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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、地下城(六)
“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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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好了!不好了!少城主她……她……”
接生婆在少城主房里正拧着毛巾,守门的小厮得了消息,竟然在府上大声喊了起来。
老城主厉声喝住小厮,道:“喊什么喊,像什么样子!少城主她如何了?”
小厮吞吞吐吐,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说。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颤颤巍巍道:“少城主她……果真生了个殃孽!”
府上其他的小厮婢女闻言皆是大惊失色,四下耳语起来。萧行歌几人候在少城主房门前,冷眼看着,心下盘算着之后的计划。
老城主当即扇了小厮一个巴掌,啐道:“晦气!不会说话就滚出府,小心把你的嘴给扇烂!”
这一巴掌果真有用,当即让喧闹的城主府安静下来。老城主四面环视一圈,随后大步流星走进少城主屋内。
萧行歌站的离窗户最近,便听到接生婆在房内抖着声音道:“城主,我……我只是个接生婆……放血剖骨这类的事如何做得……您大人有大量……就放了我走罢……”语毕,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响,不知道老城主使得什么法子,那接生婆竟然改了口,唯唯诺诺地答应了。
随后,二人低声言语,萧行歌见听不清楚,忙使起前几日紫凤师姑所传的“八方耳”,将二人言语尽收于耳。
接生婆:“城主,您让我去将那四个殃孽都杀头取骨?!可我见那四个殃孽有些功夫在身上,恐怕老奴敌不过……”
老城主:“你大可放心,他们所睡的屋舍中我夜夜命人点了虚魂香,不仅能让他们睡得极沉,还能无声无息,逐渐削弱他们这几日的气力,今晚的吃食我更是下了药,不消一刻钟四人便睡得服服帖帖!你只需在明日午夜,跟着人进去取骨即可。届时奖赏定少不了你的,况且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?我这孙儿幼时是不好养在家中了,一并给你带走养几年吧。”
只听得少城主极其虚弱地喊了一声“爹”,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老城主:“女儿,你莫担心,爹爹都给你安排妥当了,只要再过几年等孙女长高些,就将她接回府上,同你一样在嘴上点个黑斑,到那时谁也阻挡不了我们一家团聚!”
萧行歌听得心下一惊,原来少城主的胎记……她听见声响,又汇聚凝神听起来。
少城主:“咳咳,爹爹,可是为何要等明日,今夜想必就有人要来府上,让您开启天井。”
老城主:“唉……此话不假,我只能找借口拖一拖。何况那四个殃孽身上是有些功夫的,我只怕今夜仓促动手,留下祸害啊!”
少城主:“不若交给我去动手,接生婆方才给我擦身子,我瞧着手法也不怎么仔细……我修养半日恢复元气,还是今日半夜我亲自去动手罢!”
老城主:“女儿……罢了,你言之有理,倘若身有不适,便不去了,想让他们死,你爹爹还愁没法子么!”
接着便是“哒哒”几声,萧行歌旋即直起腰板,下一瞬,老城主从门中走出,脸上堆起一个微笑,和善地道:“四位少侠,老汉的女儿与孙女皆平安健康,这些时日真是辛苦诸位,现下备了一番丰盛宴席在主屋,还请诸位移步。”
萧行歌强压下心中想给他一掌的冲动,忍辱负重地点点头。待几人落座宴席后,老城主咳咳嗓子,道:“诸位,明日就是天井开启之日,出城之路就在天井里,那里头有个不成型的地道,顺着往里一路走去,便可回到陆上。”
几人互相递了眼色,都觉得没这么单纯。凌香香用指尖转起筷子,状似无意道:“城主,我近日还总听到什么用白骨献祭,属实有点没太明白,还请赐教。”
老城主只是笑笑,道:“那是很久之前流传的陋习,城中早就没人这么干了,都是将活人投掷天井……”他说到这,脸上拧着五官,扑通一声又跪在地上,道:“还请各位少侠遵守诺言,带我女儿和孙女一同出城!”
萧行歌忍不住在心底冷冷道,跪的这样顺当,也不怕闪了腰!
金钰与梁靖之对视一眼,赶忙装作大惊失色,上前就要扶起老城主。
凌香香接着开口:“城主,你放一百个心好了,我们既然答应你,便不会食言。只是不知这出城路如何走?”
老城主坐回席位,眼珠转了半圈便道:“出城路就在天井不远处,诸位先填饱肚子,接着好生歇息一夜,我便带你们去!”
众人都假意点头,门外有小厮进屋传话,老城主登时走出主屋。梁靖之见人已不在,拿起筷子便要夹菜。只见一个弹指,萧行歌用手中的筷子踢翻了梁靖之的筷子,这下几人全看明白了。金钰只微微皱眉,道:“这老东西,还在膳食里下毒?”
