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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第 8 章 余党 ...

  •   棠溪的日子又过了半个月。

      那天傍晚,沈寒川去镇上买盐。回来的路上,他看见村口的老棠树下拴着一匹黑马。马很高,鞍具精致,不像是村里人会养的牲口。他脚步慢了一拍,手按上剑柄。

     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他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。

      “——左使,教中兄弟都等着您。教主收手,弟兄们不服。右使李渡已经拉了三个堂口,要另立门户。您只要点个头,兄弟们跟您走。”

      沈寒川推门进去。院子里站着三个人,黑衣,腰间佩刀,一看就是魔教的人。江晚棠坐在棠树下的石凳上,手里捏着短笛,红流苏垂在膝上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那三个人看见沈寒川进来,手同时按上刀柄。

      “别动。”江晚棠开口,声音很平,“自己人。”

      三个人对视一眼,松了手。为首那个年纪稍长,上前一步,压低了声音:“左使,弟兄们都知道您受了委屈。教主拿您当棋子,弟兄们心里有数。您一句话,我们跟您走。”

      江晚棠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短笛在手指间转了一圈,红流苏晃了晃。然后他偏头看了沈寒川一眼。

      沈寒川站在院门口,没有走近,也没有说话。他把盐放在门边的石阶上,靠着门框站着,手还按在剑柄上。

      “李渡现在在哪?”江晚棠问。

      “河间府。他把原来暗鸦堂的人收拢了,加上三个堂口,大概三百来号人。他说教主老了,该让位了。”

      江晚棠点了点头,像是在想什么。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:“你先回去。”

      那人愣了一下:“左使——”

      “我说先回去。”江晚棠的语气很淡,但不容商量,“告诉李渡,我过几天去找他。”

      “可李渡那边——”

      “你告诉他,”江晚棠打断他,“他反教主,是他的事。但他勾结外人,出卖教中兄弟,就是我的事。让他等着。”

      那人张了张嘴,像是还想说什么,但看见江晚棠脸上的表情,把话咽了回去。他抱拳行了个礼,带着另外两个人翻墙出去了。

      院子里安静下来。棠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,花瓣落了几片在石桌上。江晚棠坐在石凳上,手里还转着短笛,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收了起来。沈寒川走到他旁边,在他对面坐下。

      “李渡反了。”江晚棠说。

      “嗯。”

      “他拉了三堂口,三百号人。我师父收手签了盟书,但李渡不服。他要打。”

      沈寒川看着他:“你想去。”

      江晚棠偏过头来看他。暮色里,他的眼睛很亮,但眼底沉沉的。

      “李渡这个人,我熟。”他说,“他贪,但没胆子。他敢反,是有人在背后撑腰。”

      “谁?”

      江晚棠沉默了一会儿。

      “顾长卿的余党。”他说,“顾青崖自首了,但他爹的旧部还在。那些人藏在江湖各处,手里有银子有人脉。李渡找上他们,两边一拍即合。他们要借李渡的手,把正道和魔教重新拖进泥里。”

      沈寒川明白了:“他们不想让正魔和解。”

      “对。”江晚棠说,“顾长卿死了,顾青崖自首了,但他们那套‘正道杀魔教、魔教杀正道’的戏码还在。只要正魔继续打,他们就能浑水摸鱼。李渡这个蠢货,被人当枪使还不知道。”

      沈寒川沉默了一会儿。

      “你去。”

      江晚棠看着他。

      “我跟你一起。”沈寒川说。

      江晚棠盯着他看了很久。暮色从院墙外照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棠树上的花瓣落下来,飘在石桌上,又被风吹走。

      “沈寒川,”江晚棠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“你刚过了半个月安生日子。”

      “嗯。”

      “你可以不用管的。李渡反的是魔教,跟你没关系。你是正道的人,清风剑派的弟子。你留在棠溪,等我回来。”

      沈寒川看着他:“你说过,我是你的人。”

      江晚棠愣了一下。

      “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沈寒川说,“李渡反的是魔教,但他要打的是正魔和解。正道和魔教打起来,萧正源压不住,清风剑派也要卷进去。我师父在里头。江晚棠,这件事跟我有关系。”

      江晚棠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那笑容很轻,但眼底的东西松了。

      “行。”他说,“一起。”

      那天晚上,两个人在院子里坐到很晚。江晚棠把短笛横在膝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笛身,红流苏散在衣摆上。他断断续续地说了些李渡的事——李渡在魔教多少年、管着哪些堂口、手底下有多少人、平时用什么手段笼络人。沈寒川听着,偶尔问一两句。月亮从棠树后面升起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,一白一红,挨得很近。

      “李渡在河间府的别院,我上次去过。”江晚棠说,“后墙有一条暗渠,通往庄子内部的暗室。李渡平时在那里处理机密事。暗渠入口被堵了,但有一条废弃的通风口还能进。我上次从那里钻进去的。”

      “你一个人钻的?”

      “嗯。上次去的时候,你还没来。”

      沈寒川看了他一眼。江晚棠偏过头去,看着月亮,嘴角弯着。

      “我那时候还不认识你。”他说,“一个人跑江湖,习惯了。”

      沈寒川没有接话。他伸出手,把江晚棠膝上被风吹乱的笛子流苏理了理。江晚棠偏过头来看他,愣了一下,但没躲。

      “明天走。”沈寒川说。

      “好。”

      第二天一早,两人收拾了行李。赵婆婆问他们去哪,江晚棠凑近她耳朵喊:“出趟远门,过几天回来!”赵婆婆点头,往他手里塞了一篮子鸡蛋,说路上吃。江晚棠拎着鸡蛋翻身上马,回头冲沈寒川笑。

      “赵婆婆对你比对我好。”沈寒川说。

      “我嘴甜。”

      “你嘴碎。”

      江晚棠笑了一声,策马往前走。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棠溪,上了官道往北。

      棠花还在开,花瓣被风吹着,落在官道的泥土上,一路铺到天边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8章 第 8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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