个我倒确实没法反驳。”我跟着她的脚步往前走，“但是你能不能别老挽我手啊，这样走路不方便，而且路人老往我们这边瞟。”
　　“嘻嘻嘻，怎么啦，害羞了？”她从我下方向上看着我，那股调皮劲儿活脱脱像个小恶魔。说着，她又把我的手臂往她身前送了送，那不同于自身、软软的触感，还真是有点……奇妙。
　　“只是不方便而已。”我再次强调。
　　“知道啦知道啦。”
　　走过闸机，她才终于松开手。但我们的同行并没有就此结束。
　　也说不上巧不巧，我跟冉白萱、冉白霞家住得确实挺近，走路大概也就二十分钟左右。所以这趟回家路，注定是要跟冉白霞一路到底了。
　　我也不打算就这么干等着她自己开口，干脆主动问：“说起来，你把冉白萱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？”
　　“冉白萱跟你说的？”
　　“嗯，之前去医院探病的时候她告诉我的。”
　　地铁开得很稳，我拉着顶上的拉环站着，冉白霞则一条手臂抵在我身上，把我当成了人肉靠垫，另外两只手抱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戳屏幕。
　　“有这么严重？”我继续问。
　　“嗯。”她轻轻应了一声，视线从头到尾没从手机上挪开过。
　　不过我也注意到了，比起最开始我一提冉白萱她就浑身不自在的样子，她现在明显沉稳了不少。
　　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，你们俩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　　“不久之后吧。”
　　“不久之后是多久？该不会其实你压根没打算告诉我吧？”
　　“怎么可能！”她笑了一声，“要是没打算告诉你，我干嘛还跟你一起回家呀？”
　　她顿了一下，又接着说：“等你真正成了我的朋友、能站在我的立场想问题的时候，我就告诉你。”
　　“朋友啊……”我不自觉地拖长了音，“像我们这样抱着目的跟对方交往，真的能成朋友吗？”
　　“当然能啦！”冉白霞语气笃定，“你不知道有句话叫‘假戏真做’吗？说不定过不了多久，咱们就真的是好朋友了哦。”
　　“那还真是奇妙。”我说着，稍微换了个站姿，让她手肘别老压在我侧腹最敏感的地方。
　　“别动嘛——都怪你，我人物都死掉了。”
　　“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网瘾少女。”我无力地吐槽了一句。
　　“嘻嘻嘻，别看我这副德行，我可是年级第一哦。”
　　“我的天哪年级第一大人，我可从来没问过你成绩吧？是不是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了？”
　　话音刚落，冉白霞直接一个肘击怼了过来。
　　“额！好痛。”
　　“这才不是什么自我意识过剩呢。我的优秀要是没人看见，那不就跟白努力一样了？”
　　“你说得是……”我已经懒得反驳她的逻辑了。
　　“对了。”冉白霞忽然关掉手机屏幕，一只手拉住我侧边的衣角，目光转向车窗，“下周要不要一起出去玩？”
　　“诶？这算什么，为了当好朋友于是邀请共同出游吗？”我挑了挑眉。
　　“差不多吧。”她回答。
　　这时候车厢里的冉白霞比在外面安静了不少，原来她也不是那种无时无刻都要大吵大闹的人啊。
　　“倒是没什么问题。”反正我也需要通过跟她做朋友来了解她们姐妹之间的事，而且单独出去玩的话也影响不到别人，到时候跟陈雪和徐青青说一声就好了。主要是得跟陈雪说清楚，她缺安全感，要是被她知道我偷偷跟别人出去玩，肯定会很难过。
　　“不过为什么是下周？”我问，“反正今天才周五，这周末不行吗？”
　　“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没人约哦。”她说了一句相当扎心的话。
　　“喂！谁说的？我只是喜欢宅在家里的感觉而已，况且我有人约的好吧！”
　　“哦？”冉白霞露出一副玩味的表情，“谁啊？”
　　“额……”我想了半天，最后好像也就只有那个名字了，“……徐青青。”
　　“噗，哈哈哈哈！”
　　“有什么好笑的？难道你不是朋友约你出去玩吗？”
　　“不不不，没什么，陈雨闲。”冉白霞笑得捂住了嘴，然后又斜眼看我，“我以为你至少能说出一个男生的名字呢，毕竟我觉得你的长相应该挺讨男生喜欢的。”
　　“这是臆断！”
　　“不对吗？”她止住笑，“你敢说你们班没有男生跟你表白过？”
