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31、第 31 章 “介绍 ...
-
“介绍一下我自己,我现在不是以‘戚仲歌的朋友’或者‘抓罪犯的警方’来见你的,我是以‘调查员’的身份来见你的。先把这个签了。”
付冼舟将一份合同放到戚仲歌面前,又递上一支笔,等签完后,他朝着会见室门口打了个手势,示意门口的看守先离开。要禾则收好文件,放在一边。
这是看守所内的一间会见室,是付冼舟他们每次会见犯人专用的会见室,同样规格的会见室监狱也有一间,和市局那间独属于俱乐部的审讯室一样,监控系统独立看守所,内部所有东西全部在陆有吾那里备份,留给看守所的,只有一份保密文件。
不同的是往常都是他和唐绮娜,如今此人已经跑到不知道哪座小岛上旅游了,所以换成了要禾。
付冼舟最后确认了一遍设备,确认无误后道:“先说说整个作案过程。”
戚仲歌还没弄清楚情况,直觉告诉他还是少说得为好:“该说的我在审讯室已经说完了。”
眼神一直落在其他地方的付冼舟轻笑一声,轻飘飘地从他面上扫过:“那就说说‘不该说的’。比如,夏抚之是谁?”
“他是雀声的人……”
付冼舟打断他:“或者解释一下他身上的伤口?”
戚仲歌舔了舔嘴唇,脑袋低了下来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不只是针孔,还有割伤。你可以找一千件、一万件借口,但是仲歌,我们团队有最顶尖的法医,再多的借口都挡不住真相。”
戚仲歌定定地看着付冼舟,声音里盛满了疑惑:“你不是说,要保持沉默吗?”
付冼舟从他的脸上看出了茫然:“可是戚仲歌,保持沉默的是‘幸存者’。”
“杀了人的‘幸存者’就不是‘幸存者’了吗?”戚仲歌追问。
在来监狱的路上,付冼舟和要禾有商量过见到戚仲歌后他们还怎么问,也明确了他们要从戚仲歌嘴里知道些什么。要禾设计好了每一个问题,也预设了戚仲歌的回答,但是没有一个回答是如今这样的。
不,也是有的。只不过这种回答的前提条件是;戚仲歌什么都不知道。
付冼舟不信。
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,怎么会知道夏抚之是“零和”的人呢?
“仲歌,你说你是‘幸存者’。那为什么‘幸存者’会知道‘零和’内部的消息?”
戚仲歌更茫然了:“什么……内部消息?”
付冼舟挑明了问:“你为什么杀了夏抚之?”
“因为他是!”戚仲歌反应过来,“你觉得我杀了夏抚之是因为我提前知道他是‘零和’的人?”
“不是吗?”付冼舟反问,“你一直是这么说的。”
戚仲歌从来没有明确且直接的承认过,他杀夏抚之是因为夏抚之是“零和”的人。他只表示过“因为有‘零和’的存在,所以才杀人的”。
付冼舟在偷换概念,戚仲歌很清楚这一点:“我杀夏抚之,是因为我知道沐之身边存在这么一个对他生命有危险的人,是我杀的是因为当时只有我,确定夏抚之的身份是王娇娇告诉我的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说,夏抚之死后王娇娇才确认了他的身份。”
戚仲歌没吭声。
付冼舟转了下手中的笔,道:“监狱确实是一个安全的地方,至少能让你多活几年。但是这不是你稀里糊涂地把一切都认下来的理由。”
沉默了数秒后,戚仲歌郑重其事道:“是。”
付冼舟和要禾对视一眼,后者的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:“他把我们当傻子耍?”
“戚先生,不是什么事都要认下来的。”要禾好声劝慰。
“你信不信没关系,这就是事实,事实就是这样。就算王娇娇活着,她也会这么说的。”
付冼舟挑明现实:“但是她现在死了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什么?我在泼她脏水?你觉得除了她,我还能从谁那里得知夏抚之的身份?‘零和’那吗?”
“不可以吗?”
言轻意重的四个字像是给会见室静了音,戚仲歌凝固了脸上的表情,那双盛满了欺骗的眸子第一次清澈了起来,无措地看着面前的人。
被他盯着的人像是根本没察觉出问题,依旧是副从容的姿态。
偏偏就是这份从容,让戚仲歌心底的火猛然烧了起来,他伸出手要去抓付冼舟的衣领,却被旁边一直坐着不动的女人拦住了动作,但是她没有捂住自己的嘴。
于是狭小的会见室里充斥着戚仲歌不可置信地吼声:“你是什么意思?付冼舟!你是什么意思?你是说我会跟那些人同流合污?我会去接近那些伤害了沐之的人?付冼舟!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,你呢?你确定你说得是实话吗?”付冼舟继续问。
戚仲歌直接推开要禾,双手撑着桌面,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:“姓付的!我们认识真多年你就是这么怀疑我的?我在你心里有那么不堪吗?沐之当初有多痛苦你又不是没看到!你都快被你哥整死了,你觉得我凭什么会跟他们一起?难道……”
“好了!够了!都给我闭嘴!”要禾一巴掌拍在桌上,拍停了戚仲歌的失态,看着男人的脸慢慢白下去,要禾一整衣袖,指着门外道,“你!滚出去!”
