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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、第 29 章 纵观整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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纵观整个案子最大的疑点,不是在谁是凶手上面,而是谁确定了那个人是夏抚之。
在王娇娇和戚仲歌的聊天记录没被翻出来之前,付冼舟还能以“王娇娇是被推出来转移视线”为借口,假定他们并不知道夏抚之身份。然而聊天记录明明白白地摆在这儿,戚仲歌也承认了,他和王娇娇要杀的就是夏抚之。至此,付冼舟就没办法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他也没有假装的想法。
五月份的那段录音一放,沐之首当其冲成了第一个目标,但是沐之高调这么多年,付冼舟一直在猜他身边究竟谁是那个盯着他的眼睛,一猜猜了两三年,软的硬的各种招都使上了,还没一个连“零和”是什么都不清楚的“外人”戚仲歌,以及“零和”“边缘人”的王娇娇猜得准。
付冼舟很难不怀疑里面有其他成分。
“你怎么确认是夏抚之的。”见到戚仲歌后,付冼舟率先问道。
戚仲歌摇了摇头,并没有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,而是说:“沐之是怎么知道的?”
心虚?还是不敢回答。付冼舟拿不准戚仲歌到底什么意思,但他知道戚仲歌想问的绝对不是“沐之怎么知道戚仲歌是凶手”这件事:“我只是给他倒了杯红酒,而他不小心看到了倒红酒的过程。”
一开始戚仲歌并没有听明白,他怔了一会儿,眼神明显发直,等他反应过来后,怒气直冲他的面门,整个人也都激动地站起来:“你怎么敢!你怎么……”
付冼舟将他按了下去:“所有的直接‘幸存者’都有这个毛病,那是他们的‘图腾’。从沐之说晚上喝红酒会睡得比较好之后我就一直在怀疑,直到哥哥想杀我时我才确定我的怀疑。”
付冼舟一把拉过戚仲歌的左手,将袖子撸了上去,又查看了他的右手,两只手的小臂都很干净,没有任何的伤口:“果然不是你。”
夏抚之的尸体上有很多新旧不一的伤口,付冼舟一看就知道是怎么来的。当年的绑架案有意想把受害者转化成“零和”的人,哪怕是最低级的“清洁工”。但夏抚之不是绑架案的受害者,他天然是“零和”的人,也就对“血”的渴望没那么深、那么重。
他没有理由划伤自己,但是戚仲歌有。
“但是没有任何东西是恒定的,‘创伤聚焦团体治疗’中有不少‘幸存者’已经摆脱了对血的追求。沐之按理说应该也可以的。”
付冼舟点到为止,说完就离开了审讯室。
他和戚仲歌并没有特别熟悉,两人之间平时相处的内容也都是围着沐之,除了沐之,付冼舟和戚仲歌没有任何交集。现在也一样,除了沐之,戚仲歌也不关注付冼舟其他的东西。
而且,沐之还在等他。
付冼舟还记得第一次见沐之的时候,那时候他们家刚为让大姐付冼池早上能多睡会儿,从老宅搬出来,搬到了沐之家隔壁。小沐之长得很可爱,白白净净,笑容很甜,是个见人说人话、见鬼说鬼话的“小甜心”——谢夫人是这么说的。
付家和谢家惯常接受菁英教育,很难养出沐之这样的孩子,谢夫人喜欢他的性格,便让付冼舟跟他交朋友,多带他到家里玩。
那时候的沐之藏不住事,有什么都跟谢夫人和家里长辈说,偏偏他长得乖巧,没人会责怪他。
偏偏,沐之被绑架了。
沐之会撒谎了。
正常人这时候可能会觉得惋惜、愧疚,或是其他什么情绪,付冼舟很平静,平静到他从审讯室出来,直奔办公室,打开门,沐之就坐在里面。
付冼舟径直走到窗边自己的单人沙发边,查看了旁边边桌上的水杯,水量没有减少,温度下降不少。付冼舟端起杯子:“说说吧,你和崔成跃的事。”
沐之呛咳了一声,声音艰涩:“哥,你在说什么啊?”
