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引燃》露恩笑雨

22、后怕 她需要的，

　　从医院回到家，已经过了凌晨。
　　陆燃额头上包着纱布，医生嘱咐了轻度脑震荡需要静养，她走路还有点发飘。傅清辞一路扶着她上楼，进门后直接把她按在主卧的床上。
　　“闭眼，睡觉。”傅清辞站在床边，脸色比在医院时还白，但语气不容商量。
　　“你不上来？”陆燃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　　“我去洗个澡。”
　　陆燃本想等她，但药劲和连轴转的极度疲惫一起涌上来，眼皮重得撑不住，沾了枕头没两分钟就睡死过去。
　　不知道睡了多久，她在半梦半醒间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，摸了个空。
　　被窝是凉的，傅清辞显然一直没躺下。
　　陆燃猛地睁开眼，强撑着坐起来。
　　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，床头的夜灯亮着，她下床，踩着拖鞋走到客厅。
　　客厅没开大灯，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。
　　傅清辞蜷在沙发上，缩成小小一团，身上只盖了一条薄毯，整个人在借着月光都能看清的幅度里微微发着抖。
　　陆燃快步走过去，伸手探了探傅清辞的额头，触手滚烫。
　　“傅清辞。”陆燃蹲下来，把人半抱起来，“醒醒。”
　　傅清辞费力地睁开眼，眼神有些涣散，她下意识地往陆燃怀里靠，嘴唇冻得发白，声音虚得几乎听不清：“冷……”
　　陆燃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，她二话没说，连人带毯子一把抱了起来，大步走回卧室，把人塞进被窝里，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，翻出退烧药，回到床边。
　　“起来，把药吃了。”
　　傅清辞撑着坐起来，手抖得连杯子都快拿不住。
　　陆燃一只手托着杯子喂她咽下药，另一只手顺手把滑落的被子拉起来，把她裹好。
　　傅清辞吃完药，手死死攥着陆燃的衣角，不肯松。
　　陆燃干脆脱了鞋，合着外衣一起钻进被窝，把发抖的傅清辞整个搂进怀里。
　　她身上的体温偏高，像一个稳定的火炉，慢慢把热度渡过去，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傅清辞的后背，试图安抚她紧绷的神经。
　　“没事了，我在。”陆燃贴着她耳边低声哄，“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　　傅清辞在她怀里渐渐安静下来，呼吸慢慢变沉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床头柜上傅清辞的手机震动起来，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突兀、执着。
　　陆燃怕吵醒刚睡着的傅清辞，伸手把手机拿过来，屏幕的光刺了一下她的眼睛，上面跳动着两个字：裴让。
　　陆燃看了一眼怀里烧得脸颊通红、眉头紧锁的傅清辞，按下了接听，但没有先开口。
　　“清辞。”电话那头，裴让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，“我刚收到消息，沈渡失踪了，他没回公司，手底下的人也联系不上，我怀疑他……”
　　“他被打了。”陆燃压着声音打断他。
　　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：“陆燃？清辞呢？”
　　“她发烧了，刚睡着。”陆燃语气很淡，没什么起伏。
　　“沈渡怎么回事？”裴让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　　“他绑了傅清辞，我把她带回来了。”陆燃简要地说，“沈渡现在在城郊那个废弃钢厂，估计还昏着，你最好安排人去处理一下，别弄出人命，顺便把现场的证据收好，那张照片和文件都在他桌上。”
　　电话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，再开口时，裴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复杂情绪：“她受伤了吗？”
　　“擦伤，受了惊吓，现在发烧。”
　　“我马上过去。”
　　“不用。”陆燃直接拒绝，“她现在需要休息，不见客，明天早上八点，你来。”
　　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　　过了一会儿，裴让的声音传过来，带着一丝苦笑和某种终于释然的沉重：“陆燃，你守得住今晚。她需要的，是每一天。”
　　陆燃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发白。
　　“裴让。”陆燃的声音很低，却异常清晰，一字一顿，像是在砸钉子，“你没这个机会，从今往后，她的每一天，都有我。”
　　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，然后，裴让轻轻叹了口气，什么都没再说，挂断了。
　　陆燃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上，她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极不安稳的傅清辞，伸手把她黏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开，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，还在烧。
　　陆燃没再躺下，就这么靠坐在床头，让傅清辞枕在自己胸口，一晚上没合眼。
　　每隔半小时，她就伸手探一次傅清辞的体温，拿温毛巾帮她擦拭额头的冷汗。
　　天快亮的时候，傅清辞的烧终于退下去了。

