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疯子俱乐部》镜高悬

19、第 19 章 闻熙甫

　　闻熙甫他们和沐之前后脚到的市局，这边刚申请好询问室，那边沐之就到了。
　　罗舜调侃了两句：“这案子不是要结了吗？”
　　闻熙甫正头疼得不知道怎么办是好：“查到点新线索，线索的来源不好说，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有两个凶手，他们应该有一个特定的目标，至于这俩凶手是谁、目标是不是夏抚之，都还不好说。”
　　罗舜一听就知道案子能有多头大：“停停停停停！得，我不多问，这边指谁给你配合？”
　　闻熙甫瞥了他一眼。
　　罗舜：“……”
　　罗舜：“你丫的就逮着我一个人薅吧——咋不叫二队那个？”
　　闻熙甫诚恳道：“我跟他不熟。”
　　罗舜翻了个白眼：“走吧走吧，怕了你的。”
　　沐之已经坐下，他眼睛红红的，又有些肿，放在本就不大的脸上，硬生生渲染出一副“我见犹怜”的模样。
　　闻熙甫隔着单向玻璃看了一会，实在惊奇像沐之这类人，有什么事能让他哭成这样。
　　恰在此时，古残雪拿了一不知道裹了什么的毛巾过来，闻熙甫拦下一问，她道：“里头那个说是要鸡蛋，我说没有，只有冰。”
　　闻熙甫默了默，想到了沐之脸上的那俩“核桃”，伸出手：“给我吧。”
　　古残雪给的爽快：“行，我先走了，师姐叫我呢。”
　　走了没两步，古残雪退回来：“哦对了，萨汀让我跟你说，沐之她出面搞不好，得你来。”
　　闻熙甫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，看向旁边的罗舜。
　　罗舜：“行呗，我就劳碌命。上辈子欠你的。”
　　沐之等了好一会儿，听到动静迫不及待地扭头，一看不是刚才的女警，悻悻转头，又看见男人手上的毛巾，毫不客气地一伸手：“刚才的漂亮姐姐呢？”
　　纵使闻熙甫曾见识过沐之醉酒的模样，但那也是醉酒后，醉前醉后两幅面孔的人不在少数，然而无论他怎么想，他都没想过，沐之会是这么个性格。
　　等半天等来个人，结果还是个哑巴，沐之差点要撂挑子不干了回家，可想想这是他好不容易“闹”出来的机会，刚抬一半的屁股又放了回去，脚背勾着椅子腿往前挪了挪，近乎是“抢”地夺走了男人手里的毛巾，轻轻摁在自己的眼睛上。
　　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他舒了口气，以至于对面人开口时，沐之才反应过来这男警是来问自己的。
　　“你认识王娇娇吗？”
　　沐之随口答道：“认识。”
　　“你们是什么关系？”
　　沐之停顿了一下：“助理。”
　　“她是什么时候成为你助理的？”
　　“五月……”在具体时间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，沐之囫囵道，“我不记得了，应该是五月。”
　　他说得很快，“五”的读音出来的时候慷锵有力，不像是不记得，倒像是记了很久的样子，可最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，沐之只含糊出一个借口。还有那“助理”二字前的停顿，他原本想说什么？他到底在顾忌什么？
　　闻熙甫不知道，但他几乎可以笃定，沐之是知情的。
　　来来回回问了几遍基础信息，沐之没有半点初见时的不耐烦，他像是很熟悉警方问话的态度，一边敷着红肿的眼睛，一边老老实实地回答，不反问、不好奇。
　　“你知道她出事了吗？”
　　闻熙甫话音一转。
　　沐之眼睛一眨，包着冰的毛巾结结实实地摁在双眼上，似乎是太冰了，沐之“嘶”了一声，又好像没听清似的反问：“什么？”
