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正当三角关系》霜花晓

36、姐妹1 回到家

　　回到家里，我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，东西归置归置，先冲了个澡，然后自己随便弄了点吃的。等忙完这一通，总算能坐下来喘口气了。
　　这一周可真把我累得够呛——不光是学习上的事，还有陈雪那边、冉白霞这边，一堆乱七八糟的人情往来。明明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处理人际关系了，可偏偏绕来绕去都躲不开。
　　我掏出手机，本来是想刷会儿短视频放松一下的，但手指停在屏幕上半晌，最后还是点开了QQ。
　　我想跟冉白萱聊聊她妹妹的事。她现在被冉白霞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，肯定一点儿妹妹的消息都得不到吧。她那么在意她妹妹，心里估计很难受吧。
　　我发了一条过去：【还好吗？】
　　对面回得很快：【身体安康，精神稳定。怎么了？】
　　【没事，就是来问问。一个人待在医院里不好受吧？】
　　【当然不好受！要不要来看看我？】
　　【哈哈哈，好啊好啊，有机会我就去。】
　　【为什么不是明天就来？感情淡了。】
　　【别乱说啊，你这是赤裸裸的污蔑。】
　　【哈哈哈，开玩笑的。不过说真的，待在这医院里什么也做不了，天天就只能抱着手机发呆，还真有点怀念有作业做的日子了。】
　　【那我把我的作业本寄给你，你帮我写作业吧？嘻嘻。】
　　【别别别，我就随口一说，你还当真啊。】
　　【我也就说说而已啦。说起来——你妹妹还是没跟你联系过吗？】
　　这次对面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。
　　【嗯……我让你给她的那封信，你给了吗？】
　　【给了是给了，但我不知道她看没看。】我确实一直没问过冉白霞这件事。
　　【没事，给了就好。】
　　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了：【能问问那封信写了什么吗？】
　　对话框上，“对方正在输入”闪了好几次，过了半晌才跳出一条消息：【道歉。】
　　果然啊，是冉白萱做错了什么。但她是我的朋友，不管怎样，我还是会站在她这边。
　　【这样啊……其实我最近有在跟冉白霞聊天。】
　　对面几乎是秒回：【聊了什么？】那种急切劲儿简直像是整个人凑到我脸上来问的。
　　【就聊了些没什么所谓的事，比如你们小时候经常去的那个公园之类的。】
　　【啊啊，她说的是我们家附近那个小公园吧，专门给小孩子玩的。我还记得她小时候从滑梯上摔下来，哭着闹着非要我抱抱呢。】
　　【哈哈哈，你们小时候关系这么好啊。】
　　【对啊对啊，当时她爸爸妈妈的抱抱都不要，只要我抱。现在想想，真的好可爱。】
　　【真羡慕你们小时候关系这么好。我小时候我姐恨不得把我按水里淹了。】
　　【哈哈哈……可是现在呢？我和她还不是成了现在这样。想一想，如果小时候关系没那么好就好了。】
　　【为什么？关系好也有错吗？】
　　这次冉白萱隔了很久很久才回了一句。
　　【匹夫无罪，怀璧其罪。】
　　话题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。她大概不想再往下讲了，也许对她来说，光是回忆这些事情就已经够难受了。我如果想了解真相，大概只能从冉白霞那边入手了。
　　我正想着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——是冉白霞发来的消息。
　　【周六下午两点，时代天街见。】
　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，我想了想，还是给陈雪发了条消息过去。
　　【要不要跟我去见一个人？冉白霞的姐姐。】
　　隔了一会儿，她回过来：【什么意思？】
　　看这语气，好像完全没听明白我在说什么。我这才想起来，陈雪好像压根不知道冉白萱住院这回事。
　　我赶紧又补了一句：【冉白霞的姐姐，冉白萱，她住院了你应该还不知道吧？我知道你不太喜欢冉白霞，但她姐姐人真的挺好的，是我很好的朋友。这周末我打算去医院看看她，想让你也见一见。】
　　这次她回得比刚才慢了一些：【为什么要让我们见面？】
　　我盯着屏幕，指尖在键盘上悬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打过去：【因为你不是说过，让我什么事都告诉你吗？我想着，我的好朋友冉白萱你还不认识，所以想让你也了解一下。】
　　消息发出去之后，对面安静了好一阵子。等了大概有两三分钟，屏幕才终于又亮起来——只有一个字：【好。】
　　我松了口气，赶紧把时间定下来：【那就明天下午三点吧。我会提前跟冉白萱说好，地址等会儿发给你。到时候咱们在医院大门口碰面。】
　　【嗯。】
　　【嗯，不见不散。】
　　关掉跟陈雪的对话框，我又点开了冉白萱的头像，手指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过去：
　　【im coming】
　　对面秒回了一个问号：【？你真来啊。】