　　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。
　　傅清辞动了动，缓缓睁开眼睛，先是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，然后感觉到自己被人紧紧搂着，腰上横着一条手臂。
　　她转过头，对上了陆燃带着血丝的眼睛。
　　陆燃显然又是一夜没睡，额头上的纱布还在，低头看她的时候，短发有点乱，显得有些疲惫，但眼神在看到傅清辞睁眼的瞬间，立刻亮了起来。
　　“醒了？”陆燃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，“退烧了。”
　　傅清辞看着她，昨晚的混乱记忆慢慢回笼：厂房、绳子、雨夜、医院，还有自己发烧时那种彻骨的冷，以及那个一直抱着她的火炉。
　　“你一夜没睡？”傅清辞的嗓子干涩发哑。
　　“睡了。”陆燃随口扯了个谎。
　　傅清辞没拆穿她，撑着床想坐起来，陆燃赶紧拿了个靠垫垫在她腰后。
　　“昨晚裴让打电话了。”陆燃没打算瞒她。
　　傅清辞动作顿了一下：“你接了？”
　　“接了。跟他说了沈渡的情况，让他今天早上带人去收尾。”陆燃看着她，“他昨晚想过来，我没让。”
　　傅清辞看着她，没接话。
　　“他说我守得住今晚，但你需要的，是每一天。”陆燃忽然笑了一下，眼神很直白，“我回他，他的机会没了。”
　　“陆燃……”
　　“傅清辞，你把他当朋友，当得力干将。但他没把你当普通朋友。”陆燃看着她的眼睛，罕见地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，“我没有干涉你交友的意思，但他越界了，我跟他摊牌了，如果你觉得我做得不对，我认。”
　　傅清辞看着她，忽然叹了口气，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。
　　“他认识我八年，如果我真想要他，早就要了。”傅清辞靠在靠垫上，“你没做错，让他认清也好。”
　　陆燃眉头微挑，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干脆。
　　“你不生气？”
　　“我为什么要生气？”傅清辞反问了一句。她的目光落在陆燃包着纱布的额头上，伸手想去碰，又停在半空，“你昨天晚上是怎么背着我把那一拳砸在沈渡脸上的？你挡在前面的时候，想过自己吗？”
　　“没想。”
　　“那你想过我吗？”傅清辞的声音忽然微微发颤，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，“你一个人冲进去，满脸都是血，如果沈渡手里有刀呢？如果你没躲开那根铁棍呢？陆燃，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血流到眼睛里的时候，心里是什么感觉？”
　　“知道。”陆燃任由她的手停在半空，没躲，“我也知道，如果我没去，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”
　　傅清辞的手慢慢落下来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　　“你哭什么？”陆燃看着她泛红的眼角，轻声问。
　　“风大，迷眼了。”傅清辞偏过头。
　　“屋子里哪来的风。”陆燃笑了，伸手把她的脸转回来，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，“姐姐，你说我疯，其实你也一样。”
　　傅清辞没说话，倾过身，把头轻轻埋在陆燃的肩颈处。
　　陆燃顺势搂住她的腰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。
　　因为傅清辞靠过来的动作，两个人贴得更紧了。
　　陆燃的腰被碰了一下，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，喉咙里溢出一丝极轻的抽气声。
　　傅清辞立刻察觉到了，她抬起头，手摸向陆燃的左侧肋骨。
　　“嘶——”陆燃这次没防备，被碰到痛处，整个人缩了一下。
　　傅清辞的眼神瞬间变了，二话不说，直接伸手去掀陆燃的衣摆。
　　陆燃想拦，但对上傅清辞冷下来的目光，手停在了半空。
　　衣摆掀开，左侧肋骨那一块，一大片青紫发黑的淤痕赫然在目，中心甚至微微肿起。
　　“陆燃。”傅清辞的声音彻底冷了，指尖悬在淤青上方，没敢碰，“这叫‘没事’？”
　　“在厂房里挨了一棍，骨头没断，我自己的体格我知道。”陆燃叹了口气，“昨天光顾着看你了，忘了跟医生说。”
　　“忘了？”傅清辞猛地拔高了声音，胸口剧烈起伏，“你是不是觉得，只要你扛得住，只要没死，就什么都不用管？你想过我看着你这身伤，心里是什么滋味吗！”
　　陆燃被吼得愣住了，她看着傅清辞发红的眼睛，嘴角的戏谑慢慢收了回去。
　　“抱歉。”陆燃伸手，把气得发抖的人重新拉进怀里，“我当时只想着快点把你带出来，没觉得疼，后来去医院，全顾着看你有没有受伤，忘了跟医生说。”
　　傅清辞在她怀里没挣扎，但肩膀绷得很紧。
　　“一会儿去医院复查你的脑子，顺便拍个片子。”傅清辞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肩窝里传来，不容商量。
　　“好。”陆燃这回没敢反驳。
　　“以后……”傅清辞说了一半，停住了。
　　“以后什么？”
　　“以后不管发生什么，你要是再敢拿自己的命往前冲，还不告诉我，”傅清辞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，“我就把你锁在家里。”
　　陆燃看着她这副被气狠了又强撑着镇定的样子，忽然笑了。
　　“行。”陆燃低头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，“听你的，锁着也行，只要是你锁的，我保证不跑。”
　　傅清辞瞪了她一眼，本来想板着脸，但被她这么一弄，那点火气也发不出来了。
　　门铃响了，两人同时看了一眼时间，刚好八点。
　　“他来了。”陆燃松开手，撑着床沿站起来，起身的时候牵动了肋骨，她眉头微皱，很快掩饰过去，“我去开门。”
　　傅清辞看着她走出卧室的背影，眼神暗了暗。

作者有话说

本章已完，谢谢大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