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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、第 18 章 接娘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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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两人出了棠溪,往北走。
晨雾还没散尽,山坳里白茫茫一片。江晚棠骑在枣红马上,红衣被雾洇得发暗,手里攥着缰绳。沈寒川并辔走在他旁边,白马在雾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两个人共走了大半个时辰,直到雾散尽了,日头从东边升起来。
“沈寒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娘喜欢什么?”
沈寒川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七岁就离开她了。只记得她手很暖,把我塞进密道的时候,掌心贴着我后脑勺,轻轻推了一下。”
江晚棠偏头看他。
“那就慢慢问。”他说,“她喜欢吃什么,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裳,喜欢晴天还是下雨。慢慢问。她有的是时间告诉你。”
沈寒川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
两人走了三天,到了河间府。进了城,穿过长街,到了那间客栈。沈寒川推开房门,姜氏坐在床上,手里攥着那件红斗篷的边角。她听见门响,偏过头来,灰白的眼睛朝着门口的方向。
“川儿。”
“娘。”沈寒川走过去,在床边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,“我回来了。”
姜氏的手指攥紧了他的手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像在笑。
“接回来了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沈寒川说,“他娘葬在棠溪了。后山上。满坡的棠树。”
姜氏点了点头。她偏过头,朝着门口的方向。江晚棠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他靠着门框,手里攥着短笛,红衣被窗缝里透进来的光照得发暗。
“那个红衣的。”姜氏开口,“是江晚棠?”
江晚棠愣了一下。他站在门口,偏头看了沈寒川一眼。沈寒川对他点了点头。江晚棠走进房间,在床边站定。姜氏的眼睛看不见,但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朝着他的方向。
“过来。”她说。
江晚棠蹲下来,和沈寒川平齐。姜氏的手摸索着碰到了他的脸。她的指腹粗糙,划过他的眉骨,划过他的鼻梁,划过他的嘴角。她摸得很慢,像是在辨认一个人。
“像你娘。”她说,“沈晚棠。眉毛像。鼻子也像。”
江晚棠蹲在床边,让她摸着。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但没有说话。
“你娘救过我。”姜氏说,“在江家。我抱着川儿跑,跑不动。她指了路。她说往南跑。南边有路。我跑了。后来被抓了。但我跑了。因为她指了路。”
江晚棠蹲在那里,听着。他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短笛,指节发白。
“你娘心软。”姜氏说,“她本来可以自己跑的。她回头指了路。她心软。”
江晚棠低下头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但没说出什么。沈寒川偏头看着他。江晚棠的眼眶微微泛红,但没有泪。他蹲在那里,让姜氏的手在他脸上摸着。过了很久,他开口。
“我娘葬在棠溪了。”他说,“后山上。和棠花一起。春天开的时候,满山都是白的。她喜欢。”
姜氏的手指停了一下。然后她弯了弯嘴角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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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沈寒川收拾了行李,退了房。姜氏身子弱,走不了远路,沈寒川在城里雇了一辆马车。车篷是青布的,里面铺了厚褥子,垫了两个枕头。沈寒川把姜氏抱上车,让她靠在枕头上。姜氏手里还攥着那件红斗篷的边角。
江晚棠骑在枣红马上,走在马车旁边。沈寒川骑着白马,走在另一边。马车慢慢出了城,上了官道,往南走。
姜氏坐在车里,掀开帘子的一角,灰白的眼睛朝着外面的方向。虽然看不见,但她能感觉到日光。日光照在她脸上,暖融融的。她偏着头,朝着帘子外面的方向。
“川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外面有花吗?”
“有。”沈寒川骑在马上,偏头看着路边,“油菜花。黄的。一大片。”
姜氏的手指攥紧了帘子边角。
“你爹喜欢黄的。”她说,“他在总坛种了一片油菜花。春天开的时候,他带我去看。他说黄的比红的耐看。”
江晚棠骑在另一边,听着。他偏过头,看着路边的油菜花田。金黄色的花浪翻涌到天边,被风吹得起伏如浪。他忽然想起他娘。沈晚棠也喜欢花。她喜欢棠花。粉白的,春天开的时候跟下雪似的。
“沈寒川。”他开口。
沈寒川偏头看他。
“到了棠溪,给你娘也种一片花。”江晚棠说,“种油菜花。黄的。她喜欢。”
沈寒川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马车走了三天。路上歇了两夜。第一夜在驿站,姜氏睡得早,沈寒川坐在床边守着。江晚棠坐在外间的桌边,把短笛横在膝上,手指摩挲着笛身。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,照在他身上。他偏头看着窗外的夜色,没有吹笛子。
第二夜,姜氏坐在床上,手里攥着那件红斗篷的边角。沈寒川端了碗粥进来,喂她喝了两口。她喝得很慢,喝两口歇一歇。喝完之后,她躺下,但没有睡。她偏着头,朝着窗外的方向。
“川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江晚棠睡了吗?”
“睡了。”沈寒川说,“隔壁。”
姜氏点了点头。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娘的事,你跟我说的那些。沈晚棠中了毒,她儿子取了心头血。她装好转,让她儿子停了。她死了。”姜氏说,“她跟我不一样。我什么都没给你留。只有一件斗篷。还是你爹的。”
沈寒川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。
“你留了玉佩。”他说,“祥云玉佩。江明远把玉佩给了我。我靠那块玉佩认出江晚棠的。”
姜氏的手指动了动。
“玉佩是你爹的。”她说,“他说那块玉佩是一对。一块祥云,一块海棠。他把祥云留给你,海棠留给江家的孩子。他以为江明远会照顾你。他不知道江家会灭门。”
沈寒川攥紧了她的手。
“娘。”他说,“我找到你了。够了。”
姜氏偏过头来,朝着他的方向。她的灰白眼睛看不见光,但嘴角弯了弯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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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下午,到了棠溪。马车停在村口,沈寒川把姜氏抱下来。江晚棠把马拴在院门口的老棠树上,推开院门。赵婆婆从灶房里探出头来,看见沈寒川抱着一个花白头发的女人进来,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谁?”她凑近江晚棠的耳朵喊。
“他娘。”江晚棠喊回去。
赵婆婆点了点头,颤巍巍地走过来,看了看沈寒川怀里的姜氏。她凑近姜氏的耳朵喊:“多大年纪了?”
姜氏偏着头,朝着她的方向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轻:“四十多了。”
赵婆婆点了点头,又颤巍巍地走回灶房,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热汤出来,放在石桌上。江晚棠接过汤碗,端到姜氏面前。沈寒川把姜氏放在石凳上,姜氏坐在那里,手里攥着红斗篷的边角。她的灰白眼睛朝着院子的方向,日光从头顶照下来,暖融融的。
“川儿。”她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“棠溪。”沈寒川说,“我们的家。”
姜氏偏着头,朝着院子的方向。她看不见,但她能听见。听见溪水的声音,听见棠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,听见远处有鸡鸣犬吠。她坐在石凳上,手指攥着斗篷的边角,嘴角弯了弯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