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正当三角关系》霜花晓

34、不满 午休铃

　　午休铃一响，老师刚把书收好走出教室，整个班就像被按了启动键。
　　几个男生“嗖”地从前门蹿出去，那速度简直跟百米冲刺似的。
　　我对抢饭这事倒是看得很淡，反正食堂又不会跑，早吃晚吃总能吃上，根本不差那几分钟。
　　我慢悠悠合上书，把桌面稍微归拢了一下，抬头看向徐青青，她已经站在过道边等我了。
　　课间我问过她，杨圆今天有没有约她吃饭，她说没有。
　　我往后座瞟了一眼，杨圆的座位果然空着，估计早就跟着大部队开溜了。
　　关于杨圆，我想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接触，不差这一时半会儿。
　　陈雪还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，显然在等我。
　　我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，活动了一下坐得发僵的腰，冲她说：“走吧。”
　　“嗯。”她轻轻应了一声，然后站起来跟在我身后，走到徐青青面前。
　　“出发吧。”徐青青笑着拍了拍手。
　　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。大部分同学就算不跑，脚步也走得飞快，只有像我这种慢性子的还慢悠悠晃在最后。
　　我们朝前门走过去，午后的阳光从门外斜斜地照进来，晃得人眯了眯眼。
　　门口墙边好像靠了个人影，走近一看，果然是冉白霞。
　　跟早上差不多的姿势，双手背在身后，两条腿交叠着，整个人慵懒地倚在走廊围墙上，抬头正好对上我们三个的目光。
　　“中午好啊～”她弯起眼睛，露出一个透着调皮的笑容。
　　“好呀。”徐青青回了她一个甜甜的笑。
　　而我心里已经开始警觉起来了，看来这位“新朋友”是打算立刻发动攻势了。
　　“你在等我们？”我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　　冉白霞莞尔一笑，从墙边轻巧地跳开，一个蹦跶就到了我身边，二话不说，一双手直接抱住了我的胳膊。
　　“当然啦，我们不是好朋友吗？好朋友肯定要一起吃饭呀！”
　　我整个人瞬间僵住了。说真的，我实在不太适应冉白霞这种肢体接触，总觉得她给人太过亲密的感觉，怪别扭的。
　　在场的几个人里，估计也就徐青青能招架得住她这一套。
　　“得得得，你先松开。”我试图挣了一下，但完全没用。
　　“不喜欢吗？”她歪着头看我，一脸无辜，“我最喜欢跟好朋友手牵手一起去吃饭了。”
　　其实跟你完全没那么好吧！但我也只能忍着，没把这话说出口。毕竟答应了要跟她做朋友，就算只是表面功夫，我也不能这么快就漏了馅。
　　“呃呃呃，行了行了，快走吧。”我只好放弃挣扎，任由她挂着。
　　“呵呵呵。”徐青青在旁边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，然后，她居然也有样学样，一把抱住了我另一条胳膊。
　　不对吧，这样完全没法走路了啊！我整个人被左右夹击，两条手臂都被拽着，像被绑架了一样。我赶紧用最可怜的眼神朝陈雪求救，结果陈雪瞥了我一眼，那眼神……怎么说呢，就跟看垃圾似的。
　　为什么会这样啊！不——！
　　最后我们就是以这么个诡异又丢人的姿势出了校门。还好出了学校之后，徐青青和冉白霞总算把手松开了，我也终于得以双手放空、重获自由。出校门右拐，一整条街几乎全是餐馆，看来商家们都心知肚明，学生的钱最好赚。
　　我们挑了一家客人不太多的小店坐下，四方桌，我和陈雪坐一边，徐青青坐我们邻座，冉白霞坐在我和陈雪对面。话说回来，陈雪你真的不觉得跟我挤在这小小四方桌的同一边很挤吗？
　　我很想问她一句，但看她脸色不太明朗的样子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默默闭了嘴。
　　菜单上都是些家常菜。我点了麻婆豆腐，陈雪跟我一样。徐青青要了碗米粉，冉白霞则点了一份青椒肉丝炒饭。
　　店里人不多，但我们前面还有几桌等着。冉白霞显然不是那种能安安静静坐着等的人，屁股刚沾上椅子就对着陈雪开了口：
　　“变化真大呀，陈雪。以前总见你一个人来一个人走的，现在居然愿意四个人一起吃饭了。”说话的时候，她目光似有若无地往我这边瞟了一下。
　　陈雪抬眼看向她，随即又垂下目光，视线偏了偏，落在我这边。
　　“人都是会变的。”她轻轻说了一句。
　　“是啊，人都是会变的。”冉白霞重复了一遍，嘴角挂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。
　　然后她忽然把目光转向我：“对了陈雨闲，咱们还没加好友呢。把你QQ号给我呗。”
　　“连QQ都没加，也敢在教室门口说我们是好朋友啊。”我叹了口气。说真的，对付冉白霞这种人，我实在是不太擅长。
　　“所以呢？我怎么给你？现在没带纸也没带笔哦。”
