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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、第 9 章 河间府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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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棠溪到河间府,骑马走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,江晚棠话不多。他骑在枣红马上,红衣被北风吹得猎猎翻动,手里攥着缰绳,目光落在官道尽头。沈寒川并辔走在他旁边,偶尔偏头看他一眼,也不开口。
第一天傍晚,两人在驿站歇脚。江晚棠坐在桌边,把短笛放在桌上,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红流苏。沈寒川端了两碗面过来,放在桌上。江晚棠没动筷子。
“沈寒川。”
“嗯。”
“李渡在魔教二十年了。”江晚棠说,“他是我师父一手提拔的。暗鸦堂是他建的,专门干灭门的勾当。我师父收手之后,他第一个跳出来反。”
沈寒川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他反,是因为我师父挡了他的路。”江晚棠说,“李渡贪,但他不傻。他知道我师父签了盟书,魔教就再也做不了暗杀生意。他没了进项,手底下的人也要散。所以他反。”
“顾长卿的余党给了他什么?”
“银子。”江晚棠说,“还有承诺。他们答应李渡,事成之后让他做教主,正魔重新开战,暗杀生意照做。李渡信了。”
他端起碗,吃了一口面,嚼了两下,放下筷子。“我查了十年顾长卿的旧部,每一个都查过。但我没查到李渡和他们有往来。李渡藏得深,直到我师父收手才露出来。”
沈寒川看着他:“你师父知道吗?”
江晚棠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他收手的时候就知道李渡会反。他把令牌塞在我包袱里,就是让我来清理门户。”
“他自己为什么不动手?”
“因为他收了手。”江晚棠说,“他签了盟书,不能再杀教中兄弟。但他知道李渡不死,正魔和解就是空话。所以他让我来。我不再是魔教的人,我杀李渡,不算他违盟。”
沈寒川端起碗喝了口汤。面很粗,汤也淡,但他没在意。
“你师父,”他说,“到最后还是把你当刀使。”
江晚棠偏头看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没什么温度。“他养我十一年,利用我十一年。到最后一件事,还是利用。但他把令牌给我,也是让我自己做选择。我可以不接,可以让李渡继续反。他没逼我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接,是因为李渡该死。不是因为师父让我杀。”
沈寒川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继续赶路。官道两旁的田野渐渐从山地变成了平原,远处的山影退了,换成了一望无际的麦田。麦子刚抽穗,绿油油的,被风吹得起伏如浪。江晚棠骑在马上,忽然开口。
“沈寒川。”
“嗯。”
“李渡的别院,我上次去过。后墙有一条暗渠,通往庄子内部的暗室。暗渠入口被堵了,但有一条废弃的通风口还能进。我上次从那里钻进去的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嗯。上次去的时候,你还没来。”
沈寒川看了他一眼。江晚棠偏过头去,看着路边的麦田,嘴角弯着。
“我那时候还不认识你。”他说,“一个人跑江湖,习惯了。”
沈寒川没有接话。他伸出手,把江晚棠被风吹到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。江晚棠愣了一下,偏头看他,耳朵尖红了。但没躲。
“你干嘛。”
“你头发乱了。”
“乱了就乱了,又没人看。”
“我看。”
江晚棠的耳朵尖更红了。他偏过头去,踢了踢马腹,往前走了几步。走出十几步,又慢下来,等沈寒川跟上来。两个人继续并肩走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第三天下午,到了河间府城外。
两人在城外的小树林里落脚,把马拴在树上。江晚棠从包袱里取出一件黑衣换上,把短笛别在腰间。沈寒川也换了夜行衣。两个人蹲在树林边缘,看着远处李渡别院的方向。别院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,只有几盏灯笼亮着,在风里一摇一摇。
“三百号人。”沈寒川说。
“嗯。”
“硬闯不行。”
“不用硬闯。”江晚棠说,“李渡这个人,贪,但怕死。他反了教主,自己心里也没底。只要让他觉得跟着他没活路,他自己就会散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展开来。信上只有几行字,是教主的手笔,盖着教主的印鉴。沈寒川看了一眼,大意是:李渡背叛教规,着左使江晚棠清理门户。凡我教众,见令如见教主,不得违抗。
“你师父给你的?”沈寒川问。
“临走的时候,他塞在我包袱里的。”江晚棠把信收好,语气很淡,“他没说,但我知道他的意思。他收手了,但教中还有人不服。他不想自己动手,让我来。”
沈寒川看着他:“你接了这个令?”