说的自然不是戚仲歌。
付冼舟也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,反正是常有的事。他平静地起身,轻飘飘地看了戚仲歌一眼,在要禾“你有种别刺激他”的怒吼声中,走出了会见室。
会见室外没有人,付冼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确定要禾将人安抚后,才离开了会见室门口。
今天跟着一起来的如果是唐绮娜的话,她不会等到戚仲歌失控了才跳出来主持局面。唐绮娜对人的情感波动更敏锐,她会更早捕捉到戚仲歌那细微的情感变化,然后叫停付冼舟的审问方向,或者干脆直接由她接手下来的工作,让付冼舟滚出去——同为“让付冼舟滚出去”,至少唐绮娜能让事情好收场一点。
付冼舟离开没多久,戚仲歌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,他看着对面的女人,先是道了声歉,随后道:“你一个人没事吗?可以把他叫回来的。”
要禾谢过他的好意,并惊讶于他的体贴:“不过面对付冼舟,谁都会情绪失控。都说他情感障碍,偏偏他最会调弄别人的情绪。”
在她决定接替绮娜工作前,对方就千叮咛万嘱咐,一定要管好付冼舟的嘴。要禾当时只以为是绮娜多此一举,现在也是悔不当初。
“如果你跟他是朋友,那他会很在意你的情绪。”戚仲歌苦笑了几声,“可惜……”
要禾让他别多想:“真正能成为他敌人的人也就那么几个。他的怀疑不无道理。如果王娇娇没死,你的解释至少有证人,但是现在她死了,所有的一切都听你一张嘴的,我想如果是你,站在我们的位置上,应该也会这么怀疑。”
“不是!”戚仲歌再一次站了起来。
要禾伸手做了个“噤声”的动作:“我知道你不会和那些人合作。说实话你和王娇娇合作,就已经算和那些人合作了。”
还没完全坐下去的戚仲歌重新站了起来:“可!”
要禾知道他在想什么,她最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了:“王娇娇是他们的一员。‘幸存者’的异化并不在少数。你已经在这儿了,也不怕多知道一点,实际上当年的绑架案本来不应该发展成那样的规模的,怪就怪为首的那批孩子上网时找错了人,找到了他们中的一员,而那个人,偏偏是个反社会——他想做一个实验。”
戚仲歌慢慢坐下。
要禾接着说:“如果不是事情闹得太大,‘零和’出现在警方的视野,他也不会被舍弃。”
“所以他死了吗?”
要禾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:“我们并不清楚那个逃走的到底是不是主谋,不过以我们对‘零和’的了解,主谋应该已经死了。”
戚仲歌深吸一口气,仰头看着天花板:“我确实……什么都不知道,那天王娇娇来找我,跟我说什么‘论坛’‘录音’,我没听懂,只听懂一句‘有人要杀沐之’,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你跟她合作,实际上你并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杀沐之。”
戚仲歌点了点头:“至少那时候是不知道的。”
“现在呢?”
戚仲歌停顿了一会儿:“王娇娇死了,我想我应该知道了。”
要禾顺着他的话说:“王娇娇是怎么确认夏抚之是那个要下手的人的?”
戚仲歌摇头:“我不知道,她说是,那我就当是了。”
“就不怕认错人了?”
戚仲歌扯了扯嘴角,低下头看着要禾:“其实说实话到了这一步,真认错了我就跟沐之一起死就行了。”
男人的眼神很平静,静得像镜子,明明没有多少的情绪起伏,要禾却有种汗毛直立的感觉。
付冼舟之前说戚仲歌“疯”,要禾觉得他是小题大做。一个人,一个杀人都是有原因的人,真“疯”又能疯到哪去?他们平时接触的疯子可是杀不杀人、杀谁全看自己兴趣的人,戚仲歌再“疯”,能有他们“疯”?
如今要禾为自己曾经的无知,以及对付冼舟的诋毁感到抱歉。
五秒钟,不能再多了。
“我爱他,”戚仲歌说,“我爱他爱到可以放弃一切,只要他在我身边就行,只要我知道他在干什么就行。但是夏抚之,他想超越我,去接触沐之。这怎么可以呢?”
