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、第 23 章 暗涌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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右使赵崇那天在庭院里输了之后，表面上安分了。
他不再当众跳出来，不再让赵虎在练武场上挑衅。他每天早上按时到前院点卯，站在人群里，面无表情。灰袍人说话的时候，他听着。江晚棠走过的时候，他微微低头。沈寒川经过的时候，他不看，也不躲，目光落在别处，像是这个人不存在。
但沈寒川注意到，赵崇身边的人更多了。
练武场上，总有几个人站得离赵崇近。灶房里，有人给赵崇单独留饭。守夜的教众里，有人换成了赵崇的人。这些变化很小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但江晚棠在魔教待了十一年，他看得出来。
“赵崇在收拢人。”那天晚上，他坐在石屋的桌边，手里转着短笛，“他不闹了，但他没停。他在等。”
沈寒川坐在他对面，把霜华剑横在膝上。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你出错。”江晚棠说，“你练了第七重，压住了。但他知道你有反噬。他等你练功的时候失控。等你跟教中的人起冲突。等你做出什么让教主保不了你的事。”
沈寒川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不给他机会。”
“你不给他，他会自己造。”江晚棠说，“赵崇这个人，我熟。他在魔教三十年，熬走了两任教主。他最擅长的，就是等。等别人犯错，等人心散，等时机到。他不动手则已，动手就是死手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李渡是他师弟。李渡跳出来的时候，赵崇没拦。李渡死了，赵崇没哭。他在等。等李渡的死变成他的筹码。”
沈寒川看着他。
“什么筹码？”
“李渡是右使的人。”江晚棠说，“李渡反了，教主清理门户，杀了李渡。赵崇可以拿这件事做文章。他说教主杀自己人，说教主为了签盟书不惜杀教中兄弟。那些不服收手的老教众，听了这话，会更不服。”
沈寒川明白了。
“他在等盟书出问题。”
“对。”江晚棠说，“盟书是教主签的，但盟书靠的是正魔双方都守约。正道那边，萧正源压着。魔教这边，教主压着。但如果有谁不守约——正道有人杀魔教的人，或者魔教有人杀正道的人——盟书就废了。到时候，赵崇就有理由反。”
沈寒川攥了攥剑柄。
“他会不会派人去挑事？”
“会。”江晚棠说，“但他不会用自己的人。他会雇人。或者让赵虎去找几个散兵游勇，扮成正道的人，去杀几个魔教的落单教众。事情闹大了，盟书就保不住了。”
沈寒川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是山涧，涧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。他站了一会儿。
“得查。”他说，“赵崇的人，有没有出去。”
江晚棠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你比我还急。”
“盟书废了，你师父压不住。”沈寒川说，“你师父压不住，正魔又要打。你不想打。”
江晚棠愣了一下。他偏过头去，看着桌面上的短笛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我不想打。”他说，“我娘死在清河县。我爹死在江家。我舅舅死在清河镖局。我师父养了我十一年，利用了我十一年。我恨过很多人。但我不想再恨了。”
他偏过头来，看着沈寒川。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，照在他脸上。他的眼睛很亮，但眼底很静。
“我想在棠溪种树。”他说，“吹笛子。钓鱼。做饭。跟你。”
沈寒川站在窗边，看着他。两个人隔着一间屋子对视了一息。然后沈寒川走回来，在桌边坐下。
“那就查。”他说。
———
第二天一早，沈寒川去找了灰袍人。
灰袍人坐在正堂的石桌后面，面前摆着一壶茶。他看见沈寒川进来，倒了一杯推过去。
“坐。”
沈寒川坐下来，端起茶杯。
“赵崇在收拢人。”他说，“他派人出去，扮成正道的人，去杀魔教的落单教众。事情闹大了，盟书就废了。”
灰袍人端着茶杯，喝了一口茶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江晚棠。”
灰袍人放下茶杯。
“赵崇这个人，我用了三十年。”他说，“他贪，但不蠢。他不敢自己动手。他派人出去，一定是雇的人。雇的人查不到他头上。”
“那就盯着他的人。”沈寒川说，“赵虎。”
