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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、第 25 章   付冼舟 ...

  •   付冼舟已经几天没跟哥哥好好吃一顿晚饭了,坐到餐桌前时,他还有些不适应。
      付冼山见他进来了手也不洗、饭也不盛,气得眼睛都瞪圆了,反手拍在他的后脑勺上,一翻指指点点,付冼舟终于觉得适应了。
      晚饭多煮了半碗,付冼舟将饭端上桌,装似无意地问道:“怎么多煮了一点。”
      付冼山将筷子递给他,手舞足蹈地打了一翻手势,付冼舟大概看懂他的意思,是给他晚上留的。
      “你的工作比较忙,留了点做夜宵。”
      付冼舟也不知道说什么,只能给哥哥留了个礼貌的微笑。他学业最繁重的时候也没见哥哥给他留个夜宵,这夜宵究竟是留给谁的还真不好说。
      晚饭过后,付冼舟简单看了会儿资料。案件进入尾声——付冼舟单方面这样认为——需要核实的东西不多,剩下的基本都是些其他案件的前置流程,这类工作做起来很快,为此他放弃陪着哥哥到花园里浇花的活动。
      等付冼山准备睡的时候,基付冼舟的本已经处理完了。
      今天的哥哥不需要人陪着睡觉,付冼舟乐得清闲,给浴池放满了水,正准备泡澡时,他照了下镜子,说不上多惨烈,但要说没发生什么也是没人信的。
      闻熙甫的技术说不上太好,胜在舒服,看得出来是新手,总之,付冼舟没感受到多少疼痛,也有可能是闻熙甫本就没用多大力。
      浴池的温水泻了大半的疲惫,付冼舟趴在一边,看着窗外的湖面在月光下波光粼粼。当初正是因为这点,付冼舟才买的这块地皮。
      在泡澡的时候看看湖景,怎么想都是美的。
      浴池的水是恒温的,接连几天的重担一撂,付冼舟俨然忘了自己在哪、要干什么,任由温水浸透他的大脑,困意席卷意识。等他再次醒来时,他被转移到床上。
      背上的按压感让他恍然,付冼舟微微侧头,发现是他的哥哥,也只能是哥哥。他刚抬头,还没说些什么,脑袋被摁进枕头里。付冼舟“嗯嗯”了两声,举起一只手,示意自己有话说,哥哥这才将手从他脑袋上挪开。
      抬起头的瞬间,付冼舟道:“你让他进家了?”
      身后的付冼山揉搓淤痕的手轻了很多,付冼舟趁机爬了起来,从他手里夺过药酒,简单检查了一下:“哥哥,淤青不疼,你也从来不关心我的皮外伤。”
      付冼舟从药酒的介绍里抬起头,看向杵在床边的哥哥,眼里盛着不甚在意的笑意:“你从来只关心我做的是对不对,正不正确。唯一一次关心我,还是因为我快死了,但对于你来说,我死了也是一种解脱吧。”
      付冼山垂在身侧手蜷了蜷,像是聋了一样,看着他的弟弟。
      付冼舟将药酒盖好,放到一边:“所以,这是谁给你的?”
      付冼山抬起双手,两只手在半空停了一瞬,用极其正规的手语打道:“他说你的衣服脏了,需要换一件,我不知道你要穿哪一件,就放他进来了。我打扫过房间的。”
      付冼舟的卧室采用无主灯的设计,硬装、软装不是黑就是灰,外侧墙面虽然有用玻璃材料,但窗帘一拉,自然光遮得严严实实,还得看屋内的那点光。这光看书写字费劲,看个近在咫尺的人打手语还是挺轻松了。
      就是因为太轻松了,看清楚付冼山“说”了什么,付冼舟一时无话可说,直到他的哥哥垂下手,付冼舟才垂眼:“可是哥哥,他完全可以买一件,不是吗?”