要禾瞬间意识到,这才是戚仲歌杀夏抚之的原因:“所以你杀了他。”
因为他嫉妒夏抚之。
戚仲歌没有否认,但也没有承认:“从他一开始接近我时,我就知道他别有用心。我本以为他会点到为止的,但是没有。”
要禾斟酌着从已知信息里挑出了一个不会出错的:“你用了他的血,骗沐之是红酒。”
“不,”戚仲歌纠正道,“确实是红酒。只不过里面加了血。但是我没想到付冼舟会戳穿这一点,明明他哥哥也……”
付冼舟当时的意思是:“沐之早知道了,何苦自欺欺人呢?”
他戳穿戚仲歌没有其他想法,只想用沐之施压,让戚仲歌认罪。
“那之后沐之有跟你吵过吗?”
戚仲歌点头也不是,摇头也不是,毕竟面对沐之,永远只有沐之在吵,在闹,在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:“他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,我只是……我只想想让他少出去一点。”
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,到了最后几不可闻。
要禾翻了翻手中的资料:“你知道王娇娇是怎么确认夏抚之的身份的吗?”
付冼舟一直在怀疑戚仲歌和“零和”有接触,这份怀疑藏的很好,直到今早上在车上时,他们才知道。说实话要禾是不信的,这种不信还是来源于付冼舟对戚仲歌的认知。可也是付冼舟,觉得戚仲歌有问题。
反正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,要禾也不是没办法把问话圆回来,于是在车上他们紧急修改了训问提纲。
戚仲歌表示自己不知道。
要禾让他想清楚:“‘知道’和‘不知道’不仅仅是你现在说了什么的区别。”
戚仲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知不知道。说“知道”,他得解释自己“知道些什么”;说“不知道”,就得承受他们的怀疑。
事实上王娇娇那个小疯子嘴里没几句完整的话,他们俩相处的时间也不多,王娇娇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解释清楚、确定那个人是夏抚之,戚仲歌都觉得是自己前半生行善积德积出来的。至于王娇娇为什么确认夏抚之,戚仲歌是真不知道。
戚仲歌本来想着“事后”有的时间去问王娇娇原因,然而一切都太快了,快到他甚至没反应过来,王娇娇死了,毒杀,他被怀疑下毒杀死了王娇娇。戚仲歌清楚,再不进来,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了。
比起稀里糊涂地死去,戚仲歌还是想给自己博一个可能的未来。
“他说,她被抛弃了。”
付冼舟用拳头抵着脑袋,沉吟了一会儿:“可信度多高?”
“挺高的。”要禾回忆了一下王娇娇的资料细节,“她并不聪明,只有满腔的善良。爷爷奶奶去世后她身边也没什么人了,不知道着了什么办法联系上他们——我想这是她这一辈子最聪明地一回。”
付冼舟睁开眼:“如果她再聪明一点,她应该会直接跟哥哥说她的计划。”
他这是默认‘创伤聚焦团体治疗’是他哥哥付冼山创办的了。
要禾默默记了一笔,总觉得在‘创伤聚焦团体治疗’上,付冼舟会搞个大的。
“我说过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,她不会把旁人拉下水,她甚至没有去杀沐之。估计这就是她被抛弃的原因。”
第一次杀错人,王娇娇可以说是“意外”“失误”“不敢”,第二次呢?“零和”不是做慈善的地方,他们要么假设王娇娇无用,直接抛弃,要么,王娇娇被策反了,尽管这个姑娘知道的不多,但他们也会让她死成“嘴里没一句实话”的地步。
两条路都是死,剩下的就看警方怎么想。
付冼舟倒觉得能让他们急急忙忙、不计后果地杀了王娇娇,一定有第三个原因:王娇娇知道一些他们得让她死的事。
可是一个打零工的小姑娘,能知道什么?从哪知道什么?
“王娇娇的那个孩子,能查到来历吗?”付冼舟突然问。
要禾没给出确定答案:“大海捞针。你应该知道弗拉门戈那边的案子,现在各国内部都在查走失儿童。”
付冼舟推算了一下时间:“那个孩子被送到崔家应该刚出生不久,如果是早产儿,或许在王娇娇身边待过一段时间。”
“王娇娇太过于普通,她的行踪核实起来很麻烦,尤其是几年前的。假设她还有其他身份……”要禾的话没有说完,付冼舟明白她的言外之意,“不过,如果你能确认一些事,查起来就方便很多。”
付冼舟若有所思了一会儿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