　　闻熙甫将问题重复一遍。
　　包着冰的毛巾没有挪开半分，沐之摇了摇头。
　　沐之并不是大吵大闹的“抵抗者”，面对警方的询问，警察问什么他答什么，他的回答牢牢得锁定在警方的问题内，看起来很老实很配合，稍一细究就会发现他其实什么都没答。而且他没有正常人被叫到市局来该有的情绪。假设他跟王娇娇的关系好，他应该着急她现在的处境，沐之没有；哪怕他跟王娇娇关系一般，他也应该奇怪自己为什么被叫过来，这更是没有。
　　什么都回答，什么都没有，让闻熙甫哪怕是有心想继续问，也不知道该如何问下去。问得多了，摸不准他接下来的会怎么样，问得少了，那还不如不问。
　　一时间，闻熙甫进退两难。
　　恰在这是，罗舜推门而入，他冲闻熙甫投了个眼神，满脸写着“没招了吧，等着我来”的嚣张。人刚坐下，他就拽的二五八万地一手搭在桌面上，身体前倾，五根手指依次敲在桌面上，嘴还没张，浑身的气场就冲得沐之皱着眉，连人带椅往后退了几步，头都没敢台。
　　“沐先生。”罗舜开口，倒是十分得彬彬有礼。
　　闻熙甫到底和他从小认识到大，一听就知道此人没憋好屁，装模左右装得挺真，接下来百分百要来个大的。
　　“我们很同情您的遭遇，毕竟不清不楚的因为一个助理就跑了一趟警局，这传出去也不知道那这个媒体会说些什么，对您的声誉也有影响。”罗舜语速放得慢，一边说一边注意着对面人的表情。
　　可惜沐之全程低着头，还用毛巾捂着眼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　　罗舜一侧头，就在闻熙甫觉得他“出师未捷身先死”时，一枚小巧的耳机抛到他手中。
　　闻熙甫将其塞入耳内，是萨汀的声音：“他跟王娇娇的关系肯定不错，试着往这个方向来。”
　　罗舜从他一眨眼，嘴上功夫已经跑了八百里：“说实话你助理这件事说大不大，说小呢，目前也不能说，具体怎么样还得看您。我们请您来肯定是案件还有疑点的，这疑点就关系到她王娇娇该怎么判。要是您记忆好一点，知道些线索，那我们……”
　　“砰！”
　　两人同时“唰”得站了起来，躲开了突如其来的冰杯——原来那毛巾里包着的是装了冰的塑料瓶，也不知道古残雪哪搞来的，瓶子里瓷实得没有一点空气，算是冻得结实的冰。
　　事情发生得太快，罗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，总之上一句话都没说完，沐之就将用冰包着的冰杯砸了过来。
　　是“砸”，用劲的，几乎不留余地的，大有要把面前两人砸死的“砸”。
　　要不是两人反应快，现在轻则医务室，重则急症室。
　　冰杯落地，沐之跟发了疯似的吼道：“你们到底还要我怎样！装聋作哑这么多年还不够吗？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？！我不说你们就查不了案子了吗？没了我你们就没办法了吗？那王娇娇有罪无罪又有什么关系！只要她现在没事，到时候——”
　　“她死了！”闻熙甫抓住他话语中最吊诡的地方，来不及思考，用比他还大的声音吼道。
　　有那么一瞬间，沐之看向闻熙甫的眼神跟聋子第一次听到声音的眼神差不了太多。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，又似乎听不懂闻熙甫说了什么，因为只有那么一瞬间，谁也不知道沐之到底在想什么。
　　短暂的怔愣过后，沐之像是被隔离在另一个时空，周遭的时间被无限拉长，眼泪先于言语落了下来，随后是一句以为不明的：“……也死了……”
　　他身上的悲伤过于真实，意外也是，不像是演的，也没人怀疑他是演的。
　　闻熙甫细细观察着沐之的表情，不知怎的，明明是一边空白的脸，他却看出了“怎么会是她”“凭什么会是她”“为什么会是她”以及……愧疚。浓重的，能够将他淹没的愧疚。
