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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1、第三份签字 第三份签字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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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份签字
许知遥到见微时,前台的钟刚过一点五十五。周启递给他一张新门卡,只能开二楼的修复室和会议室,卡套背面贴着紧急联系号码。
“没有定位。”周启看见他翻到背面,又补充,“我问过物业了,门禁只留刷卡时间。你不放心,可以每次登记进。”
“这个就够了。”许知遥收进包里,“谢了。”
会议室里已经摆好两张长桌。一张放材料,一张空着,用来写比对结果。叶岚戴着老花镜,听见他进来,抬头抱怨这批复印件墨太浅,眼睛都快看穿了。
吴师傅坐在窗边,用铅笔在纸角轻轻点了点:“要不是印得浅,当年也不会被我顺手拿去垫抽屉。”
蓝色纸封套已经摊开。里面一叠旧日志,纸边沾着早年的机油,左上角用锥子穿过孔。许知遥没直接伸手,先把桌上的玻璃镇纸擦干净,分别压住两边。
叶岚指着第一张:“北堤事故前十天,设备检修。电子档里,这个记录头已经报废了。”
纸上却写着更换接头、校准走时,下面还有测试通过的红章。设备号末两位很浅,乍一看像十六。
“是十八。”吴师傅说,“我那台工具箱第二层,正好还有对应的旧零件袋。字是我写的,六不会封口。”
陆既明没有把这个判断直接写成结论。他把号码圈出,旁边标了‘待实物核对’。许知遥抬眼看了他一下,接着将修复胶片的片头放大。
画面上闪过同样的编号。记录头没有在事故前报废,它至少工作到了最后一次试验。
“也可能有人搬用了机壳。”周启说。
“所以还差一份。”叶岚将那张纸往边上推,“不能因为三个人都想找出问题,就让两个模糊的数字替我们作证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许知遥听见陆既明翻纸的声音,忽然觉得这种缓慢很好。他以前总想一口气把任务做对,现在每个停顿都使事情更扎实一点。
第三份材料来自供货商,是周启上午跑去拿的纸质维修回单。老板去年换了会计,旧账塞在仓库里,找了两个小时才翻出来。回单记着设备序号,也记了拆下来的旧接头重量。
三份编号终于对上了。
叶岚摘下眼镜,闭眼按了按鼻梁:“好,至少它没死在档案写的那一天。”
许知遥把三张纸排在一起,依次编号。那串数字并不漂亮,却让他觉得有了一块能站稳的地方。
真正的问题在下一页。
修复后的画面里,试验桌上有一份许可表。原件已经找不到,胶片只能保住其中一角:‘回写前二次确认’,后面是一个没有勾选的方框。
陆既明认出表格格式:“我批准的是采样,写回需要另外签。每轮结束,许可都该作废。”
“你当时这样要求过?”许知遥问。
陆既明把自己的纸本批注放到旁边。蓝墨水写着仅用于仪器校准,下面的签名是他的。日期早两天,项目代号一致。
“这只能证明我签的这一份。”他说,“还不能证明后面没有以我的名义继续审批。”
叶岚从封套里抽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。它原本黏在日志封底,纸缝里还夹着半片透明胶。吴师傅拆出来时险些把字也带走,许知遥花了一个晚上才稳住那层薄薄的纤维。
上面写着‘连续许可试行’。
不是要延长某次设备运转,而是将人的确认归入最初的一次接入,后续回写由值班主管代为核准。落款印章缺了一角,手签却很清楚。
严序。
周启原本正弯腰找纸,手在箱子里停住。他直起身,看向陆既明,没说出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。
陆既明把纸移到灯下,盯着日期看了一会儿:“批准时间比事故早四天。”
“比我记忆里的离职时间晚六天。”叶岚说。
她声音很平,手指却一直按着镜腿。许知遥给那张纸加了透明保护片,没有碰她,也没有催她继续解释。