　　冉白霞轻轻一笑，脸上露出一个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”的表情：“嘿嘿，你看这是什么？”
　　说着，她像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七彩琉璃砖。
　　“我就知道。”果然嘛，这年头哪有高中生不带手机的。话说回来，陈雪会偷偷带吗？跟她住同一个寝室，王娇和李敏怡的手机我都见过，唯独没见陈雪拿出来过。
　　“给。”冉白霞把手机递到我面前，屏幕上已经是QQ加好友的界面了。我输入自己的QQ号，然后把手机还给她。
　　“我现在没带手机，你等着回去通过吧。”
　　“嗯嗯。”冉白霞连点两下头，倒也不着急，转头就跟徐青青聊起天来了。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，笑得可开心了。
　　没过多久，我们点的菜就端上来了。我正想着“总算可以吃饭了，这下冉白霞总该消停了吧”，结果勺子还没拿稳，她又冲我开口了：
　　“陈雨闲，我能尝尝你的麻婆豆腐吗？”
　　“可以啊。”我随口应了一声，心想吃口小菜而已，只要她别一筷子给我全扒拉走，我也没啥好急的。
　　“谢谢。”她倒是挺有礼貌地道了声谢。
　　然而下一秒，她把自己的筷子往嘴里抿了一下，然后径直伸进我那盘麻婆豆腐的正中央，翻了两下，夹走了最大的一块。
　　“你干嘛？”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了口。
　　“诶？没干嘛呀～”筷子还含在她嘴里，她含糊不清地说，“我就是想尝尝你的豆腐嘛。”
　　我放下筷子，盯着她。我不知道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，但我还是把话说清楚了：“不是，你夹就夹，但没必要先抿一下筷子吧？”
　　气氛一下子有点紧。我能感觉到徐青青和陈雪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。
　　我继续说：“额，先说好，我不是有洁癖或者别的什么，我也能接受跟别人吃同一盘菜。但咱们都是刚上的菜、刚拿的筷子，都干干净净的，你抿一下筷子再往我盘子里搅，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？”
　　“生气了？”冉白霞露出一个阴沉沉的笑，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诡异，像是某种计谋得逞之后的得意。
　　“你这样做确实让我挺恼火的。”我实话实说。
　　“哦～啊～你讨厌间接接吻？”
　　我皱了皱眉：“这跟间接接吻没什么关系吧？你这样做就是会让人不舒服啊。”
　　“嗯嗯，冉白霞你做得确实有点过了。”徐青青也收起了刚才笑呵呵的表情，神情认真地看着冉白霞。
　　冉白霞身子往后仰了仰，像是被说动了似的：“抱歉抱歉，我不是故意的——这算是我一个不好的习惯？”
　　“用疑问句也太让人不爽了吧。”
　　“啊，对了，说起来——”冉白霞直接岔开了话题，“徐青青我们还没加好友呢，能加一个吗？”
　　但徐青青没这么容易放过她：“不行哦。你要好好跟陈雨闲道歉，如果你愿意好好道歉的话，我就同意加你好友。”
　　“欸——”冉白霞一下子就蔫了，“好吧好吧……陈雨闲，你想要我怎么道歉才行？”
　　这家伙实在是不讨人喜欢。但话说回来，我要是一直不接受她的道歉，徐青青也挺难做的，再说了，之后我还得靠她从她嘴里挖出冉白萱的事呢。不管从哪个角度想，我都只能松口了。
　　“哎，那你就给我磕三个响头吧。”
　　“诶诶诶？！”不止冉白霞，连徐青青都露出了一脸吃惊的表情。
　　“开玩笑的。你有道歉这个心就行了，继续吃饭吧。”我说完拿起筷子。
　　徐青青在旁边呵呵地笑了起来。冉白霞脸上还挂着疑惑，但也没再多问，转头又去找徐青青要好友位去了。
　　不过……这盘被搅过的麻婆豆腐，该怎么办呢？
　　我正盯着那盘菜发愁，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陈雪忽然开口了：“你如果不介意的话，就跟我换吧。我这盘还没动过，而且也是麻婆豆腐。”
　　“这……”我看了看她，“那你就要吃这盘被搅过的了哦。”
　　“我不介意。”陈雪声音冷冷的，听不出半点勉强，好像真的完全不在意这种事。
　　“陈雪我们也加个好友吧！”冉白霞的声音又从对面飘过来。
　　“不要。”冰冷回绝。
　　干得漂亮，陈雪。
　　“呵呵呵，不用了陈雪，你就吃你自己那盘吧。”我笑着冲她说。
　　“那你……”
　　没等陈雪说完，我就抢先一步：“看我的。”
　　我拿起自己的筷子，也往嘴里抿了一下，然后——一举插进冉白霞那盘青椒肉丝炒饭里，狠狠搅了两圈。
　　“反击成功！”
　　“诶诶诶！”冉白霞一脸惊慌，整个人都愣住了。旁边的徐青青笑得直拍桌子。
　　“把你的青椒肉丝炒饭交出来吧。”我冲冉白霞扬了扬下巴。她那份没动过，我这份也没动过，这么换正正好。
　　于是最后，我享用了香喷喷的青椒肉丝炒饭，冉白霞吃了我那盘麻婆豆腐。结果嘛……还不算太差。
