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32、第 32 章 “送我 ...
-
“送我去沐家吧。”
要禾奇怪地看他一眼:“我还以为你会趁着休假好好陪陪家人呢。”
付冼舟就是再忙、领导再暴跳如雷的时候,都会准时回家去陪哥哥,但那都是建立在“哥哥情况没有好转之前”。他担心哥哥会出意外,甚至有时候会忍着麻烦申请远程办公。
现在付冼山的情况好转,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,付冼舟自然不会再为了哥哥去牺牲自己的时间。
“这个案子很麻烦……”
付冼舟话都没说完,要禾眼一撇:“说些大家都不知道的。”
“所以我想去探探沐之的口风。他是王娇娇生前联系最密切的一个人,沐之肯定知道些什么。”
要禾认真地看着付冼舟,确定他没在开玩笑,并且笃定沐之一定知道什么后:“呵,随你,反正之前说他什么都不知道的也是你,怀疑戚仲歌有问题的也是你。只要丢脸的不是我就行。”
付冼舟:“我没想到有人的杀人动机会这么荒谬。”
要禾仔细观察着此人的表情,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细节,最后确定他并不没有改变之前的怀疑后,气得差点昏过去:“哈!荒谬?我看你才是最荒谬的那个!证据都已经摆在你面前了你还在怀疑什么?戚仲歌连‘零和’听都听不得,怎么可能联系他们?”
付冼舟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表情。
要禾大手一挥:“算了,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?结案前你不能把戚仲歌和王娇娇的犯罪心理过程完完整整地写出来,我跟你说,你就等着吧——前面路口下车!我需要跟正常人说话。”
要禾下车后,走了没几步,又折返回来,拉开车窗,警告道:“不!准!你!单!独!去!见!戚!仲!歌!这是命令,我会上报给老萧。而且戚仲歌在我这儿已经定性了,和‘零和’没有任何关系。你怀疑他可以,但止步于怀疑!听懂了吗?”
付冼舟微微一笑,好像是在说“听懂了”。结果要禾一离开,老孙还没开车,他道:“如果戚仲歌不认识‘’零和’的人,以王娇娇在里面的级别,连任务都接不到,又怎么会知道夏抚之的身份?你说对吗,孙叔?”
老孙不敢说话。付冼舟当初挑司机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要求就是“安静”。可他又不是傻子,怎么会听不出付冼舟的话外音。想着刚才要禾气急败坏的样子,老孙决定下回碰到要禾的时候,给她带块小蛋糕。
沐之家住在“学院城”,和付家是邻居。“学院城”因遍布全国乃至世界有名的学校而得名,这些学校涵盖了一个人从小到老所有能上的学,前不久还加了一所老年学校。付家因为长女付冼池的教育问题,二十多年前搬到了沐家隔壁,后又因为谢夫人的工作,至今没有搬回老宅。
不过这个时间段,学校正处于放假阶段,谢夫人应该在国外陪着付冼池,不一定在家。所以付冼舟打算先回家一趟。
他并没有要求老孙停在自家门口,而是依照原来的要求停在沐之家,随便找了个“回家看看”的借口,走回了付家。
这边的别墅不像云影里,别墅和别墅之间隔的并不远,走个几步就到了。前院也不大,哪怕是走到前厅,院外车内的老孙也能看到他的身影。是一个绝对安全,不会让老孙多做汇报的距离。
也有可能是陆有吾乐的看他富有“人性”的一面,不会去过问他回家干什么——从社交礼仪的角度来讲,这样问多少有些冒昧。
推开大门,客厅里坐着一个人,是谢夫人。
她坐在沙发上,低着头正在看书,手边泡了壶茶。
付冼舟站在门口仔细确认了一下,付冼池最近在国内没有活动,谢夫人任职的学校也没有需要假期中途回来处理的工作。
那谢夫人为什么会回来?
付冼舟迈开第一步,打了声招呼:“妈,您在啊?”
