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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、第 28 章   沐之来 ...

  •   沐之来上交证据的是他和王娇娇聊天的那部手机。付冼舟本来是打算直接交给技侦的同事的,却在对方接过手机之前,又收回手机,将其递到沐之面前,轻声问:“能解锁给我看看吗?”
      沐之没回答。直到付冼舟又问了一句,他才猛然抬头,眼神发虚,连“哦”了好几声,碰到手机的瞬间,付冼舟说:“有些手机配有两个系统吧。”
      “是……是吧。”沐之磕绊了一下,接过手机后快速输了密码,然后递还给付冼舟。
      手机里只有王娇娇一个联系人,付冼舟往上翻了翻他们的聊天记录,偶尔看一眼对面的沐之。本来他只是随便看看,多年来的相处让他察觉到沐之隐瞒了一些事,不过在付冼舟看来无伤大雅且情有可原,可当他将聊天记录翻到一周前,王娇娇说要请假出去玩时,停住了。
      付冼舟看向沐之,将手机递给技侦:“能说说吗?”
      沐之下意识眨了眨眼,又惊觉自己反应过度,便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      “你真的不知道王娇娇没有离开本市,你也不知道她出事了,更不知道她杀人了,包括仲歌也掺和进来了,你也不知道。你什么都不知道,就像当初警方问你绑架案里发生了什么,你也不知道。”付冼舟调整了一个更为闲适的坐姿,“你知道什么呢?沐之,你可以知道什么呢?”
      说最后一句话时,付冼舟瞥向他。
      沐之下意识抖了一下,两只手压在大腿上,紧攥手里的裤子都快被抠破了,下唇也被咬的死死的。
      “我……”
      “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,你今天来干什么呢?”付冼舟打断他,用最友好的语气问道。
      第三次进入审讯室,萨汀身旁的古残雪换成罗舜。
      “戚先生这工作还真悠闲啊,”萨汀一撂笔,“是专门为了什么腾出来的吗?”
      戚仲歌担任他们家公司的执行董事至少五年了,如果只是平时聊天还好,一旦涉及到问话、审讯,他骨子里那股属于商人的圆滑就怎么也按不下去。萨汀能感受到他是愿意说实话的,只不过每次可以说实话时,戚仲歌的回答都是模棱两可、似是而非的答案。
      这种答案听多了,别说萨汀了,旁边的罗舜都直皱眉头,差点叫停问话,准备先晾一晾戚仲歌。
      就在这是,闻熙甫走了进来,他在萨汀面前放下一东西,附耳道:“沐之拿过来的。付冼舟的意思是你们快点,他等会儿要用审讯室。”
      萨汀余光看了一眼戚仲歌。这审讯室最特殊的地方是俱乐部单独的审讯室,独立网络,安全系数高。进一步来说,付冼舟要审沐之。这么一想,更稀奇了。
      再复杂的情绪在面对嫌疑人的时候,萨汀都能敛得干干净净,她将那部手机拿了出来,简单翻了翻。
      手机的锁屏密码已经被清掉,两个系统可以来回转换,和王娇娇的聊天记录就在其中一个系统上,萨汀拿出了高考考文科看材料的速度,不动声色地迅速看完了,然后将手机立在桌面上,让戚仲歌看得更清楚。
      “认识吗?”不等戚仲歌回答,萨汀道,“别说不认识,沐之刚拿过来的,里头还有跟你的聊天记录呢。”
      戚仲歌想辩驳,萨汀赶时间,根本没给他插嘴的机会:“这叫什么?大义灭亲?还是个双卡双待的,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里头有什么吗?”