　　全程不过两三秒的时间，罗舜调整好震惊，下意识想开口挽救一下现场，嘴还没张开，询问室的门被猛然推开。
　　付冼舟出现在门口，他的手里拎着不知道谁的外套——闻熙甫确定那不是付冼舟的，他没见过。
　　摔在地上的椅子被踹到一边，付冼舟蹲在沐之面前，手中的外套盖在男人身上，他的手一揽，将人拥进怀里。
　　一开始沐之很是抗拒，付冼舟试了两三次，他大概是问了来人的身份，付冼舟低低“嗯”了一声，沐之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，任由付冼舟将他抱进怀里，紧接着是沐之的嚎啕大哭。
　　“付……”
　　闻熙甫拦住想说什么的罗舜，带着他出了询问室。
　　门被关上的刹那，罗舜就差没揪着闻熙甫的领子质问：“他怎么在这儿，我刚问你你不是说他有事儿吗？”
　　闻熙甫摇了摇头，他也不知道。
　　按理说付冼舟现在要么在陆有吾的办公室，要么是在去陆有吾办公室的路上，考虑到此时的路况，后者的概率大点。他是如何如何“闪现”到市局的？是谁通风报信？他的那个朋友？他手上的外套又是谁的？明明之前看他跟沐之的关系也就一般般，为什么现在这么紧张？
　　疑问一筐堆着一筐，闻熙甫想不明白，他也有点不想想得太明白。他甚至觉得，如果自己再傻一点，是不是也能……
　　危险的念头被强行掐断，闻熙甫注意到罗舜看自己的眼神：“我没事儿，别这么看着我。”
　　那担忧突然换成了绝望，闻熙甫还以为他又在瞎脑补什么，刚想开玩笑，就听见身后气急败坏的声音：“一不注意你们就闯祸！一不注意你们就闯祸！好你个罗舜！询问室是能随便借的吗？借之前就不知道问问我吗？我这个局长还在你们眼里吗？平时说要把我捧在手里、放在心里，一到关键时候连我姓什么都忘了是吧！”
　　闻熙甫：“……”哦豁！
　　罗舜强行给自己扯出个谄媚的笑来，低声下气道：“亲爱的王局，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？先别生气、别生气，气大伤身。来，我们这边坐，这边坐，您说得对，您说得都对。”
　　“都对还给我闯祸！”王局，王建弘一声怒喝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，跟在他身后的萨汀比了个手刀，往脖子的地方一横，示意此事凶多吉少。
　　然整件事放平时都不算事儿，除了审讯室，市局的任何一个房间俱乐部都能无条件使用，不仅是市局这样，放眼全国任何地方的警局都是这样。再说，就算真打报告也打不到局长头上，不过是一间房间的使用权罢了。整件事算下来，问题大概率是出在沐之身上。
　　具体什么个事，王局还在气头上，付冼舟陪着沐之在询问室内，仅从这短短的几分钟里，闻熙甫也拼凑不出像样的可能来。
　　萨汀凑到他身旁，小声道：“我听到的消息是你们一进去，付冼舟就冲到王局办公室‘兴师问罪’了，什么情况，这沐之还有其他身份？不应该吧，我记得沐家就一普通的商贾之流，顶多有钱一点，三代五服找不出一个当官的。还是说……”
　　萨汀一阵挤眉弄眼，就差没明说里头俩有什么关系了。
　　闻熙甫很肯定不是后者，那姓戚的还在外头等着呢，身为好友，付冼舟纵使再没心没肺，也不至于撬墙角撬到发小头上吧。再说，沐之应该也不是付冼舟喜欢的类型。不过萨汀的话倒是让闻熙甫想起别的事，付冼舟说过，沐之和崔成跃都是方面那起绑架案的幸存者，依照目前他们对待“幸存者”以及那起案件的方式来看，大概率是这方面出了问题。
　　“可能跟绑架案有关？”
　　萨汀摩挲着下巴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