　　之后的晚饭，冉白霞没再来找我们。估计她也得照顾自己那边的朋友吧，毕竟她那种性格，朋友圈子肯定不小。至于她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，我还是完全摸不透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　　晚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，我和陈雪一起回了寝室。
　　像往常一样，这是我们一天里为数不多能独处的短暂时刻。通常我们会一起挤在阳台洗漱，有时候聊上几句，有时候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各洗各的，也挺自在。
　　今晚也不例外。
　　窗外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，薄薄的清辉洒进阳台，把地面映得微微泛白。陈雪就站在那片月光里，手里握着牙刷，忽然侧过头来问我：
　　“今天中午，冉白霞为什么会突然过来找你？”
　　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，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。我把阳台门拉上，老实交代：“因为早上她来教室门口找我，说要跟我做朋友。然后……出于一些原因我答应了。大概她是想速战速决、赶紧拉近距离吧，所以中午就过来了。”
　　陈雪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：“为什么早上不告诉我？”
　　“抱歉啊，我没想到她中午会突然跑来。”我有点心虚地解释。我确实是没想到冉白霞动作那么快，中午就直接杀过来了。不过现在看来，陈雪能接受跟我和徐青青一起吃饭，大概已经是她的极限了。今天中午她脸色那么不好看，估计也是因为多了一个不熟的人坐在一起吃饭吧。
　　“……”陈雪的眉头没松开，“我不是要你道歉。”
　　“嗯……”
　　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她又问了一遍，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。
　　“因为我觉得……没什么必要特意说吧。”我放轻了声音。
　　说实话，我跟冉白霞之间的关系，更像是小孩子之间的一场过家家游戏——等她哪天愿意告诉我她们姐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，这场游戏估计也就结束了。陈雪生气大概是因为我这条突然冒出来的新关系影响到了她。如果冉白霞中午没来、没掺和这顿饭，之后也只挑陈雪不在的时候来找我说话，那根本影响不到陈雪，她应该就不会这么不开心了吧。这么一想，我就觉得确实没必要特意提一嘴。
　　以后只要尽量让冉白霞别影响到陈雪就好了。
　　陈雪怔了一下，沉默了几秒，最后才低低地应了一声：“嗯。”
　　“抱歉，我知道你不喜欢她，以后我会让她少出现在你面前的。”我补了一句。这样说，陈雪应该能安心一点了吧？
　　可她却忽然开口，声音像蒙了一层薄雾，轻轻地散在夜风里：“我听不懂你们在聊什么。”
　　我愣了一下。
　　“我也不知道你们的话题是怎么接下去的。”她继续说，“我好像……做不好。我没办法融入你们。”
　　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，听不出太多温度，可那句话里藏着的东西，却让我心里猛地揪了一下。
　　我愣住了，陈雪好像比我想象中要难过得多。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？
　　“让你难过了吗？”我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。
　　“……”陈雪别过脸去，没有回答。
　　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伸出手，手心轻轻贴住她的脸颊。夜风把她的皮肤吹得微凉，比我的手还要冷一点。她没有躲开，顺着我的手掌，慢慢把目光移了回来。
　　我看着陈雪，却读不懂她此刻的眼里到底装着什么。陈雪本身就是个很独的人，之前好像一直都没什么朋友，也很少跟人一起吃饭、聊天。她对这些事情大概都不太熟悉，所以做不好。
　　“做不好不是你的错。”我说。我是真的理解她。
　　她上高中之前是什么样子的呢？也像遇到我之前那样——一个人吃饭、一个人看书、一个人生活吗？我现在忽然让她去适应跟别人一起吃饭、一起看书、一起生活，是不是对她来说太快了呢？也许她根本就不喜欢和我和徐青青一起吃饭，只是因为我的“命令”才不得不跟着走；也许她根本就不喜欢跟徐青青聊天，也只是因为我的要求才硬撑着。从头到尾，都是我在推着她往前走。
　　而冉白霞的出现，就像一颗火星，一下子点燃了她心里积压的不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