“我应该见过它。”叶岚说,“格式是我做的,可我不记得改过这一项。原来的表格有一行风险说明,这里裁掉了。”
纸张下沿确实少了一截。许知遥在背面看见细小的压痕,像曾经叠着别的材料一起写过字。他没有立刻描,先换了侧光,挪动灯的位置。
几个人都等着。笔画一点点浮出来,完整的句子仍不能辨认,只有一串六位数和‘退件’两个字较清晰。
周启打开自己带来的外部收件记录,往后翻了三页,找到了同一串编号。
这是送去项目合作方的补充说明,被对方退回过一次,理由是未附被试重新确认文件。记录末尾还有一条手写备注:已电话告知严经理。
“退件不等于他看过。”许知遥先说。
陆既明点头:“还得找当年的经办人。”
“我已经联系过,她今天下午有空。”周启看了一眼钟,“原来想请她确认回执,现在多问一项。但得征求她同意记录。”
电话开了免提。对方姓杜,已经不在那家机构工作了。她先听他们报出编号,又要求周启把回执拍清楚,才肯继续讲。
“这件我有印象,不是因为人,是因为退了两回。第二回对方说原协议包含后续操作,让我们按补充页收。”
“是谁这样说?”陆既明问。
“不能凭记忆给你们定人。”杜女士答得很谨慎,“我当时有通话便笺,应该还在旧本子里。你们先别写我的名字,也别说我证明了什么。我找到了再联系。”
通话结束,周启把‘已确认’三个字划掉,改成‘待对方查旧记录’。
没有人失望。许知遥把那张补充许可单移到新的纸盒里,写明来源和拆封经过。叶岚撑着桌子站起来,走到窗边,开了半扇窗。
冷风带进来楼下车流的声音。她站了很久才说:“我以前还以为,是我自己签完忘记了。”
陆既明没说‘现在没事了’。他走过去,把窗户另一边卡住,免得风将桌上的纸吹起。
“这张签字要核验。”他说,“但就现有材料,已经足够要求暂停严序接触原件。”
周启有些迟疑:“他也是合伙人。我们不能只靠一张——”
“暂存限制,不是给他定案。”陆既明说,“登记理由,发书面通知,所有人同样执行。包括我。后续找独立的人核查。”
许知遥听见‘包括我’,抬眼看他。陆既明没有刻意朝他解释,已经在新的移交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通知发出去不到十分钟,严序打来电话。陆既明没有开免提,听了几句,问他是否同意让在场的人听见。对面停了一会儿,答应了。
“那张表我签过。”严序的声音从桌边传出来,“连续许可是为了避免记录中断。你知道那时每次中断都要重新校准。”
叶岚把镜腿握得更紧:“中断的是什么?机器,还是人的确认?”
“实际操作由现场判断,我批的是流程。”
“流程里原来有被试再次确认。”陆既明说,“这行为什么被删了?”
严序没有立即回答,电话里传来关门的声音。许知遥看着那份纸,第一次将墨迹和一个正在呼吸的人连在一起。纸不会解释,签字的人会。
“明天带原始材料来,我们当面谈。”严序说。
“可以谈,原件不单独交给任何人。”陆既明说,“你如果留有后续的书面授权,也请一并提供。”
通话结束后,叶岚慢慢松开手,镜腿上留着一道汗印。
五点差七分,许知遥开始收拾工具。陆既明还在讨论封存柜的安排,看见他合上包,便停住了话。
“今天先到这儿。你那边有工作。”
“这块胶片不能立刻回冷柜。”许知遥指了指温湿度记录,“再放二十分钟,你照这张表记,没问题再收。”
“我来。”叶岚坐回桌前,“你走你的。”
许知遥穿好外套,手机震了一下,是客户发来的旧录像截图。他靠门回了几句,陆既明送来忘在椅背上的围巾,也仅送到这里。
“那张签字出来的时候,你在想什么?”许知遥忽然问。
陆既明看向还亮着灯的桌子:“想我为什么没追着看最后一版。也想先把责任推给严序,会让自己轻松很多。”
许知遥没有说这不是他的错。他们都已经过了只要一句安慰的阶段。
“那就先别急着轻松。”他说。
陆既明点头:“好。”
许知遥下楼后,周启的手机又响起来。这次是杜女士发来的照片,一页旧便笺,右上角有她自己的日期缩写。
其中一行写着:严序确认,无需重复征询,按旧许可执行。
陆既明没有立刻转发。他让周启先回电话,问清这张纸的来源和是否愿意提供原件。然后他在桌上挪出一块空位,给尚未到来的第三份签字留了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