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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、第 22 章 右使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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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寒川在总坛住了半个月。
半个月里,他每天早上陪姜氏去涧边走一趟,上午在练武场练剑,下午在后山的石头上坐一会儿。
江晚棠有时候跟着,有时候不跟。但每次沈寒川练血影神功的时候,江晚棠都会在。
短笛横在唇边,笛声缠着红光,把反噬压住。两个人配合了几次,越来越默契。
姜氏的身子好了些,能自己扶着墙走几步了。她开始跟总坛里的人说话。灶房的妇人、扫地的老仆、守门的教众,她都聊几句。她看不见,但耳朵灵,谁从门前走过,她都能听出脚步。有人跟她聊沈渊的事,她就说几句。说到沈渊在总坛种棠花,说到他打呼噜,说到他死的那天。她语气很平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但每次说完,她都会攥紧那件红斗篷的边角。
赵虎那天在练武场上被江晚棠挡回去之后,老实了几天。但沈寒川注意到,他身后的人越来越多。右使的人,李渡的旧部,还有几个不服教主收手的老教众。他们不闹事,但每次沈寒川经过,他们都站在暗处,手按刀柄,目光冷而锐。
江晚棠也注意到了。
“赵虎背后有人。”那天晚上,他坐在石屋的桌边,手里转着短笛,“右使。右使一直不服我师父。他不敢自己出头,就让赵虎来试。”
沈寒川坐在他对面,把霜华剑横在膝上。
“右使是谁?”
“李渡的师兄。教中的老人。”江晚棠说,“我师父收手的时候,右使第一个反对。但他没像李渡那样跳出来。他藏在暗处,等时机。”
“什么时机?”
江晚棠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。”他说,“你来了。你是沈渊的儿子。右使可以拿你做文章。他说教主认了你,是要把教主的位置传给你。他说你身上流着沈渊的血,但你在正道养了十年,是正道的狗。他煽动那些不服教主收手的人,让他们觉得教主要把魔教卖给正道。”
沈寒川看着他。
“你师父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江晚棠说,“但他不动。他在等。等右使自己跳出来。”
———
右使跳出来,是在三天后。
那天傍晚,沈寒川在后山陪姜氏坐了一会儿,回前院的时候,发现正堂前的庭院里站满了人。教众围成一圈,中间站着三个人。右使在中间。他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男人,穿一件深灰长袍,腰间别着一柄短剑。左脸没有疤,但眼睛很深,像两口井。他身后站着赵虎,还有几个沈寒川没见过的面孔。
灰袍人坐在石桌后面,端着茶杯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江晚棠站在石桌旁边,红衣被晚风吹得翻动,手里攥着短笛。
沈寒川走到庭院边上,停下来。江晚棠偏头看了他一眼。沈寒川对他点了点头。江晚棠转回去,看着右使。
“右使。”灰袍人开口,声音很平,“你带这么多人,做什么?”
右使往前走了一步。他看了看灰袍人,又看了看江晚棠,最后把目光落在沈寒川身上。
“教主。”他说,“我有话直说。沈寒川是沈渊的儿子。沈渊是前教主。按教规,教主之位,父子相传。你坐了二十年,该还了。”
庭院里安静了一瞬。围着的教众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手按刀柄。灰袍人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茶。
“教规?”他说,“教规里还有一条。教主收手,签了盟书。谁反对,谁就是叛教。你反对吗?”
右使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“我不反对收手。”他说,“我反对的是,你把沈寒川收进来。他是正道养大的。他练的是清风剑派的剑法。他身上的血影神功,不知道是真的假的。你认他,就是引狼入室。”
灰袍人放下茶杯。
“他身上的血影神功是真的。”他说,“我试过。他爹的功法,他天生就会。你质疑他,就是质疑沈渊。”
右使沉默了一息。他偏头看了沈寒川一眼,目光冷而锐。
“那就让他证明。”他说,“让他练血影神功。当着所有人的面。练到第七重。他要是能练到第七重,我就认。练不到,他就是假的。”
庭院里安静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寒川身上。沈寒川站在庭院边缘,手按着霜华剑柄。他看着右使,没有说话。
江晚棠开口了。
“第七重?”他说,“右使,你练到第几重了?第五重。你练了三十年,第五重。你让他练第七重?”
右使的脸色变了。
“他爹练到第七重。”右使说,“他要是沈渊的儿子,就能练到第七重。练不到,就是假的。”
江晚棠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庭院中央。红衣被晚风吹得翻动,短笛攥在手里。
“他练到第七重,你认。他练不到,你就不认。”江晚棠说,“那要是他练到第七重,反噬了呢?你替他被反噬?”