“接不接,李渡都得死。”江晚棠说,“他勾结顾长卿的余党,出卖教中兄弟。不管我接不接这个令,他都是叛徒。但我接了,教中的兄弟就会听我的。不接,他们跟李渡一起死。”
沈寒川点了点头。
“你从暗渠进去。”他说,“我在墙外接应。”
江晚棠看了他一眼:“你认识路?”
“你方才说了。后墙暗渠,通风口。”
江晚棠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一声:“霜华剑客记性这么好?”
“记你的路,够了。”
江晚棠的耳朵尖红了一下,偏过头去,假装看别院的灯火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上的土,低声说:“走了。半个时辰之内,你听见笛声就翻墙进来。”
“嗯。”
江晚棠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。沈寒川蹲在树林边缘,看着别院的方向。夜风从河面上吹来,带着水汽和凉意。远处有犬吠,有更夫的梆子声,有万家安宁。
他等了小半个时辰。
别院里很安静,安静得有些不对劲。没有笛声,没有喊杀声。灯火还亮着,但人影晃动的频率不太正常。沈寒川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,还是没有动静。他站起来,按了按腰间的剑柄,往别院方向走了几步。
然后他听见了笛声。
很短,只有三个音。尖锐,刺耳,像是刀锋刮过铁板。然后是喊杀声,脚步声,乱成一片。沈寒川翻墙进去。
院子里已经乱了。江晚棠站在正堂前的台阶上,黑衣,手里攥着那封信,身后站着十几个魔教教众。李渡站在台阶下面,胖脸上全是汗,手里攥着刀,但刀尖在抖。他身后跟着几十个人,但那些人看着江晚棠手里的信,又看着江晚棠身后的人,犹豫不决。
“李渡。”江晚棠开口,声音很平,“教主有令,清理门户。你勾结外人,出卖教中兄弟。你是自己跪,还是我动手?”
李渡的脸白了又青,青了又白。他攥着刀,左右看了看,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往后退。最后他身后只剩了七八个人,都是他的亲信。
“江晚棠!”李渡忽然喊了一声,“你替教主卖命,他拿你当棋子!你娘就是他害死的!”
江晚棠站在台阶上,看着他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“我娘是顾青崖害死的。”他说,“你替顾长卿的余党卖命,他们拿你当棋子。你比我还蠢。”
李渡咬着牙,忽然挥刀冲上来。江晚棠没有动。短笛横在唇边,三个音,尖锐刺耳。李渡的动作僵了一瞬,就这一瞬,沈寒川从侧面掠出,霜华剑出鞘,剑尖抵在李渡咽喉。
“别动。”沈寒川说。
李渡的刀落在地上,哐当一声。他身后的亲信纷纷扔了兵器,跪了一地。江晚棠放下笛子,从台阶上走下来,站在李渡面前。
“顾长卿的余党在哪?”他问。
李渡喘着气,胖脸上的汗珠往下滚。他看着江晚棠,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“城东……城东的盐仓。他们有二十几个人,领头的叫周奉,是顾长卿的旧部。”李渡说,“他们答应我,事成之后让我做教主。江晚棠,你饶我一命,我什么都告诉你。”
江晚棠看着他,沉默了一息。
“绑了。”他说。
身后上来几个人,把李渡和他的亲信捆了,押到后院关起来。江晚棠站在院子里,夜风吹过来,带着血腥气和泥土味。他偏头看了沈寒川一眼。
“城东盐仓。”他说,“周奉。”
沈寒川收剑入鞘。
“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