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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、第 20 章 沐之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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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之的情绪一向很好控制,就像在黑暗里长久待着的人,骤然见到了光,激动是有的,但如果带来光的是他一直以来依靠的人,那激动过后便是安心。只不过安心着、安心着,意识到自己正抱着谁的沐之仓皇用手中的布料擦了擦眼泪,后又后知后觉他手上的是付冼舟的衣服。起起落落的情绪让疲倦的同时,更是不想抬头,只恨现场没有地缝让他钻进去。
付冼舟等他情绪缓和的差不多了,才将人松开:“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,剩下的我去解决,等会要戚仲歌陪你吗?”
沐之拒绝了。
付冼舟捧起他的脸,强迫他与自己对视:“好,不要他,但是你要好好的,等我回来。”
沐之同意了。
付冼舟松开他,没管身上的衣服,就这么直接出去了。
询问室的门再次被关上,王建弘还在训斥自己的手下,付冼舟的存现让他抬了下头,也仅是一下。付冼舟知道他这是演给自己看的,他也没追究的心思,更不会报给陆有吾给自己找麻烦,只是跟他确认了一下监控的事。
“已经删了,留了一份备份,你要看吗?”
付冼舟说:“备份上传。询问过程有问题吗?”
“从我的角度来看是没问题的。”
后顾之忧去了一半,接下来只要确定陆有吾那不会知道这件事就行——还真比较难。
付冼舟扫视了一下现场,除了古残雪,一队的几个都在。古残雪话不多,心思敏感,知道什么该说、什么不该说,是个有分寸的,在不在这没什么区别。付冼舟本不想说什么,但是他实在没精力再去处理突发事件,一次两次还行,他能赶得上,万一他赶不上呢?万一又是一个“幸存者”呢?
普通人积压了太久的心事尚有想一吐为快的时候,更何况是“幸存者”们呢?普通人想说也就说了,说给谁听都行,无非就是社死或是闹闹矛盾,“幸存者”呢?他们若是说了,轻则他们自己,重则连带着听到以及有可能听到的人,都会死。
付冼舟倒是无所谓这些,然而死的人太多,总归是件麻烦事。
想到这,他按了按眉心:“我不知道是谁先提议找沐之的,这个方向本来没错,查案子需要面面俱到,作为为数不多活着和王娇娇有关系的人,查到他头上是迟早的事。但你们队长清楚,我认识沐之,和他关系交好,至少是朋友。案子查到现在,王娇娇是沐之的助理我也清楚,甚至我比你们清楚得深一点,既然如此,为什么我没有主动提议去联系沐之?因为他不知道?因为我想包庇?”
远处不紧不慢地走近一个人,是古残雪,她大概是得了消息赶过来看看的。
“因为不能、不行、不可以。就像你们当初查到崔成跃时被叫停一样,沐之你们也查不起。崔成跃为什么被叫停,沐之也因同样的原因不能问。没有他们俩个,这个案子也能查。查监控、查聊天、查车辆,甚至只要你们有一个大致的怀疑对象,我都能把证据链做实,但是,唯独不能查到沐之以及崔成跃身上。”
付冼舟有让人愿意听他说完话的魔力,却没有让听了他话降智的魔力。他这话骗骗三岁小孩还行,骗在场几位成年人,还不够格。区别是王建弘知道内情,闻熙甫不愿意去反驳付冼舟,罗舜看在闻熙甫的份上,不想做这个恶人,黄威洱更不用说,对内情知道个一知半解,本身也是个“闷葫芦”,真有问题没出乎他的意料也不会做这第一个开口的人,唯独萨汀——
古残雪拉了她一把,打断她即将脱口的发言:“你知道内情我们什么都不知道,对于你的话我们连真假都不知道从何判断。像你说的,查到沐之已经是最后的无奈之举,你作为知道内情的人、并且已经有我们会查到沐之的心理准备,却什么都不说。之前查崔成跃也是,我们查到了,当着你的面说了,你也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崔成跃的事,陆部长不是已经警告过你们了吗?”
“你管那叫警告?”被古残雪拉了一把冷静下来的萨汀开口,嘲讽的意味泡进海里都不嫌淡的,“你和老陆熟识,他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清楚,说个话上不封底,下不达底的,明明能一口咬定的事非要弯弯绕绕生怕别人能听懂。你说他警告我们不要查崔成跃,我还以为他在警告我们不要查案子呢——”
萨汀看了下周遭的几人,耸了耸肩:“事实证明他就是不想让我们继续查这个案子。”
等萨汀说完,古残雪意思意思拉了把她,示意她不要太过,实则眼神全落在付冼舟身上,大有他要是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,她就反击。
付冼舟脸上依旧是浅淡的、温和的微笑,没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,也没人能看出他接下来要说什么。只是在他要开口时,王建弘拿着他的手机,打断了几人,朝付冼舟道:“陆找你,你电话打不通。”
作为“幸存者”的沐之被一队邀请调查,闻熙甫不清楚其中内情,陆有吾不一定会找他。但是付冼舟不同,他太知道这其中的具体内情了,陆有吾找他是迟早的事。付冼舟的本意是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再去找陆有吾,没想到他消息那么灵通,也那么迫不及待。
付冼舟神情复杂地看着王建弘,还是接过了他的手机,本想打开免提的,发现王建弘已经提前一步开了——“局长”这一职位有时候真是亏待他了。
王局装模做样地问:“需要找一间空房间吗?或者去我办公室。”
