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、番外一·陆远山 爸！我工作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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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完墓园的当晚，陆燃睡得很沉。
也许是白天在墓园站得太久，也许是心里那块压了十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这一觉她睡得毫无防备，连个梦都没做。
直到后半夜。
梦里不知怎么的，场景突然变成了那间老工作室。
墙角堆着机油桶，工作台上散着扳手和螺丝，空气里飘着熟悉的烟草味和机油味。
一切都跟她爸在世时一模一样。
陆远山就坐在她平时画图的那把折叠椅上。
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跟十年前一模一样，一点没变。
“爸。”陆燃走过去，还有点高兴，“你怎么来了？下面放假了？”
“放个屁假。”陆远山把烟往耳朵上一夹，抬起下巴看着她，“我今天找你有正事。”
“什么正事？”
“你今天带来的那个女的，叫傅清辞的，怎么回事？”
陆燃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在她爸旁边的旧木箱上坐下来：“什么怎么回事，我女朋友。”
“女朋友？”陆远山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，拍了一下工作台，“你管那叫女朋友？那女的站在我墓碑前，西装革履的，说起话来滴水不漏，气场比我还大，你跟她在一起，能镇得住她？”
“爸，你讲点道理，人家是总裁，说话当然有水平。再说镇不镇得住跟气场合不合有什么关系……”
“你少跟我扯这些。”陆远山瞪她，“我陆远山在机车圈混了一辈子，看人准得很，那女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。她看你的眼神——我跟你讲，就跟看上那台V4发动机一样。”
“什么眼神？”
“欣赏里带着占有欲，还带着‘这东西迟早归我’的势在必得。”陆远山越说越气，站起来在工作台前面来回走，“我闺女找对象，怎么能找这么个拿捏不住的主儿？你以后跟她过日子，还不被她管得死死的？你那个破脾气呢？你以前跟人打架打到拿冠军的狠劲呢？”
“爸，我那是打比赛，不是打架。”陆燃揉了揉眉心，“再说，我也没被她管得死死的，我们俩现在，都是轮流来。”
陆远山停下脚步，转过头：“轮流什么？”
陆燃一点犹豫都没有：“轮流管啊。今天她说了算，明天我说了算。猜拳定规矩，谁赢了听谁的，谁也不吃亏。”
工作台旁边安静了三秒。
陆远山抬手抄起了桌上那把大号的活动扳手。
“爸——”陆燃从木箱上弹起来就跑，“你干嘛！”
“我打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！”陆远山举着扳手指着她骂，“别人家闺女找对象，都是把人管得服服帖帖的，你倒好！你搞什么轮流！还猜拳！你怎么不跟她去打一架谁赢了谁当老大！”
“谁说我没打！我格斗冠军你忘了？”
“格斗冠军有什么用！格斗冠军还跟人猜拳！”陆远山气得吹胡子瞪眼，一扳手挥过来。
陆燃在梦里撒腿就跑，绕着工作台转圈：“爸！你这属于家暴！而且是跨次元家暴！”
“我跨次元也是为了教育你！”陆远山追了两步，忽然停住，用扳手远远指着她，“我再问你一个问题，你老实交代。”
陆燃躲在机车后面，探出半个头：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你们俩，谁是家里那个做主拿主意的？”
“都做主啊，大事一起商量。”
“那小事呢！”
“也一起商量。”
“那要是有分歧呢！”
陆燃想了一下：“猜拳。”
陆远山举起扳手又要冲过来。
“爸！我错了！你先把扳手放下！”陆燃赶紧从机车后面跳出来，绕到另一边，“你听我解释！她虽然强势，但是讲道理！而且，她对我好。你听见她今天在你墓碑前说的那句话了吗？她说，不会让我受委屈。”
陆远山举着扳手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沈家的事，如果没有她，你闺女现在可能还在泥坑里爬呢。”陆燃的声音低下来，走过去，站在她爸面前，“她替我查了两个月，替我把你的专利要了回来。她从来不对我耍心眼。爸，你闺女别的本事没有，看人还是准的。你信我一次。”
陆远山把扳手放下来，盯着她看了半晌：“你当真喜欢她？”
“当真。”
“那她呢？对你是真心？”
陆燃顿了一下，想到那些半夜发烧时被抱在怀里的温暖，想到那台画着暗金香槟玫瑰的专属机车，笑了：“真心，比真金还真。”
陆远山沉默了很久，叹了口气，把扳手扔回工作台上。
“行吧。”他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，在手指间转了一圈，“你长大了，自己的事自己定。不过有一条——”
“什么？”
“要是她欺负你，你别憋着。我虽然上不来，但你要是受了委屈，我半夜去她梦里找她。”陆远山一扬下巴，“你爸拿扳手砸人的本事，做鬼也没忘。”
“爸——”陆燃眼眶有点发酸，又忍不住笑，“你这也太吓人了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陆远山摆了摆手，“行了，我走了，下次别带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来烦我，好好过你的日子。”
他转过身，往工作室门外走，背影跟当年一样，高大，笔直，走路带着风。
陆燃看着那个背影，大声喊了一句：“爸！我工作室现在扩大了三倍！那些图纸我全留着！”
“知道了！别在梦里炫耀，赶紧醒吧你——”
陆燃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。
凌晨四点半，卧室里昏暗安静，空调发出低低的送风声。
她喘着粗气，满头大汗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，没被扳手砸出包。
旁边，傅清辞被她惊醒了。
她撑着身体坐起来，长发散在肩上，伸手按亮了床头灯，眯着眼看向陆燃：“做噩梦了？”
陆燃转头看她，咽了口唾沫：“我梦到我爸了。”
“正常的，今天去了墓园，情绪起伏大，晚上做梦梦到很正常。”傅清辞声音还带着睡意，伸手去摸她的额头，帮她擦了把汗，“梦到什么了？”
“梦到他，他嫌你太强势，说你在墓园站着的时候气场比他还大，说我镇不住你。”陆燃靠在床头上，顺了口气，“他拿大扳手追着我砸。”
傅清辞愣了一下，随后没忍住，轻轻笑出了声。
“笑什么！他真拿扳手砸了！”陆燃立刻抗议。
“那你怎么跟你爸说的？”
“我说你对我好，还说沈家的事全靠你帮忙。你猜怎么着？他说他信我一次。”
傅清辞靠在枕头上，听着她讲，嘴角一直没落下去：“那最后呢？”
“最后他同意是同意了，但他说，如果你欺负我，他半夜做鬼也要拿扳手来梦里找你算账。”
傅清辞沉默了两秒，然后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盖住自己，说：“那你告诉他，我不欺负你，但要是他女儿半夜不睡觉，在床上翻来覆去还一身汗，我是会动手的。”
“喂，我这是刚被亲爹家暴了，你就不能温柔点？”
“不能。”傅清辞伸手按灭了床头灯，“睡觉，你爸都让你好好过日子了，你还想什么。”
黑暗中，陆燃躺下来，把傅清辞搂进怀里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下次去扫墓，你负责跟我爸说话吧。你气场强，能镇住他。我就不去了，我怕他再追着我砸。”
“想得美，你惹出来的，你自己受着。”
“……”
陆燃叹了口气，把脸埋进傅清辞的肩膀，闷声说了一句：“行吧，那我继续睡觉了。他要是再来，我就装死。”
傅清辞没回话，但陆燃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——憋着笑。
作者有话说
第31章 番外一·陆远山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