      付冼山的手下意识抬了一下。
      “你连我的司机都不允许放进来,却同意一个‘陌生人’进家,你觉得,什么样的借口配得上你的选择?”付冼舟进一步问。
      付冼山再抬不起手。
      付冼舟却像是很明白他在想什么,伸手抚上他的脸,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:“哥哥放心,我不是在指责你,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。”
      付冼山两只手抱住他的胳膊,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盯着自己的弟弟,良久,他点了一下头,随后,他坚定得又点了一下头。
      付冼舟松开抚摸那张和自己差不多的脸,随手将药酒塞他手里:“好吧,哥哥,既然你想清楚了,继续帮我涂药吧。”
      身上的上本就没有多少,付冼舟半梦半醒的时候,付冼山已经涂得七七八八了,剩下一点收尾的,涂完,付冼山将药瓶一起拿走了。付冼舟背上都是药水,躺不下去也盖不了被子,只能调高了室内的温度,趴在床上。
     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,付冼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,然而也不知道是最近太忙了睡得少,还是药水里有安眠的成分,不过一会儿,付冼舟昏昏欲睡。
      就在他半睡半醒即将睡着时,一通电话打了进来。付冼舟陡然惊醒,拿起手机一看,是一个比较亲密的朋友。
      “是有什么事儿吗?”付冼舟醒了醒神,接通了电话。
      “嗯,”朋友有些迟疑,似乎在为打扰到付冼舟感到抱歉,“是这样的,沐之不知道为什么喝醉了……但是……”
      但是他不想联系戚仲歌。
      沐之身边亲近的人就那么几个,戚仲歌是一个,付冼舟是除戚仲歌外的另一个。沐之抗拒戚仲歌抗拒得厉害,朋友实在没办法才联系付冼舟的。
      付冼舟揉了揉眉心,比他想象得要快一点:“好,我知道,马上就来。”
      沐之喝得不多,像他这种除了工作几乎都浸在酒液里的人,都快喝出免疫体制了,酒精对于他跟水没什么两样。
      付冼舟在楼上开了间房间,随便找了个服务生把人送上去了。沐之一开始并不想让其他人碰,被付冼舟半威胁、半劝阻地安抚了两句,老老实实地跟着服务生走了。
      沐之几乎是接触到床上的那刻就醒了,只不过他没动,而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,直到付冼舟上来。
      听到门关上的沐之无声地睁开眼,哑着声音道:“我想喝酒。”
      正在脱外套的付冼舟:“刚才没喝够吗?”
      沐之:“我……”
      付冼舟将衣服叠好,挂在椅背上:“喝什么?”
      沐之将头埋进被子里,声音闷闷的:“我不知道。”
      付冼舟坐在沙发上,打开了电视:“你不知道?沐之,能跟我说说你知道什么吗?”
      沐之没说话,付冼舟拿他没办法,叹了口气,起身:“我随便让服务生拿一瓶上来。”
      “红酒!”
      付冼舟回头看了他一眼,揉了揉手腕:“嗯”了一声。
      明明是很普通的请求,付冼舟也没拒绝他,可沐之还是觉得心慌。可能是付冼舟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,也可能是……沐之闭上眼,觉得全世界都不一样了,付冼舟不一样,也是正常的。只是他私心认为,付冼舟会是那唯一的例外。
      付冼舟在客厅开了一瓶红酒,挑了个擦得透亮的玻璃杯,倒了半杯进去,红色的酒水在杯壁间晃荡,折射出灯光的炫彩,很漂亮。
      他放下杯子,拆了护腕。
      沐之习惯了在睡前喝一杯红酒,用他的话来说是可以安神,付冼舟当时并没觉得哪里不对,只是问了红酒的牌子,说是给他哥哥也备点。
      戚仲歌调笑了两句,反问付冼舟为什么不给自己也备点。
      付冼舟的睡眠障碍可以说是众所周知的:“不影响。”
      付冼舟总觉得,比起他这种“正常人”,哥哥付冼山的生活条件要更苛刻,一点意外都不能有,否则很难说会不会影响病情。按理说沐之也应该生活在更加“固定”的生活环境,然而他爸妈和戚仲歌却总是由着他来。
      说“不爱”,也不是,说“爱”,又让人觉得奇怪。
      付冼舟晃了晃红酒,再次回到房间时,沐之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,他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红酒,在将红酒递给他时,沐之莫名其妙问:“你就给我喝这个?”