谢夫人闻声抬起头,将书里塞了书签放到一边:“舍得动了?我还以为你要给门口添一座雕塑。”
“说笑了,”付冼舟脸不红心不跳地走到谢夫人身边,“您怎么突然回来了?”
谢夫人抿了一口茶水,放下杯子后,她才看向付冼舟:“坐吧,自己家,应该不用我请你——如果你没有做亏心事的话。”
付冼舟眉心一跳。他十分确定谢夫人是来找自己算账的,可最近一段时间付冼舟自认为很乖了,晚出早归,按时上班,定时吃饭,连运动都是定时定量的了,应该没有什么是需要检讨、批判的。
“你哥前几天拍了张画给我,是他最近新画的。他什么都没说,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是来向我炫耀的。”谢夫人将那张照片放到付冼舟面前,“我觉得你应该解释一下。”
付冼舟下意识想揉一下耳朵,照片上是“蝴蝶撞墙”。
谢夫人像是看出了他的不自在:“我也不知道这副画是什么意思,所以我分享给泉泉了。她过几天会回来,我觉得在她回来前,我得回来看一下你。”
付冼舟下意识就抬眼了,好在长久意外在谢夫人面前的本能克制住了这种下意识,让他在把手机还回去后,才看向谢夫人:“一幅画罢了,辛苦您跑这一趟了。”
“不辛苦,”谢夫人收起手机,“妈妈爱孩子罢了。说说吧,难得回来一次打算干什么?”
付冼舟老老实实地撒谎:“仲歌出事了,沐之这几天待在家里,作为从小认识到大的邻居,理应去看一看。顺便拿点礼物拜访一下长辈。”
谢夫人审视地看着他,最终却什么都没说,而是挥挥手让他自便。
“拿点礼物”这种事付家有专门的人安排,付冼舟打个电话的事,礼物能直接送到云影里,若是要在特定的场合送礼,还会有人专门为他配好衣服装造。能让他亲自过来拿的东西,只能是他自己的东西。
谢夫人并不需要知道付冼舟具体拿了什么,她在付家从来只需要确定付家的人不会违背底线就行——这并不是多容易的事,尤其是付冼舟。
等付冼舟再次下楼时,管家已经准备好妥帖的礼物递给付冼舟,谢夫人在他离开时叫住他:“冼山很少画一只活着的蝴蝶,这是唯一一副。”
付冼舟轻车熟路地撒谎道:“我知道的,妈妈,但是哥哥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向我解释过他的画,所以我很想知道,那幅蝴蝶到底意味着什么。”
从付家离开的付冼舟按照一开始安排的那样,拎着礼物转头去了沐家。沐之的母亲因为沐之的事,状况肉眼可见地差了下去,见是付冼舟来,眼里多了点欣喜:“冼舟来了啊,沐之在楼上,他这几天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饭也不吃,你说本来就瘦的人,万一再饿出个好歹来该如何是好?”
付冼舟和她寒暄了几句,便去找沐之去了。
沐太太叫管家跟上,等会沐之发脾气也好在旁边拦着点。
沐之的房间还是小时候的那间,付冼舟敲了敲门,里头传来什么东西砸门的动静,随即是沐之的怒吼:“滚!”
付冼舟挽着袖子,看了眼身旁的管家,虽然面上的微笑没变,可在管家看来,他是在警告自己。管家怕他真踹门,递上钥匙。
付冼舟阻止他,朗声道:“沐之,开门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,沐之爆发出更强烈的怒吼:“滚啊!付冼舟!你给老子滚!”
“好好说话,沐之。”
房间里再次安静,管家余光关注着付冼舟的一举一动,已经做好开门的准备,只等着他一声令下,然而结果出乎意料,沐之缓缓打开了房门。
他先是看了眼跟在后面的管家,嘟囔了句“滚下去”后,粗声粗气道:“你来干什么?”