真不想自己“大庭广众”之下接陆有吾的电话,他完全可以挂掉,何必又接通又免提的。
付冼舟谢过他的好意:“就不麻烦王局了——陆部长,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
电话那头一时没有声音,付冼舟直愣愣得将手机平摊在面前,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这部手机,仿佛那手机其实是部定时炸弹。
“你还是坚持要继续查下去吗?”陆有吾问。
王建弘下意识后退一步,也不知道是怕陆有吾从网线那头爬出来,还是怕自付冼舟动手。
付冼舟自诩还算“讲理”,动手打老人,还是快退休的老人这件事,他是万万不可能干的。
与此同时,古残雪打量起自己,也不知道在揣摩什么。闻熙甫的目光一如既往,似乎无论什么时候都落在自己身上。
付冼舟不动声色收回自己的视线,答道:“陆部长,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。”
陆有吾略一思索,便笃定付冼舟在装蒜:“王娇娇的案子,你跟我的说法是‘继续往下查,不会查到不该查的东西’,现在呢?先是崔成跃,再是沐之。崔成跃你说你不熟,他父母出事你没感觉,沐之呢?你们从小一起长大,称得上两小无猜,就算他出事你没感觉,你妈你总得顾及一下吧。”
在决定打开免提之前,付冼舟就做好陆有吾会说些不该闻熙甫几人听的,毕竟论亲疏关系,到底还是他和陆有吾更亲密些——不开免提,他刚才那些话扔出去,就是在打一队的脸,没个证明自己立场的机会,哪怕有闻熙甫,他之后在一队的位置也不会好坐。
“陆部长,我不知道谁跟你说了什么,也不知道那个人是出于什么原因跟您说了那些话,让您迫不及待地想草草结案,我就想知道,您觉得案子点到为止之后,谁能全身而退?”付冼舟停顿了一下,给了陆有吾思考的时间,不过半分钟,他继续,“您是当年案件的办案人之一,按理说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们有多难缠,您是觉得王娇娇的案子到此为止,真的能保护‘幸存者’们?还是您觉得,只要装糊涂,那些人就会跟您一起装糊涂?”
陆有吾过两年也要退了,功利点来说,他想在自己的任期内把这宗拖了十几年的悬案解决掉,不过就付冼舟认识的陆有吾,他是真的想让“幸存者”们能早点发声,能让他们把那些沉积在心里的烂泥吐出来,哪怕只是吐给自己听,也是一件轻松事。
有时候“太想”,就容易出错。
“您是见识过那些人的丧心病狂的,他们不讲道理,没有逻辑,办事全看‘可能’,有一点‘可能’,哪怕那‘可能’能到了千分之一、万分之一,他们都会扼杀在摇篮里。因此,当年的案件是您以及专案组的一帮领导、联合上面的人一同决定化整为零,不留任何能被查到的可能。当年‘破釜沉舟’的勇气,您还记得吗?”
“您现在要求结案,之后呢?案件不清不楚的结束了,凶手确实是有了,但死者都是沐之身边的人,夏抚之也死在里面——任谁来都不会觉得这是意外。稍微有点心的,继续往里头查,查出案件有问题,他们会不会怀疑沐之?”
这套说辞只能糊弄一时,不过就目前的状况来说,能拖一时是一时,先把陆有吾糊弄过去,等倒时候他抽出时间再去详谈。
等了半分钟后,付冼舟继续道:“陆部长,我想您应该没有忘记那些被他们怀疑的人是个什么下场吧。我记得您桌上到现在都贴着当年的死亡人数,如果您觉得这组数据算不上什么,那我只能约您去墓园走一走了。”
相较于萨汀快把屏幕盯出个洞的紧张,付冼舟倒是过于轻松。他太了解陆有吾了,本来他是想利用“案件涉及“零和”现役人员”这一线索,然后说些似是而非的话,让陆有吾自己去想、去猜、去怀疑,怀疑到不查清楚案子他无法安心,不得不同意他们继续查这个案子。
而现在,沐之被传唤,哪怕只是询问,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。陆有吾只会觉得自己叫停案件是正确的,还会觉得自己给的两天时间太长了——这两天哪是给一队“绝地反击”的,那是给自己想通的。
“你到时候提交一份电子稿给我。”陆有吾说完这句话,就结束了通话。
萨汀歪着脑袋,指了指王建弘的手机,不解地看向付冼舟。
付冼舟将手机还给王建弘:“谢谢王局了。”
王建弘那担得起他这声“谢”,这祖宗少给自己弄出点事就好了。
萨汀见他不搭理自己,以为是自己刚才话说重了,惹他不高兴了,正准备能屈能伸地道个歉呢,付冼舟说:“审讯室收拾一下,尽可能得让人待在里面不那么紧张。你们刚才想问沐之什么?如果没有具体的预审计划,那我就越俎代庖了。”
萨汀语速飞快,五个音吞了两个音:“这是同意了?”
付冼舟手一摊:“就是同意了。”
“同意了为什么还要审沐之?你不是说不行吗?”萨汀狡黠道。也不知道她是想逼付冼舟自己打自己脸,还是想看他难堪的表情。
付冼舟弯了弯眼睛,模仿着萨汀的语气:“你们人都叫来了,问也问了,老陆那边我也担保了,不继续问下去,多少有些浪费你们的心意。”
萨汀面目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会儿,突然“嗤”的笑出声:“比起我们问些不该问的,越了线,不如你来,更保险?”
付冼舟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:“聪明。”
“那以后还得多麻烦你了。”
付冼舟回想了一下萨汀刚才那句话,明白了她的意思,哑然失笑——她是想把未来针对“幸存者”的询问工作都交给自己:“行,当然没问题。”
萨汀一拍手:“走吧,阿雪,你不是还要忙王娇娇的尸检吗?威洱,跟我去布置审讯时吧——粉色怎么样?他应该会喜欢。”
沐之从来不在公众面前提起自己的喜好,萨汀是怎么发现的?付冼舟想起沐之今天佩戴的那只手表,表盘是粉色的。
“最好来点甜食。”付冼舟低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