　　“这……”我被噎了一下，“那只是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而已，不算吧。”
　　“嗯嗯。”冉白霞敷衍地点着头，明显没把我的话听进去，“那，你没有喜欢的男生？”
　　“没有。”我斩钉截铁。
　　“有好感的也算呢？”
　　“没有。”
　　“关系好的呢？”
　　“没有。”
　　“哈哈哈哈，陈雨闲你还真是奇怪。”她笑得更欢了，“就凭你这张脸，想跟异性打好关系应该跟喝水一样容易吧？是不想？”
　　我愣了一下：“我长得并不好看。”
　　冉白霞的表情忽然顿住了，她看着我，眼里带着点不敢置信。
　　“你的审美有问题吧？”
　　“不，我只是在说事实而已。”
　　冉白霞眼珠转了一圈，最后什么也没说。直到车厢里响起到站的提示音，她才开口：“该下车了，陈雨闲。”
　　我们一起往家的方向走，落日的余晖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，两道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。
　　“你跟我姐。”她说到这里顿了顿，“你跟冉白萱某些方面还挺像的。”
　　“比如？”
　　“比如……”她故意把声音拖得老长，几乎快要消散在空气里的时候，才接上后半句，“比如性取向？”
　　我几乎是瞬间停下了脚步。
　　为什么会提到性取向？我暴露了？
　　她知道我喜欢女生？
　　但再仔细一想——她说的是“我跟冉白萱很像”。在她的认知里，冉白萱的性取向应该是正常的，所以她大概只是随口说了一个所有普通女生都一样的东西来搪塞我。所以没问题，我的秘密没有被发现。初中的那一幕幕不会再次上演。没关系，没关系。
　　“这个……我们不都是一样的吗？”我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。
　　“嘻嘻。”冉白霞小跳着往前走了几步，手指在空中转了个圈，整个人往后仰了仰，又“唰”地一下站直了身子，目光对上我的眼睛，“也是呢。”
　　“哈、哈、哈。”我实在觉得不好笑。
　　“你看那边，陈雨闲。”冉白霞指着街边一个小公园，里面还有几个小孩跟着父母在玩。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我跟冉白萱小的时候，经常在这儿玩呢。美好的童年回忆，对吧？”
　　“说的是呢。”我点了点头，不过这种童年回忆我可没有。我家小时候附近全是工厂，整天不是叉车的声音就是打铁的动静，得亏我小时候睡眠质量好，不然现在肯定顶着一对大黑眼圈。
　　“要不要进去玩玩？”冉白霞忽然提议。
　　“别了吧，里面都是小孩，咱们两个高中生进去也太格格不入了。”
　　“(ˉ▽￣～) 切——真是没有童心。”她扭过头，又一蹦一跳地往前走，我只好加快步子跟上这位童心满满的高中生。
　　“你们家快到了吧。”我说。
　　“对哦，要来我家坐坐吗？”
　　我摇摇头：“还是别了，我更爱我的小家。”主要还是不熟，而且谁知道到她家里她又会搞什么名堂出来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　　“哼哼，逗逗你的。就算你真要来我也不会带你去。”冉白霞说着，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点，“毕竟我妈现在有点神经质，看到你估计会把你赶出去吧。”
　　“你妈怎么了？”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，“这个能问吗？”
　　冉白霞转身看向我，干脆利落地甩了三个字：“不、可、以。”
　　“好吧，你的家事我不多问。”我说。
　　这时她也停下了脚步，朝前方努了努嘴：“从这儿再往里面拐就是我家了。拜拜，陈雨闲。”
　　我朝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，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小区，装修不算华丽，跟我家那片差不多，但从楼房的规模来看，应该比我家那边要宽敞一些。
　　“拜拜。”我也冲她挥了挥手。
　　“记得下周末出来玩啊——具体时间地点我发消息给你。”她边走边回头冲我喊。
　　小心这样倒着走路摔了啊。
　　“知道啦！”我提高声音回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