　　周六天气晴好，阳光明媚，气温明显热了起来。我穿了件短袖和长裤便出了门，到达医院大门时大约是两点四十，陈雪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　　她和我穿着款式相似的衣服，也是短袖加牛仔裤，但总觉得她的衣服更修身一些。或许只是因为她的身材比我更好罢了。
　　她还戴了一顶渔夫帽，宽大的帽檐挡住了阳光，白皙的肌肤在阴影下透着淡淡的红晕。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凉鞋。虽然只是无意间瞥见，但我仍忍不住想：她的脚真漂亮啊。修剪得整齐圆润的脚趾甲泛着淡淡的粉，与白皙的皮肤相映衬。凉鞋的细带轻轻缠绕在脚踝上，更衬出她脚踝的纤细。
　　再次声明，真的只是不小心瞥到了一眼。
　　我和陈雪一起上了楼，她也摘下了帽子，双手轻轻将它抱在身前。平时就觉得陈雪很漂亮，但看到穿着私服的她，仍会感到一丝惊艳，并且与徐青青的可爱不同，陈雪是一种成熟的美。
　　来到冉白萱的病房门前，门依旧没锁。轻轻叩了几下，里面便传来冉白萱的声音：“请进。”
　　我和陈雪缓缓推开门。虽然是白天，房间里依然亮着白炽灯。冉白萱坐在床上，手机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，手里正拿着一本书。
　　见到我们，冉白萱的嘴角高高扬起，开口道：“哈喽啊，带着你的新女朋友来啦？”
　　此言一出，我明显感到陈雪的身体僵了一下。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，靠近她低声说：“别在意，她开玩笑的。”
　　陈雪这才稍稍放松。
　　“看到你还是这么精神，我就放心了。”我朝冉白萱无奈地笑了笑，她一向是这样的性格，“这是陈雪。”
　　“嗯嗯……好漂亮啊。”冉白萱的目光在陈雪身上流转，得出了与我初见她时相同的结论。
　　“你好。”陈雪的目光没有闪躲，反而异常坚定地回视着冉白萱，坦然接受着她的审视。
　　“你好啊。”冉白萱笑着说道。
　　“你们别站着了，先坐下吧。”冉白萱招呼我们。
　　我很快看中了墙边的塑料板凳，而病床旁的陪护椅，我想留给陈雪。“你就坐那边吧。”我对陈雪说，指了指那张椅子。
　　但陈雪没有反应。她的眼神依然异常坚定地看着冉白萱，连冉白萱都被看得有些疑惑了。
　　“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？”冉白萱问道。
　　“我想是没有的。”我说。
　　“那这是怎么了？”冉白萱疑惑地看向我。
　　我转向陈雪，仔细观察，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。陈雪的眼神已不能说是坚定，简直像是入定般僵硬。她抱着帽子的双手，指节已然用力到泛白。这样下去可不行。
　　“陈雪。”我唤她的名字，希望她能回过神来。但效果似乎甚微。
　　于是我便直接上手，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侧腹。
　　“咦！”还是这招管用，陈雪一下子清醒了过来。
　　“陈雪，你太紧张了。”我说着，同时用手在她后背轻轻拍抚。
　　陈雪垂下眼帘，终于不再盯着冉白萱了。我不明白她为何如此紧张，明明和徐青青说话时并非这样——好吧，最开始时她虽然有些结巴，但绝没有到这种直接愣住的程度。
　　“哈哈哈，我以前初中上台演讲时，也会紧张得直接在台上罚站。感觉陈雪和我还挺像的。”冉白萱笑着开口，试图缓和气氛。
　　“嗯……”陈雪低声应道。
　　我拉着陈雪，让她慢慢坐在陪护椅上，自己则搬来板凳坐在她们旁边。
　　“不用这么紧张啦。”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　　“嗯。”陈雪低声回应，听起来有些失落。
　　“感觉你像姐姐，陈雪像妹妹呢。”冉白萱笑着说。
　　“有吗？”
　　“有啊有啊。”
　　“还好吧。”我说，“陈雪觉得呢？”
　　我看向陈雪，她似乎还没完全缓过来。
　　“陈雪觉得我像不像姐姐？”我问。
　　陈雪看向我，沉默了片刻，才轻声开口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　　本以为她会说“不像”，结果竟是“不知道”吗？
　　“那陈雪，要不要我当你姐姐呀？”我望着她木讷的面容，开玩笑地逗她。
　　霎时间，她的脸颊飞起一抹绯红。
　　“嗯……”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可爱的犹豫。
　　虽然逗陈雪很有趣，但也不能太过分，我便没再追问。
　　“好啦好啦，开玩笑的。”我再次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　　“……坏……”陈雪低下头，似乎说了什么很可爱的话，但我没有听清。不过，这样就已经足够可爱了。
　　“你们关系真好啊。”在一旁看着的冉白萱笑着说道。
　　“嗯，是吧。”我说。我想，陈雪应该也不会反驳。
　　陈雪仍微微低着头，耳尖泛红，没有开口，应该算是默认了吧。