付冼舟:“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确认管家离开后,付冼舟反客为主抢过房门的控制权,半个身子强硬地挤进房内,在沐之惊恐且即将怒喝时,低声道:“崔成跃。”
沐之怔了片刻,仅是这片刻,付冼舟挤进他的卧室,顺手关了房门,快了两步站在房间内,打量着内饰的同时,轻描淡写道:“我去崔成跃家看过了。”
沐之僵立在原地。
“崔阿姨很关注你,她后来有了个女儿。王娇娇早告诉她会死,她自己也不大想活。我说的是崔阿姨。”
“她——”沐之向着付冼舟的方向踉跄了一步,被接住后,自言自语般小声道:“还好吗?”
“你知道吗?”付冼舟搀扶着他的胳膊,如恶魔低语般道,“当有人自说自话一个陌生人的近况时,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‘他是谁’,而不是‘他还好吗’。”
沐之猛然推开他,声嘶力竭道:“那我能怎么办?你们都那么聪明!你们把一切都计划好了!你们全都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去牺牲!结果你们出事了,我却连……”
他的眼睛里都是眼泪,他的声音哑得难听,付冼舟却分不清他是真的太难过,还是短时间内经历的事太多,情绪起伏过大,想到沐之能活到现在,大概是前者。
沐之缓缓坐到最近的沙发上,倒豆子般说:“他当时跟我说,妈妈一定很高兴看到你,我还在想,我妈也会高兴看到他,但之后一定会抽我,毕竟他比我优秀太多。直到我眼睁睁地看到他在我面前被折磨,他跟我说他不疼,他跟我说他没事,可是他又说他好疼,他一直在叫疼,一直在叫,但是没人管他,也没敢管他。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,我讨厌他。”
“王娇娇一直在哭,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当年的事的,她一直说恨我,可是她又让我好好活着……”
这些话藏在他的心底,经年累月,他想过无数种他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将这些事公之于众,也许是边哭边说,也许是抱着戚仲歌,也许是在妈妈的怀里。他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在“零和”被抓前,跟付冼舟,在自己的房间里,安静、缓慢的陈述。
付冼舟缓步坐到他身边:“我好想没有跟你说过她死了,在你透露更多的事之前,保持沉默,像你之前做的那样。”
“放过我吧,让我去死吧。”
“她需要你。”
付冼舟的沉静让沐之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情绪再次爆发,他疯狂地贬低自己,将自己描述的一无是处,称自己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:“连站在舞台上成为当红顶流也是我跟他们说我想,于是他们把我送了上去——你看看他们啊!他们永远在做亏本买卖!他们当了一辈子商人怎么就算不明白这笔账啊!”
好在沐之摇摇欲坠的理智让他没再透露更多,付冼舟抱住他:“他们当了一辈子商人,他们当然知道怎么做更划算。”
被拥住的沐之突然失声,只有布料上传来的湿润清楚的告诉付冼舟,他只是失了声,翻涌的情绪却一直在。
沐之太需要发泄了。在压抑了十数年后。
付冼舟拥着他,安静地抚着他的背,静静地听着他的哭声。
沐之终于能把自己撑起来的时候,付冼舟的手脚都麻了,他在地上坐了一会儿,才缓缓站起来。沐之垂着头站在他身边,低低说了声什么,付冼舟没听清,不过无外乎是“对不起”或者“谢谢”。
付冼舟理了理衣服:“其实我早应该来找你的,你上回说要聊聊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,只是这段时间我抽不出时间……”
沐之摇了摇头,示意他不用说下去的。抽不开时间的原因双方心知肚明,不管付冼舟接下来说什么,气氛也不会好转到哪去。而且……
“是我,”沐之清了清喉咙,从嘶哑的嗓音中挤出一点声音,“是我脑子不清醒随便发的,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。”
付冼舟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,不过很快他遮掩好自己的失态,道:“那我就先走了,你若是有事就直接打电话给我,我会第一时间过来的。”
沐之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。
只是离开沐家的第一件事,付冼舟让人查了七月十八号,也就是沐之提出要“聊聊”那天至今,都接触了什么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