右使没有说话。
“血影神功第七重有反噬。”江晚棠说,“全教都知道。你让他练,是想让他死。”
右使的脸色彻底变了。他偏头看了灰袍人一眼。灰袍人端着茶杯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右使又看了赵虎一眼。赵虎低着头,没有看他。
“教主。”右使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些,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灰袍人说。
右使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偏头看着沈寒川。
“你练不练?”他问。
沈寒川站在庭院边缘,看着他。晚风从庭院里穿过,吹得银杏叶沙沙响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走到庭院中央,站在江晚棠旁边。
“练。”他说。
江晚棠偏头看他。
“沈寒川。”
“没事。”沈寒川说,“你吹笛子。”
江晚棠看了他一会儿。然后他点了点头,退后两步。沈寒川站在庭院中央,所有人围着他。他闭上眼。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很轻,很模糊。他把那股力量往上引。掌心开始发热。周身有红光浮起来,薄薄的一层。他加了一重。红光厚了一点。又加了一重。红光更厚了。
第四重。他的额头开始出汗。身体里那股力量往上涌,像是要冲破什么。第五重。他的手指开始抖。反噬的力量涌上来,像是要把他从里面撕开。他咬着牙,继续往上引。第六重。红光暴涨,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都在震。围观的教众往后退了几步。他的眼底有红光一闪。
第七重。
反噬的力量猛地涌上来,像是要把他的经脉撕碎。他感觉喉咙里有一股腥甜。就在这时,笛声响了。很慢,很轻。像是山间的风、林间的鸟、溪涧的水。笛声飘过来,缠上红光。红光晃了晃,没有散。反噬的力量被笛声缠着,压着,慢慢稳下来。沈寒川站在庭院中央,周身裹着薄薄的红光。眼底的红光也稳了。没有乱窜。没有失控。
他睁开眼。看见右使站在对面,脸色铁青。看见赵虎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看见围观的教众有人后退,有人手按刀柄,有人交头接耳。他偏头看了一眼石桌后面的灰袍人。灰袍人端着茶杯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但沈寒川看见他端茶杯的手,微微紧了一下。
他又偏头看了一眼江晚棠。江晚棠站在几步远的地方,短笛横在唇边,笛声没停。他的脸色很白,额头有汗。但眼睛很亮,看着沈寒川。
沈寒川收了功。红光灭了。庭院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灰袍人放下茶杯,开口。
“第七重。”他说,“够了。”
右使站在庭院中央,脸上的铁青还没退。他看了看沈寒川,又看了看灰袍人,最后把目光落在江晚棠身上。他咬了咬牙,转身走了。赵虎跟在他身后。人群散开,庭院里只剩几个人。
沈寒川站在原地,胸口还在起伏。江晚棠放下笛子,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怎么样?”
“稳住了。”沈寒川说。他的嗓子有点哑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有一层薄薄的红光,正在慢慢退下去。
江晚棠看着他,过了一会儿,笑了一声。
“第七重。”他说,“你爹练了十年才练到第七重。你一次就上去了。”
沈寒川偏头看他。
“你笛子吹得好。”他说。
江晚棠愣了一下,耳朵尖红了。他偏过头去,把短笛收进袖中。灰袍人从石桌后面站起来,走到沈寒川面前。他看着沈寒川,目光很平。
“你爹当年练到第七重,反噬了一次,差点死了。”他说,“你没死。因为他没有笛子。你有。”
他顿了顿,偏头看了江晚棠一眼。
“你娘会吹笛子。沈渊用你娘压。你用他。”灰袍人说,“你比你爹运气好。”
他转身往正堂里走。走了两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右使不会善罢甘休。”他说,“他今天输了,但他不会认。他会等下一次。你小心。”
灰袍的背影消失在正堂门后。庭院里只剩两个人。晚风从庭院里穿过,吹得银杏叶沙沙响。暮色从头顶压下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江晚棠偏头看着沈寒川。沈寒川也偏头看着他。
“沈寒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方才练第七重的时候,我差点压不住。”江晚棠说,“你的反噬太猛了。我要是慢一步,你就经脉尽断了。”
沈寒川看着他。
“你没慢。”他说。
江晚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嘴角弯了弯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下次我快点。”
———
那天晚上,姜氏坐在石屋的床上,手里攥着红斗篷的边角。沈寒川坐在床边,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。他说到右使,说到赵虎,说到第七重。姜氏听着,手指在斗篷边角上摩挲着。
“你爹当年练第七重,反噬了一次。”她说,“我守了他三天三夜。他醒过来之后说,以后不练了。他怕死。他死了,我没人照顾。”
她偏过头来,朝着沈寒川的方向。
“你练第七重的时候,谁守着你?”
“江晚棠。”沈寒川说,“他吹笛子。”
姜氏的手指停了一下。她偏着头,朝着窗外的方向。窗外有山涧的水声,清亮亮的。她听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好。”
沈寒川蹲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。姜氏的手指摩挲着他的指节,一下,又一下。过了一会儿,她开口。
“川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爹当年说,血影神功不是用来杀人的。是用来护人的。”她说,“他护了我。你护谁?”
沈寒川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护他。”他说。
姜氏偏过头来,朝着他的方向。她的嘴角弯了弯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———
第二天一早,沈寒川在后山的石头上坐着。
江晚棠沿着石径上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两个人并肩坐在石头上,看着远处的山。晨光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山脊线上,照在两个人的身上。山涧的水声从下面传上来,清亮亮的。
“右使昨天回去之后,跟赵虎关在屋里说了很久。”江晚棠说,“他们不会死心。但我师父压得住。”
沈寒川偏头看他。
“你师父为什么不动右使?”
江晚棠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右使手里有人。”他说,“教中的老人,有一半听他的。我师父收手的时候,他们就不服。我师父要是动右使,那些人就会反。到时候正魔和解的盟书就是一张废纸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我师父在等。等右使自己跳出来。他今天跳了一次,输了。他会再跳。下一次,我师父就有理由动他了。”
沈寒川点了点头。
“你师父这个人,”他说,“比你说的复杂。”
江晚棠偏头看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养你是为了名单。但他也教你武功,给你饭吃。”沈寒川说,“他收手签盟书,但他留着右使不动。他在等。等一个最好的时机。”
他顿了顿:“他不是好人。但他也不是坏人。”
江晚棠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笑了一声。
“你这个人。”他说,“说话总是这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……”江晚棠想了想,没想出个所以然,最后只说,“算了。”
两个人坐在石头上,看着远处的山。
晨光从东边照过来,暖融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