苍白、无力,沐之在撒谎,撒得比之前直白。
付冼舟倒了杯子里水,冲洗了一下杯子,重新接了一杯,又给沐之倒了一杯:“闻熙甫他们认为你是五年前成名,崔成跃是四年前自杀,你们二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,纯粹是崔成跃自己受不住了。”
沐之扬起笑。
付冼舟将一次性杯子放到沐之面前,仔细观察着他这个牵强的笑,后退一步,迈步走回自己的沙发上:“如果你们俩真没关系,崔成跃父亲是怎么在业绩平平的情况下奖金翻了又翻?尤其是王娇娇把那个孩子带回去之后。”
沐之吞咽着口水,下意识想换个背对着他的坐姿:“那不应该是……”
“不应该是崔父自己努力吗?”付冼舟润了润嗓子,补充完他的话,“可是,一个因为自己妻子生病平均每周都要请一次假的人,要出色到什么程度,老板才愿意给他加薪。如果他真出色到有目共睹,升职,不应该更能给其他员工表态吗?恕我愚昧,我所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原因就是有人知道他们需要钱,所以一直偷偷资助他们。我说得对吗?”
沐之没说话。他闭上眼,仰着脑袋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付冼舟将杯子放到一边:“另外,崔成跃是看到你能代替他之后才自杀的吧。”
“哪有谁能真正代替一个人?”沐之反问,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你只是想让崔成跃的母亲有活着的念头,让她在发病神志不清的时候误以为她的儿子还活着——我查了你的通话记录,几乎每天晚上,都会有一通匿名来电。”
“没那么频繁,”沐之摇着脑袋,“只有她犯病的时候才会联系我。”
“仲歌知道吗?”付冼舟问。
沐之再一次沉默。
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,其他人在观察室复盘戚仲歌的口供,付冼舟并不需要复盘,所以直接过来找沐之了。
“所以,人真的是他杀的吗?”
“谁?”付冼舟翻着手头的资料,“如果你说的是王娇娇,那她确实是杀了两个人。至于仲歌,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杀了夏抚之,至于王娇娇……”
“他不会杀王娇娇的。”沐之笃定道。
这大概是他最笃定的一次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他没有杀娇娇的理由。”沐之说。
付冼舟反问:“如果王娇娇是‘零和’的人呢?”
沐之没有任何意外。
初夏已经有了蝉鸣,挂在树上“吱哇吱哇”的平添了几分嘈杂,快入夜了也不消停。门外来来往往的都是人,哪怕俱乐部的办公室已经在最里面了,也还是会有人经过。
付冼舟垂下盯着他的视线,轻声呢喃道:“你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?”
他本以为沐之知道的不多,最多知道跟案子有关的事,没想到那些他费劲功夫才查到的事,沐之一早就知道。
“也就是说,其实你早知道红酒里有什么了。”只是需要一个证据。
回答他的是仿佛没有人存在的空间。
付冼舟合上资料:“最后一个问题,仲歌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你有吗?”
“没有。”
付冼舟也不确定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,反正无论真假,沐之不想说是肯定的。
“我送你出去吧。”付冼舟将资料放到一边,用杯子压住。
“可是!”
付冼舟无视沐之明显还想说什么的表情,率先走到门口,回头对沐之道:“仲歌回不去,他父母若是问起来,你就说他出差了。”
戚家的产业多少有些不干净,若是现在就传出戚仲歌被抓的消息,将来也不知道会有多少脏水往他身上泼。虽然戚仲歌本身也就不干净。
走廊上闻熙甫等人已经开完会,正在往这边走。付冼舟冲几人打了声招呼,半是强硬地将沐之带离了办公室。
沐之是跟在戚仲歌后面自己开车过来的,付冼舟让他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,等人真启动车子了,付冼舟弯下腰,一只胳膊撑着车门的位置,道了句:“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录音指的是付三,你要是想继续当明星,便继续当吧。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,崔成跃的资料我看过,他就算和家里闹出了天大的矛盾,也还会时不时回去看看的。一两个电话……”
付冼舟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沐之的表情:“一两个电话,能让任何一个做了父母的人都起疑。”
沐之怔怔地看着他。
付冼舟随手揉了把他的头发,起身:“算是仲歌出来前替他照顾你吧。”
沐之扒着,探出脑袋,激动得都快站了起来:“他还能出来?!”