灰袍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赵虎是赵崇的侄子。”他说，“赵崇没有儿子。赵虎是他唯一的亲人。赵虎出去了，一定是替赵崇办事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石桌旁边的柜子前，取出一块令牌，放在桌上。令牌是铜的，上面刻着一个“教”字。
“这是教中的巡查令。”灰袍人说，“拿着它，你可以查教中任何人。包括赵崇。”
沈寒川看着那块令牌。
“你信我？”
灰袍人看着他，目光很平。
“你爹当年也查过人。”他说，“他查的是教中的叛徒。查出来之后，他没有杀。他把人叫到面前，问清楚了，再处置。他说杀人容易，但杀错了，就再也回不了头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你像他。”
沈寒川拿起那块令牌，揣进怀中。
“我查。”他说。
———
当天下午，沈寒川和江晚棠出了总坛。
他们没有走官道，走了后山的小路。江晚棠带着他翻过山脊，从一条野径下了雁荡山。山脚下有个小镇，叫“雁回镇”，是魔教和外界交易的地方。镇上有几间铺子，几座茶楼，几户常年跟魔教打交道的人家。
两人在镇上住了两天。江晚棠带着沈寒川走街串巷，跟铺子的掌柜、茶楼的伙计、赶集的农人聊天。他不问赵虎，不问赵崇，只问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过，有没有人雇人办事，有没有人打听魔教的事。
第二天傍晚，一个茶楼的伙计给了他们消息。三天前，有个人来茶楼喝茶，坐了一下午。那人瘦高个，左脸有疤。他跟一个人见了面，说了几句话，给了那人一锭银子。那人拿了银子就走了。伙计听见了一句——“找个落单的。杀完把刀留下。刀上刻清风剑派的标记。”
赵虎。
沈寒川和江晚棠对视一眼。
“那人长什么样？”江晚棠问。
“四十来岁，矮胖。”伙计说，“说话带河间府的口音。”
河间府。李渡的旧部。
“他往哪走了？”
“北边。”伙计说，“出了镇子，往北去了。”
沈寒川站起来。江晚棠把茶钱放在桌上，两个人出了茶楼。暮色从镇口压过来，把青石板路染成暗灰色。江晚棠偏头看沈寒川。
“追？”
“追。”沈寒川说，“不能让他杀成人。杀了人，盟书就废了。”
两个人出了镇子，往北追。暮色越来越深，路越来越暗。江晚棠走在前面，步伐轻而快。沈寒川跟在后面，手按着剑柄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前面出现了一座破庙。庙里有灯光，有人影晃动。
江晚棠在庙外停下来，压低声音。
“里面有人。”
沈寒川凑近去看。庙里坐着三个人。一个矮胖的，四十来岁，正是伙计说的那个人。另外两个，穿着短打，腰间佩刀。矮胖的那个人正在说话。
“——明天动手。目标是个落单的魔教教众。杀了之后，刀留下。刀上刻清风剑派的标记。事情闹大了，盟书就废了。赵爷说了，事成之后，每人一百两银子。”
江晚棠偏头看了沈寒川一眼。
沈寒川按住剑柄，往前走了两步。庙门半塌，他侧身进去，站在灯光下。三个人同时抬头。矮胖的那个人看见沈寒川，脸色变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赵虎的人。”沈寒川开口，声音很平，“赵崇让你们杀谁？”
矮胖的那个人站起来，手按上刀柄。另外两个人也站起来。江晚棠从庙门口走进来，红衣被风吹得翻动，短笛横在唇边。三个人看见他，脸色彻底白了。
“左使。”矮胖的那个人叫了一声，声音在抖。
“赵崇给了你们多少银子？”江晚棠问。
矮胖的那个人没有回答。他的手在刀柄上攥了攥，又松开。他偏头看了看另外两个人，那两个人已经退到了墙角。
“一百两。”矮胖的那个人说，“每人。”
江晚棠看着他。
“赵崇让你们杀谁？”
矮胖的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开口。
“一个教中的老卒。住在雁回镇北边的村子。他腿瘸了，走不远。赵爷说，杀了他，把刀留下。刀上刻清风剑派的标记。”
沈寒川攥紧了剑柄。
“谁刻的标记？”
“赵虎。”矮胖的那个人说，“他亲手刻的。刻了三把刀。让我们一人带一把。”
沈寒川偏头看了江晚棠一眼。江晚棠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底很沉。
“绑了。”江晚棠说，“带回总坛。”
矮胖的那个人忽然拔刀。刀锋刚出鞘，江晚棠的笛声就响了。三个音，尖锐刺耳。那人动作一滞，刀停在半空。沈寒川从侧面掠出，霜华剑出鞘，剑尖抵在他咽喉。另外两个人扔了兵器，跪在墙角。
江晚棠放下笛子，走到矮胖的那个人面前。
“赵虎在哪？”
矮胖的那个人喘着气，脸上的汗往下滚。他看着江晚棠的脸，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“赵虎……赵虎在雁回镇北边的客栈。他在等我们回去报信。”
江晚棠偏头看了沈寒川一眼。
“走。”
作者有话说
第23章 第 23 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