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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、第 12 章 回程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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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河间府回棠溪,走了四天。
这四天里,江晚棠话不多。他骑在枣红马上,红衣被南风吹得猎猎翻动,手里攥着缰绳,目光落在官道尽头。沈寒川并辔走在他旁边,偶尔偏头看他一眼,也不开口。
第一天傍晚,两人在驿站歇脚。江晚棠坐在桌边,把那份名单摊在桌上,一页一页翻过去。日光从窗格里斜进来,照在泛黄的纸面上,照出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。沈寒川端了两碗面过来,放在桌上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还在看?”沈寒川问。
“嗯。”江晚棠翻到最后一页,手指点在“姜氏”那一行上,“陈仲甫说,顾长卿把姜氏关在无间狱。无间狱是顾长卿的秘密地牢,关的都是和他作对的人。你娘被关了十一年。”
沈寒川低头吃面,没有说话。
“无间狱在哪里,陈仲甫没说。”江晚棠合上名单,收入怀中,“但他提到一个地方。城北槐树巷的陈宅。他说顾长卿当年在陈宅底下修了一条密道,通往无间狱。密道入口在书房。”
沈寒川放下筷子。
“他为什么告诉你?”
“因为他想让我找到。”江晚棠说,“他画了江家的布防图,配了棠烬的毒引。他欠江家的,欠我娘的。他把密道入口告诉我,是想还一点。”
沈寒川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走了之后,会不会去毁掉密道?”
“不会。”江晚棠说,“密道入口只有他知道。他告诉我,就是让我去。他不会毁。”
沈寒川看着他。
“你信他?”
“信一半。”江晚棠说,“但无间狱的线索只有这一条。不管信不信,都得去。”
沈寒川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继续赶路。官道两旁的麦田渐渐变成了油菜花田,金黄的花浪翻涌到天边。江晚棠骑在马上,忽然开口。
“沈寒川。”
“嗯。”
“无间狱的事,等名单交了之后再去。”
沈寒川偏头看他。
“名单上的人比无间狱更急。”江晚棠说,“陈仲甫跑了,消息传出去,名单上的人会跑。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把名单交到该交的人手里。”
“交给谁?”
江晚棠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萧正源。”他说,“他是清风剑派掌门,武林盟主。名单上的朝中官员和江湖门派,他出面最合适。”
沈寒川看着他。
“你信他?”
江晚棠偏过头来,日光下那双眼睛弯了弯。“你信他,我就信他。”他说,“他养了你十年。就算一开始是为了玉佩,十年的养育不是假的。”
沈寒川没有接话。他伸出手,把江晚棠被风吹到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。江晚棠愣了一下,偏头看他,耳朵尖红了。但没躲。
“你干嘛。”
“你头发乱了。”
“又没人看。”
“我看。”
江晚棠的耳朵尖更红了。他偏过头去,踢了踢马腹,往前走了几步。走出十几步,又慢下来,等沈寒川跟上来。两个人继续并肩走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第三天下午,路过一座小镇。两人在镇上歇脚,找了间茶棚坐下来。茶棚里没什么人,只有角落坐着一个灰袍老者,低着头喝茶,斗笠压得很低。沈寒川扫了一眼,没在意。
老妇人端来两碗粗茶和一碟花生米。江晚棠捏了一颗花生,剥了壳扔进嘴里,嚼了两下,忽然说:“沈寒川,你娘叫什么?”
沈寒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茶很粗,带着焦苦味。他想了想。
“姜氏。”他说,“我师父说,她姓姜。没有名字。”
“陈仲甫的名单上只写了姜氏,没有名字。”江晚棠说,“顾长卿关人的时候,应该记了名字。到了无间狱,找名册。”
沈寒川点了点头。
两人继续赶路。第四天傍晚,棠溪的轮廓出现在了视野里。山坳里的村子炊烟袅袅,村口那条溪还在,溪边的棠树已经谢了大半,枝头挂着青涩的小果子。两人牵着马走进村子,赵婆婆正坐在院门口摘菜,看见他们,抬起头来。
“回来啦。”她凑近江晚棠的耳朵喊,“走了这么多天,去哪儿了?”
“办事。”江晚棠笑着喊回去,“赵婆婆,家里有吃的吗?”
“有有有。”赵婆婆颤巍巍地站起来,往灶房走,“给你们留着腊肉呢。”
江晚棠回头冲沈寒川笑。沈寒川把马拴在院门口的老棠树上,跟着他走进院子。院子里一切照旧,石桌石凳,墙角的柴堆,灶房的烟囱。棠树上的花瓣落了大半,铺了一地。
晚上,两人在院子里吃饭。沈寒川做饭,江晚棠在旁边打下手,洗菜递盐,顺便偷吃。沈寒川夹了一块肉吹凉了递到他嘴边,江晚棠张嘴接了,嚼了两下,眼睛弯起来。
“还行。”他含含糊糊地说,“比我炒的好吃。”
夜里,两人坐在棠树下乘凉。江晚棠吹笛子,沈寒川在旁边听。笛声悠长,飘过院墙,飘过溪面,飘进山坳的夜色里。赵婆婆有一次听见了,第二天凑近江晚棠耳朵喊:“你笛子吹得好!”江晚棠笑着点头,回头冲沈寒川挤眼。
第二天一早,江晚棠把名单从怀中取出来,摊在石桌上。他翻到第一页,手指点着上面的名字。
“萧正源那边,我去送。”他说,“你留在棠溪等我。”
沈寒川看着他。
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“清风剑派的人认识你,也认识我。”江晚棠说,“你跟我一起去,他们看见你跟我在一起,会怎么想?你师父好不容易把案子压下来,别给他添麻烦。”
沈寒川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几天?”
“三天。”江晚棠说,“来回三天。送完名单我就回来。”
沈寒川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三天。”他说,“三天不回来,我去找你。”
江晚棠笑了一声:“霜华剑客这么不放心我?”
“不放心。”
江晚棠愣了一下,耳朵尖红了。他偏过头去,把名单收好,揣进怀中。然后站起来,拍了拍衣摆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沈寒川站起来。两个人站在棠树下,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,一白一红。江晚棠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沈寒川把手放上去,十指扣紧。
“三天。”江晚棠说。
“嗯。”
江晚棠松开手,转身往院门口走。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偏头看沈寒川。
“沈寒川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我回来。”
沈寒川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江晚棠笑了一声,翻身上马。红衣被晨风吹得猎猎翻动,马蹄声渐渐远了,消失在村口的棠树后面。沈寒川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个方向,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