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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、第 19 章 曝光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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棠溪的日子过了半个月。
那天沈寒川去镇上买米,回来的路上,看见村口的老棠树下围了一群人。七八个,穿着各色衣裳,腰间佩刀佩剑,一看就是江湖人。为首那个他认得——清风剑派的三师兄,周砚。
沈寒川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周砚也看见了他。他拨开人群,走到沈寒川面前,脸上表情很复杂。他看了看沈寒川手里拎着的米袋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方向——那是去棠溪村的路。
“沈师弟。”周砚开口,声音不大,但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下来,“你果然在这里。”
沈寒川没有动,手也没有按上剑柄。
“师父让我来找你。”周砚说,“武林盟收到消息,说你和一个魔教的人住在一起。消息传开了。盟里几个长老要你回去解释。”
“解释什么?”
周砚沉默了一息。
“解释你为什么会和魔教左使江晚棠同住一个屋檐下。”他说,“解释你身上的血影神功。解释你到底是谁。”
沈寒川站在村口的老棠树下,手里拎着米袋。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照在他脸上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谁传的消息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周砚说,“匿名。送到了武林盟。里面有你在棠溪的住址,有你和江晚棠同行的路线,还有你动用血影神功的证据——河间府城外,你救江晚棠那一次。有人看见了,画了图,送了去。”
沈寒川想起那天晚上。李渡别院,他第一次动用血脉之力,眼底红光一闪,周身血气翻涌。当时他以为只有江晚棠在。但暗处还有人。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们。
“师父怎么说?”他问。
“师父压了三天。”周砚说,“但压不住了。盟里几个长老联名要他把你交出去。师父让我先来,告诉你别回清风剑派。先躲。”
沈寒川看着他。
“躲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砚说,“盟里已经发了告示。说你——说你身怀魔教血脉,是魔教余孽。凡我正道同仁,见者——”
他顿住了。
“见者什么?”沈寒川问。
周砚没有说。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沈寒川站在老棠树下,手里拎着米袋。日光落在官道上,亮晃晃的。远处有农人经过,挑着担子,哼着小曲。一切都和平时一样。但他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。
“沈师弟。”周砚开口,“你跟我回去。跟师父说清楚。师父会保你。”
沈寒川摇了摇头。
“你回去告诉师父。”他说,“这件事我自己处理。”
“可盟里——”
“我自己处理。”沈寒川重复了一遍。他拎着米袋,绕过周砚,往棠溪村的方向走。周砚在他身后喊了一声,他没有回头。
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江晚棠正坐在棠树下擦短笛。他看见沈寒川的脸色,把笛子放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
沈寒川把米袋放在石桌上。他在江晚棠对面坐下来,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。江晚棠听着,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慢慢收了起来。他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匿名信。”他说,“顾长卿的余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们没死心。”江晚棠把短笛收进袖中,“李渡倒了,周奉跑了,陈仲甫自首了。但还有漏网之鱼。他们知道你身世的秘密,知道你在哪里,知道你用了血影神功。他们把这些送到武林盟,就是要借正道的手除掉你。”
沈寒川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办?”江晚棠问。
沈寒川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留在这里,会连累赵婆婆。”
江晚棠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,走进屋里,开始收拾东西。他的动作很快,红衣,短笛,绣鞋,几件换洗衣裳,都塞进包袱里。沈寒川也进了自己那间屋,把霜华剑和几件衣裳收好。两个人收拾完,站在院子里。
赵婆婆从灶房里探出头来,看见他们背着包袱,愣了一下。
“要走?”
江晚棠走过去,凑近她耳朵喊:“出趟远门。过些日子回来。”
赵婆婆点了点头,颤巍巍地走进灶房,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篮子鸡蛋出来,塞进江晚棠手里。江晚棠接过去,笑了一下。
“赵婆婆。”他说,“帮我们看着院子。棠树别砍。”
赵婆婆点头。江晚棠拎着鸡蛋,转身往院门口走。沈寒川跟在他身后。两个人出了院子,把马牵出来。姜氏在屋里听见动静,摸着墙走出来。
“川儿。”
沈寒川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。
“娘。我们要走。”
姜氏的手指摸索着碰到了他的脸。她摸着他的眉骨,他的鼻梁,他的嘴角。然后她收回手,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娘在这里等你们。”
沈寒川站起来。他偏头看了江晚棠一眼。江晚棠走过来,站在姜氏面前,凑近她的耳朵——她耳朵不聋,但他还是凑近了——轻声说:“我们过些日子回来。您保重。”
姜氏偏着头,朝着他的方向。她的嘴角弯了弯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两个人翻身上马,出了棠溪。他们没有走官道,走了后山的小路。小路窄,两旁是密密的棠树,枝头的青果子还没熟。江晚棠骑在前面,沈寒川跟在后面。两个人走了一个时辰,翻过山脊,上了另一条官道。
“往哪走?”沈寒川问。
江晚棠想了想。
“雁荡山。”他说,“去找我师父。”
沈寒川看着他。
“你师父收手了,但教中还有人不服。”江晚棠说,“他手里还有人脉。匿名信的事,他可能知道是谁干的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身世的事,瞒不住了。正道容不下你。魔教那边,你爹是前教主。你回去,他们不会杀你。你留在正道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沈寒川骑在马上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让我回魔教?”
“不是回。”江晚棠说,“是去。我陪你去。见我师父,把话说清楚。你爹是沈渊,魔教前教主。你身上流着他的血。魔教的人认这个。你回去,他们认你。”
沈寒川看着他。
“你师父会认我?”
“他会。”江晚棠说,“他欠你爹的。沈渊是他师兄。他坐了教主的位置,是因为沈渊死了。你回去,他不会动你。”
两个人沿着官道往南走。日头偏西的时候,路过一座破庙。江晚棠在庙门口停下来,看了看天色。
“歇一晚。”他说,“明天继续走。”
两个人进了破庙。庙不大,只有一间正殿,神像倒了一半。江晚棠在角落里铺了干草,坐下来。沈寒川坐在他旁边。两个人靠着墙,谁都没有说话。
外面起风了。风从破洞里灌进来,吹得干草窸窣作响。江晚棠偏头看了沈寒川一眼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把那些过于冷硬的线条照得柔和了些。
“沈寒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怕吗?”
沈寒川想了想。
“不怕。”他说,“你在我旁边。”
江晚棠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偏过头去,看着火堆,嘴角弯了弯。
他没有说话。
但过了一会儿,他把头靠在沈寒川肩上,闭上了眼睛。
沈寒川没有动。
他靠着墙,听着外面的风声,听着江晚棠的呼吸渐渐平稳。
他闭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