　　其实我一直挺想要个妹妹的。或许因为我自己只有姐姐，再加上看的漫画比较多，便对“妹妹”这种属性产生了奇妙的好感。陈雪虽然身材比我好，个子也比我高，却出乎意料地有种让人想要保护的、妹妹般的气质。不过，我也不太清楚这种感受的具体由来。
　　正聊着陈雪的近况，话题不知不觉就拐到了“妹妹”上头。一说起妹妹，我脑子里立马蹦出最近在我身边存在感强得不像话的那位。
　　“说起来，陈雪高一上跟冉白霞是同班哦。”
　　“哦？真的假的？”冉白萱明显来了兴致，眼睛都亮了一下，“我从来没听我妹提起过她们班上有你这么个大美女诶。”
　　“哈哈哈，陈雪比较内向嘛。”我笑着打趣，余光瞥见陈雪偷偷把脸侧过去了些，但这点小动作可没逃过我的眼睛。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，算是在安抚她。
　　“你对高一上的冉白霞还有印象吗？陈雪。”
　　陈雪看起来有点紧张，眼神飘忽了一下：“为、为什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　　“因为我有点好奇嘛。”我说完，又转头看向冉白萱，“你就不想知道，你妹妹在没有你的地方是啥样子的？”
　　冉白萱愣了愣，随即笑起来：“欸～这么说倒也是哦。可以讲讲吗？陈雪。”
　　被我们两个人这么一左一右地盯着，陈雪终于不再推脱了。她低头想了想，慢慢开口：“嗯唔……在我的印象里，冉白霞是个……很吵闹的人。”她说到一半，抬眼看了看冉白萱，又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，换了个说法，“就是，很活蹦乱跳那种。”
　　她停了一下，像是在翻找记忆：“我平时就坐在教室里，很少跟别人打交道，但冉白霞的存在感真的太强了，就算想完全忽略她，也很难做到。”
　　果然是这样啊，我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。从最近这些天的相处里，我猜到冉白霞大概就是这种人。
　　“嗯嗯。”冉白萱在旁边连连点头，脸上带着一种“你说得对”的默契笑容，“她从小到大就这样了，超级惹人注目对吧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陈雪轻声应了一下，眉头却微微皱起来，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更具体的细节，“我还记得……虽然我算不上喜欢她那种性格，但她在班里好像挺受欢迎的。”说完她又看了冉白萱一眼，像是怕说错话似的补了一句，“也不是不喜欢，就是……不太擅长跟她那样的人相处。”
　　真是好猜的心思啊，陈雪。我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：“每个人都有不擅长应付的人嘛，很正常。”
　　“哈哈哈，看来我妹妹是不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呀？”冉白萱笑着问。
　　“唔……一直拉着我一起去吃饭，算吗？”陈雪声音闷闷的。
　　“出于当事人意愿的话，大概算吧。”我在旁边接了一句。
　　冉白萱笑得更欢了：“抱歉抱歉，那我得替我妹妹给你道个歉了。”
　　“没、没事……别别别。”陈雪有点慌乱地摆了摆手，像是被冉白萱的客气整得手足无措了。
　　冉白萱看着她这副样子，乐得眉眼都弯了：“陈雨闲，你觉不觉得陈雪跟你还挺像的？俗话说近朱者赤嘛。”
　　“哪儿像了？”我有些无奈，“光看脸就已经是天差地别了好不好。”
　　陈雪这会儿大概是还没适应这种聊天气氛，脸红红的，眼神也一直没往我这边落，耳朵尖都透着粉色。
　　“不是说外表啦，是内心！内心！”冉白萱还特意把“内心”强调了两遍。
　　“内心？”
　　“对啊，感觉你俩都是外冷内热那种类型的。”
　　“唔……”我看了看冉白萱，又扭头看了看旁边那张泛红的脸。也许她说得有那么一点点对吧，不过真的就只是一点点而已。
　　“高一上的时候，”冉白萱忽然话锋一转，“我不也是缠了你很久，才最后跟你交上朋友的吗？”
　　“欸，往事不要再提了，那个时候我还未开智呢。”我摆摆手，想赶紧把这个话题掐断。
　　“而且这样说起来的话，那你跟你妹不也很像了吗。”想到最近冉白霞也总是缠着我，我不禁如此开口。
　　“只有外貌。”冉白萱语气笃定。
　　“我不同意。”
　　“不同意无效。”
　　“好吧好吧……”我只好投降。
　　冉白萱笑了笑，但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。她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转头看向我：“其实，我和她真是完全不同的人。想听听吗？”
　　她这话来得突然，我愣了一下。
　　“其实你就等着我说这个呢吧，陈雨闲。”她轻轻点破了我的心思。
　　“欸？这、这这这，这可是污蔑啊！”我下意识地否认，但语气自己都觉得心虚。
　　“没事啦，我知道你很关心我的事，所以想多了解一点我们姐妹之间发生了什么，对吧？”
　　冉白萱说得不假，我确实没法反驳，只好沉默着点了点头。
　　“我怎么好意思让你这么为我担心呢？”她的声音柔和下来，带着一点点释然的意味，“所以……我就稍微讲讲，我和她之间的故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