      付冼舟晃了下杯子,不明所以道:“怎么了吗?”
      沐之眼睛都红了,看起来是气狠了:“滚出去!”
      付冼舟自顾自地放下杯子,反问:“你不尝尝吗?”
      沐之抓起杯子,砸向付冼舟,指着房门,吼道:“你给我滚!”
      付冼舟并没有躲,任由杯子砸在自己身上,酒也洒在身上。他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,将大的碎片清理掉后,离开了卧室——付冼舟并没有带上外套,注意到这点的沐之想叫住他,可心里憋着的那口气让他叫不出口。好在也不用他叫的,过了片刻,付冼舟又端了一杯红酒进来,这一次,他并没有把红酒放在沐之能拿到的位置,而是放在了茶几上。
      沐之被气得头脑发昏,声嘶力竭地让付冼舟滚出去。可是男人并没有他所想的那样善解人意,他脱了还没干的衬衫,随手丢在地上,只穿上外套,近乎冷血地听着沐之的谩骂、发泄,等沐之安静下来,付冼舟敲了敲酒杯,反问:“你为什么不尝尝呢?”
      沐之抿着唇,仇视着盯着他。
      付冼舟扣好外套的最后一颗扣子:“是不敢吗?”
      沐之的瞳孔颤了颤,不敢再去看付冼舟。
      “没有第三杯了,我先走了,晚安,做个好梦。”
      耳边传来卧室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,房间里属于另一个人的存在很快消散,沐之才敢去看那杯静置的酒。
      “你为什么不尝尝呢?”
      “是不敢吗?”
      沐之猛然跳下床,冲到茶几旁边,抓起杯子举过头顶,正准备砸了,耳边响起那句“没有第三杯了”。酒水顺着倾斜的杯口流了下来,滑到手臂上,冷得沐之心脏跳了跳,他泄力地将杯子放下,瘫坐在地上,将脸埋进膝盖里,试图逃避一切。
      “你为什么不尝尝呢?”
      “是不敢吗?”
      不应该是这样的,沐之想,付三不应该是这样的,他不应该有这么强的攻击性,他应该更温柔,更体贴,更善解人意,他不会去逼自己做不想做的事,也不会逼着自己去面对不想面对的现实,他应该无条件地包容自己,他应该……
      自己真是被宠坏了。
      沐之又想,是不是付三受够了自己的任性,所以他才这样对自己。自己是不是应该听他的,早点去看医生?可是……
      “你为什么不尝尝呢?”
      “是不敢吗?”
      沐之低声啜泣着,他舔了舔唇,鬼使神差地尝了一口手臂上沾到的红酒,熟悉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,沐之头皮都麻了,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东西突然变得清楚,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也许是偶然呢?也许是错觉呢?
      沐之不敢相信,他颤抖着手,握住杯子的杯梗,力气太大,杯梗断裂,玻璃渣子刺入手心,沐之不敢松手,哆哆嗦嗦地喝了一口杯中的红酒。
      电视里还在静音播放着付冼舟倒酒的画面,沐之讷讷地看着,他感觉自己的味蕾突然坏了,否则为什么会尝不出味道了?
      等杯子空了,沐之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什么。大抵是哀莫大于心死,他的心底只剩荒芜,放下杯子后,他看似冷静地走进浴室,趴在马桶上,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扣着嗓子眼。他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,胃里只有各种各样的酒水,等把酒吐光了,只剩胃酸。可是他还是觉得不够,他还是觉得……
      恶心。
      恶心透了!
      付冼舟合上门,接通了一直响的电话,道:“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,您不用着急,像这种‘清洁工’最滑不溜手了,您不是最清楚的吗?”
      他的声音不高,淹没在吵嚷的酒吧里,哪怕是有人贴在他嘴边,都未必能听请他刚才说了什么。
      “您说笑了,到底是在我的地盘出问题的,我怎么会不着急呢?”
      也不知道那头又说了什么,付冼舟的笑意更大了:“我当然不确定,我只是说‘可能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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