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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、第 13 章 三天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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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晚棠走后的第一天,沈寒川在院子里练剑。
他练的是霜华剑法,三十六式,从头到尾,一招一式,练了三遍。剑光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冷白的弧线,棠树上的花瓣被剑气带动,纷纷而落。练完之后,他坐在石凳上擦剑,擦了很久。赵婆婆从院门口经过,探头往里看了一眼,见他一个人坐着,又缩回去了。
下午,他去溪边走了走。溪水还是那样流着,两岸的棠树结了青涩的小果子,花瓣落在水面上,被溪流带走。他在江晚棠常坐的那块石头上坐下来,看着水面。坐了一下午,什么都没做。太阳偏西的时候,他站起来,拍了拍衣摆上的花瓣,回家做饭。
第二天,他去镇上买了些米面和盐。回来的路上,经过村口的老棠树,看见树底下有一串脚印。是马蹄印,往村外去的。他蹲下去看了一眼,不是江晚棠的枣红马。那串脚印很新,泥还没干透,大概是一两天前留下的。他站起来,顺着脚印的方向看过去。脚印往北去了,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沈寒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拎着米面回了院子。
傍晚,他坐在棠树下,把霜华剑横在膝上,用布一遍一遍地擦。赵婆婆端了一碗汤过来,放在石桌上。她凑近沈寒川的耳朵喊:“你那个兄弟呢?”
“出去了。”沈寒川说。
“啥时候回来?”
“三天。”
赵婆婆点了点头,颤巍巍地走了。沈寒川端起汤碗喝了一口。汤是腊肉炖的,有点咸,但很暖。他喝完汤,把碗放在石桌上,继续擦剑。
天黑了。他坐在院子里,没有点灯。月亮从棠树后面升起来,照在院子里,把石桌石凳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靠着棠树坐着,闭上眼。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,很轻,很模糊。他睁开眼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有一层薄薄的光,淡红色的,若隐若现。他攥了攥拳头,那光灭了。
第三天,他起了个大早。
天还没亮透,他就出了院子,往村口走。晨雾很重,山坳里白茫茫一片,看不清远处的路。他站在村口的老棠树下,看着官道尽头的方向。雾里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偶尔几声鸟叫从林子里传出来。
他等了半个时辰。雾渐渐散了,日头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官道上,照在湿漉漉的泥土上。官道尽头还是空的。
他又等了半个时辰。日头升高了,照在身上暖融融的。村口有早起的农人经过,挑着担子往田里去。看见他站在树下,点头打了个招呼。他点了点头,目光还看着官道尽头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官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。红衣,枣红马。走得不快,马蹄声得得地响在官道上,越来越近。沈寒川从树下走出来,站在路中间。
江晚棠勒住马,低头看着他,嘴角弯了弯。
“你站这儿干嘛?”
“等你。”
江晚棠翻身下马。他的脸色不太好,比走的时候白了些,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。但眼睛还是亮的,弯着,带着笑。他牵着马走到沈寒川面前,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,递给他。
“名单送到了。”他说,“萧正源看了,说他会处理。朝中的那几个,他会上报。江湖上的,他会盯着。让我们放心。”
沈寒川接过布包,打开看了一眼。里面是一封信,萧正源的笔迹,写着“已收”二字,盖了印鉴。他把信收好,偏头看江晚棠。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赶路赶的。”江晚棠说,“三天没怎么睡。”
沈寒川看着他。
“不止。”
江晚棠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一声。他偏过头去,看着村口的老棠树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萧正源问了我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他问我,我娘当年为什么退婚嫁给我爹。我说我不知道。他说他知道。”
沈寒川没有说话。
“他说,我娘当年发现他在查江家,以为他是为了名单。她退了婚,嫁给我爹。后来她发现萧正源不是坏人,但她已经嫁了。萧正源娶了一个姓沈的女子,改了名字,叫晚棠。他一直忘不了我娘。”
江晚棠顿了顿。
“他说,他欠我娘一条命。他压了江家的案子十年,没敢动顾长卿。他收养你,一半是为了玉佩,一半是为了赎罪。他说他对不起我娘,也对不起我。”
沈寒川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说我知道了。”江晚棠说,“我说我不恨他。他压了十年,但他没有害人。他养了你十年。这件事,等他死了再算。”
沈寒川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你这个人。”
“我这个人怎么了。”
“嘴硬。”
江晚棠笑了一声,把缰绳递给沈寒川。沈寒川接过去,牵着马往院子里走。江晚棠跟在他身后,脚步比平时慢了些。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来。
“沈寒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娘的事,我查到了一条新线索。”
沈寒川偏头看他。
“萧正源说,当年围剿魔教总坛的时候,他也在场。你娘带着你逃出来,他看见了。但他没拦。他放你们走了。”
沈寒川攥紧缰绳。
“他说,你娘往南跑了。后来他找过,没找到。但他记得一个地名。你娘跑的时候,他听见她跟一个接应的人说了一个地方。”江晚棠说,“那个地方叫‘青崖’。”
沈寒川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青崖。清风剑派所在的那座山,叫青崖山。顾青崖的名字里,也有一个“崖”字。但萧正源说的“青崖”,不是山,也不是人。
“什么地方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江晚棠说,“但萧正源说,那个接应你的人,他认识。是魔教的人。一个姓陈的。”
沈寒川站在院门口,日光照在他脸上。他想起陈仲甫。那个画了江家布防图的陈仲甫。那个配了棠烬毒引的陈仲甫。那个告诉他无间狱入口的陈仲甫。
“陈仲甫。”他说。
“对。”江晚棠说,“接应你娘的人,姓陈。萧正源记得他的样子。瘦高个,灰布长衫,戴旧毡帽。”
沈寒川攥紧了缰绳。江晚棠看着他,日光下那双眼睛亮得异常。
“陈仲甫当年接应了你娘。”他说,“他把你娘带到了某个地方。然后顾长卿的人抓住了她。陈仲甫知道你娘在哪里。他在城隍庙里说的那些话,漏了这一条。”
沈寒川偏头看着他。
“他没走远。”沈寒川说。
“对。”江晚棠说,“他还在河间府。或者在青崖附近。他知道你娘的下落。他故意漏了这一条,是想让我们去找他。”
沈寒川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明天去河间府。”他说。
江晚棠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你比我还急。”
“我娘等了十一年。”
江晚棠不笑了。他伸出手,握住了沈寒川的手。沈寒川没有挣开,反手扣紧了。两只手在暮色里交握着,很紧。
“明天去。”江晚棠说,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两个人牵着马走进院子。赵婆婆从灶房里探出头来,看见江晚棠回来了,乐呵呵地喊:“回来啦!吃饭没有?”江晚棠笑着喊回去:“没吃!赵婆婆,有腊肉吗?”赵婆婆点头,颤巍巍地进了灶房。
沈寒川把马拴在棠树上,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外面。暮色从山坳那头合拢过来,把远处的山影染成暗灰色。
官道上空荡荡的,一个人影都没有。但他知道,陈仲甫还在某个地方等着。他手里攥着姜氏的下落,等着有人去找他。
沈寒川攥紧了缰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