      “我看看……”萨汀装模做样地翻了起来。
      审讯室里一时间安静极了,接连被打断的戚仲歌情绪依旧稳定,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很稳定。
      如果他不“偶尔”摸摸表盘就更好了。
      “戚先生很喜欢那块表?”在戚仲歌不知道第多少次摸那块表的时候,罗舜突然问道。
      戚仲歌疑惑地看着他。
      罗舜冲他笑笑:“戚先生应该知道进了监狱后身上是不允许带饰品的吧,手表也算在内。”
      戚仲歌:“我听不明白。”
      “你听不明白没关系,我们慢慢解释给你听。”萨汀将手机重新塞回物证袋里,“六月二十九号晚,她杀了第一个人,并给你发消息说‘不是他……’,你让她‘放着,你先回去,我去处理’。七月六日她杀了第二个人,她给你发了地址,在她家,你让她等着。七月十三日,你杀了夏抚之,这次只有一句‘死了’。”
      “你俩还真是配合得默契,她杀人,你抛尸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有什么特殊关系。”萨汀话锋一转,“六月二十七号下午三点左右,在咖啡厅,你和王娇娇也是去商量目标这件事儿的吧。这家咖啡厅保密制度确实高,但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?”
      戚仲歌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,只剩下一张没有表情的冷脸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      萨汀一拍桌子,语速加快了不少,声音也大了很多:“通往包厢的走廊尽头的那面铜镜照出了你的脸!”
      戚仲歌下意识抬头,一句“不可能”脱口而出一半,看清萨汀和罗舜的表情后才反应过来,徒劳地重复了一遍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      萨汀将手机重新塞回物证袋,不慌不忙道:“戚先生,我们不把阻止一个人变好的感情叫做‘爱’,你能为了沐先生杀人确实让人很触动,但今后呢?等你进去了之后,沐之又该怎么办,你有想过吗?”
      戚仲歌是个软硬不吃的人,然而一提到沐之,他的神情就真实了很多。
      萨汀也是头一回碰到这种人,纵观戚仲歌的人生轨迹,她很难想象这种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少爷能长成……这种程度的“恋爱脑”。甚至已经不是“恋爱脑”了,是完完全全把沐之当成比自己还重要的存在。
      怎么会有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当成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存在?萨汀想不通,她也不用想太通,只要能让戚仲歌开口,用什么办法都行。
      “这部手机是沐之送过来的,他其实早就知道王娇娇的事儿了。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他跟王娇娇的聊天记录,在账号对面换人之后,沐之回复消息的用词都变了。你能告诉我,为什么吗?”
      萨汀注视着戚仲歌面部的每一处变化,在他想开口时,轻声打断他:“他知道你跟王娇娇干了什么,他甚至因为这件事跟你吵了一架,对不对?他还让你来自首。我说得没错吧。”
      戚仲歌的震惊转瞬即逝,很快又变成如泥牛入海般地沉静。不过萨汀跟罗舜盯他盯得都快忘了眨眼,自然没错过那细微的表情变化,也正因此,罗舜的大腿都快被萨汀掐烂了——萨大小姐大胆猜测、随口胡诌的内容成了真,她只恨没人能接替接下来的工作,让她出去好好炫耀,只能把压力给到罗舜。
      罗大队长也不能在犯罪嫌疑人面前叫出声,只能忍着疼,心里哀嚎让这位祖宗下手轻点。
      “所以,能说说吗?你似乎是接受了沐之的意见,为什么坐到这里又反悔了?”
      戚仲歌不再遮掩地摸了摸腕上的手表:“因为我想知道,他们到底能不能杀了我。”
      萨汀眉心狠狠一跳,想追问“什么意思”,又怕露怯了戚仲歌嘴更严,于是硬生生地将追问的欲望压了下去,装作高深莫测地等对方继续说。
      “我能先问问,王娇娇怎么死的吗?”