付冼舟看着远处的街道,夕阳沉在建筑物后,余热还在炙烤着城市。
今天的夏天似乎比往常更热。
付冼舟说:“那可不是我一个人说得算的。”
检察院、法院、戚家、“零和”,尤其是后两者,他们只会想让戚仲歌认下一切。
按理说案件到了这一步几乎可以结案了。可戚仲歌交代的再清楚,配合的再积极,也还是有说不清的地方。比如说王娇娇是怎么死的,比如说他们是怎么确定夏抚之的。
戚仲歌并没有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,两人的聊天记录显示是戚仲歌认出来的。但是他作为一个“局外人”,是怎么认出夏抚之的?夏抚之死之前亲口告诉他的?
这个问题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。如果整件事只是他们几人内部的问题,那付冼舟也没有抓着不放的道理。可是,就付冼舟所知的,单是王娇娇的死就有可能涉及到“零和”内部的博弈。他没有放着线索不要的道理。
为此,付冼舟回到办公室后还被几人拉着开了场小会。
关于“谁确定了夏抚之得的身份”这点,闻熙甫他们和付冼舟持截然相反的想法,前者并不认为戚、王二人一开始就确定了夏抚之,他们觉得王娇娇是跳出来转移视线的,戚仲歌在夏抚之死后才确认其身份,只不过他没交代罢了。如此,对于“王娇娇是怎么死的”这个问题,闻熙甫几人认为,要么是戚仲歌杀的,要么是王娇娇自杀。
付冼舟全程没发表自己的意见。
等这场短会结束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付冼舟联系了老孙,他本来是想在办公室等到老孙来,结果刚坐下没多久,一通电话打了进来。
是要禾。
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进来,付冼舟可不认为是什么好消息。
要个也确实不是来告知好消息的:“三件事。第一件是之前那个文件,‘检察院下基层’你应该知道,上头的意思是我们起个带头作用。老陆他们已经筛了一批出来,想问问你的意见。”
付冼舟看着脚下的楼梯,不紧不慢道:“我的意见?我的意见是没意见。俱乐部本来就是个筛网,现在又多几张口舌,真有什么消息泄露出去,谁知道是谁泻的?”
“娜娜也是这么说的,”要禾点到为止,“上面的意思是找个干净的,把案件筛一筛,说是‘下基层’,其实是封锁消息,让检察院那边少管咱的事。”
付冼舟应了声,算是明白了这几头成了精的意思:“第二件呢?”
要禾那安静了一会,压低声音道:“你觉得王娇娇是怎么死的?”
王娇娇是被毒死的。这显而易见,要禾不至于再问一遍。
付冼舟道:“她死了,一切都能推到她身上。”
“恰恰相反,洛余生找到能让检察官认为是戚仲歌杀了王娇娇的证据。”要禾停顿了一会,“这对戚仲歌很不利。”
若是付冼舟不是付冼舟,是除他外的任何一个普通人,那么凭借着他和戚仲歌这段尚且算“深厚”的情谊,以及背后那些说不清、不能说请的隐情,指不定付冼舟就松口让他们把监控销毁了。
但是付冼舟是付冼舟,他不择手段地想让戚仲歌进去,不是为了公平正义、杀人偿命,而是有些事,戚仲歌进去了才好问。
“让老陆交给一队吧。”
要禾早料到他会这么说,连声调都没变地解释道:“王娇娇的死因大家都心知肚明,戚仲歌没有杀她的理由,你就算真做些什么手脚……”
付冼舟提醒道:“案子不是一队提交完资料就结束了,想给他洗脱嫌疑,再等等也不迟——第三件事呢?”
“明天陪我相亲。‘男朋友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