      萨汀也没瞒着:“中毒。”
      戚仲歌愣怔了一下,旋即释然道:“也就是说,她可能是自杀。”
      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罗舜问。
      “她跟早就说过,等到了撑不住的那天,她就去陪她的家人。其实我跟她认识的时间并不长,她在某一天找到我,问我沐之是什么样的人,然后又说,‘有人想杀沐之,我可以帮忙解决,但是你得给我钱’。但其实她不怎么用到这些钱,我看得出来,钱对她不重要,她只是把钱攒着。杀夏抚之前,我问过她攒这些钱用来干什么,她说‘如果我以后活下来了,我就去养那个孩子’。”
      “我以为她有孩子了,她说‘不是,是幸存者的孩子’,”戚仲歌揉了一下干涩的眼睛,“抱歉,扯远了。在夏抚之死亡的那天,她说她可能活不下去了,她说她要是真活不下去,就会带着秘密一起死。”
      即便对这个“秘密”心知肚明,罗舜还是多问了一嘴。
      “夏抚之是我杀的。”戚仲歌承认得很干脆,“我可以跟你们说更多的内容,但我有一个要求,你们一定能办得到。”
      萨汀和罗舜对视一眼。
      戚仲歌加码:“我不需要你们现在就兑现,等我说完之后再兑现也行。”
      这可不像是一个商人会给出的承诺,完全的亏本买卖。
      萨汀:“可以,你说。”
      “我要见付冼舟。”
      萨汀二话没说就同意了。反正她只管同意,至于付冼舟愿不愿意见他,那是他的事,再说了,戚仲歌一个身经百战的商人,会想不通这一点吗?
      “知道夏抚之是他们的人是在他死之后,杀他是意外,因为他太想接近沐之了。他在死之前很意外,一直问我是不是‘知道了’,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。”戚仲歌一股脑地交代得很清楚,包括杀人地点和凶器,“那个丝巾是沐之送的周年礼物,我没想过会用它来杀人。用都用了,用来保护他,也还算不错。”
      “丝巾现在在我家的保险柜里,前两个死者也都死在那里。”
      “怎么王娇娇说的是‘我家’?这到底是你们家谁的家?”那几条消息萨汀都快背下来了,戚仲歌说得哪里不对哪里有出入,她一听就能听出来。
      戚仲歌“哦”了一声:“因为那是我让她住那儿的。她说她不想污染家里,正好我房子多,就随便挑了一栋让她住。”
      至于这一栋是不是“精挑细选”出来的,戚仲歌没说,萨汀猜应该是。
      戚仲歌很熟悉刑事诉讼需要的证据链,他交代的很详细。几乎是他前脚刚交代完,罗舜手底下的副队长就带人“杀”进了他交代的地址。
      定罪是迟早的事,戚仲歌却还没说完。
      有些事压在心里太久了,变态了,也就成了心魔。戚仲歌哪怕再能忍,也有想一吐为快的时候,他不想给沐之压力,也不想让付冼舟看不起,更不想让周遭的兄弟看笑话,索性打算在这间审讯室里吐露个干净。
      反正,付冼舟昨天说了,这间审讯室连监控都是专人保管的。
      “我身边的‘幸存者’不多,沐之是一个,付冼山是一个,他们对当年那起绑架案避之不谈,严重得时候,听到相关的词汇都会发疯,除了他们本人,没人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。年初的时候,沐之出去了一趟,我怕他出意外,跟他争执了两句,不小心提到了当年的事……他疯了似的跟我闹。那时候我突然发现,他不像他了。”
      “他变了,”戚仲歌像是在寻求某种认可,直勾勾地看着萨汀,“他变得,不可理喻了。他明明知道外面那么危险,那些人并没有放过他们,他还是那么的……那么的高调,简直是在……”
      找死。
      戚仲歌并没有说出这两个字,所有听着的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      “久病床前无孝子”,更何况戚仲歌和沐之还没有血缘关系,只有那不知从何生起的“爱”。如果沐之是年前刚提出要当明星、是第一次无缘无故的失踪,萨汀可能真的信他的话。但沐之成为明星已经好几年了,也会时不时的失踪——那根本不是“失踪”,沐之只是出去了一趟,并没有详细告知戚仲歌他去了哪里,他甚至报备了他是去“城南”,然而对于戚仲歌来说,这就是“失踪”。
      “我那时就在想,如果是我,我就不会这样。我会更勇敢、更坚强,我甚至想知道,他们究竟有什么可怕的……”
      萨汀看不懂戚仲歌的意图,说他不坦诚吧,他交代了犯罪的细节,大有警方找不到他能亲自带路的架势。说他坦诚,他又十句里掺个三句假话,还有几句真假难辨。就好像……戚仲歌只是想进去,却又不想暴露太多。
      莫名的,萨汀想到了王娇娇。王娇娇当时迫不及待地自首,是为了活命。戚仲歌也是吗?
      “零和”有那么厉害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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