萧行歌点点头,随后将白日里听得的谈话尽数告诉三人。三人登时气血涌上心头,忙抬起手臂试探自己是否虚弱,好在萧行歌夜夜前往山洞,将门留了个缝,多数香跟着散到了屋外,几人没受太大影响。梁靖之气地抖起腿,道:“我就说我近日比以前嗜睡许多!原来是有人作怪!”
凌香香虽心中有气,却还是忍不住插话道:“这倒不见得,你本来也一睡睡不醒。”
梁靖之撇了撇嘴,接着金钰便道:“那看现下这情况,今夜天井开启,不如就在今夜动身?”
萧行歌点点头,道:“刚刚应当是少城主的人将老东西引走,不过一会少城主便会来找我们商量对策。”
说罢,她想起,她还未跟一个人道别。
“我先去看看少城主的情况,一会就回来。”萧行歌一紧张想了个蹩脚理由,见几人都没什么反应,长舒一口气,匆匆出了屋门。
山洞处,空寂寥。
萧行歌轻车熟路地进洞,丁紫凤仍坐在洞里的石上,闭眼息神。
“紫凤师姑。”
丁紫凤转过身,面向萧行歌,道:“要走了?”
萧行歌木讷地点点头,在道别这一事上,她还太浅薄,未曾领悟。
丁紫凤与她遥遥相望,静静等待。
萧行歌艰涩地开口:“是。”
“师姑,你与我们一起走么。”
她盯着丁紫凤飄零的白发,突然惊觉她绝代的容貌上不知何时布满了皱纹,像是一瞬苍老了几十岁。
丁紫凤只是微笑,道:“歌儿,你知道的,我是要一直在这的。”
“哪怕一个人么?”
“人再多再少,与我而言,又有什么分别。”
“那行歌在此,拜别师姑。”
丁紫凤贪恋地盯着萧行歌的脸,只道命运可笑,再见故人之姿,已经物是人非。
事事休却未必见得。她已经将能教的都教了萧行歌,能领悟多少,能护她多久,就全凭天意了。
她转过身去,听着萧行歌离去的声音,泪水终于决堤,在心里默默道:“师哥,就当是紫凤最后为你做的一件事,事做完了,我也来找你了!”
一片寂静中,她一掌按住自己肩头,另只手高高抬起,五指穿心,缓缓瘫倒在地。
城主府,主屋。
萧行歌坐在凌香香身旁,一面听着少城主画图,一面心里闪着紫凤师姑的话。少城主见她心不在焉,忍不住清了清嗓子:“咳咳,不知大家听清没有。我爹已经将天井打开,他虽然不在那,但在那布置了几队人马驻守。要想进入不是易事。你们与我兵分两路,我在一旁吸引他们注意,你们借机便跳进天井逃出去。”
几人点点头,梁靖之脱口问道:“那你在一旁,岂不是很危险?”
少城主收起卷轴,淡淡道:“我是少城主,他们再怎么样,没到献祭时间也不敢公然对我动手。”
她一步一踏,抱起襁褓里的婴儿,推开主屋的门,道:“咱们走吧。”
天井与地下城中的山正处在反方向,遥遥相对。此时地下城中的夜明灯全都熄了,趁着一片乌黑,他们一行人穿梭在大街小巷中,脚底生风,一刻不停歇。
快接近天井处时,少城主将手中的婴儿稳稳放在萧行歌的怀中,凝视着那粉嫩婴儿,而后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。
她张张嘴,想说什么,却终是没有说。先萧行歌他们一步往前而去。
萧行歌抱着婴儿,跟在金钰他们身后,谨慎地窜入一旁的树林中。
仗着树的掩盖,他们靠到了天井附近,只有几步之遥。
天井果真硕大,洞口足有三人宽,周围围满了举着火把的士兵。
少城主缓缓行至洞口处,一旁的士兵见状急忙跪下,道:“少城主,时间尚未到,此地不可多留,还请速回!”
少城主嗤笑一声,突然拍了拍掌,声音之大,可传数千里。
左右两侧列着的士兵俱抬起头,闻声都一手举起长矛,对准少城主,呈戒备状态。
少城主大喊一声:“你们这些人都被蒙蔽了心智!什么殃孽,什么献祭,什么奉真武为神……你们敢不敢出去看看外头的世界?”
声音宏大辽阔,传了数千里。
远处的大街小巷兴许是听到声音,家家点起了灯,还有些壮年汉子从家中出来,往这边走来。
萧行歌几人瞅准时机,一个跳跃,跃进了天井。
天井竟然并不深,站定后眼前便出现了一条通道。
少城主的声音在外面响起,她掏出沾了盐水的帕子,奋力一擦,将自己嘴角的黑斑擦了去:“看清楚了吗,我不是什么殃孽,我是人!我是一个正常的人!一个同你们一样的人!”
萧行歌跟在几人的最后,顺着通道往前行进,她一面听着少城主的声音,一面抱紧了怀中的婴儿。
地下城中的百姓早已聚集到了天井处,看着没有“胎记”的少城主,一时之间许多人拿着枪矛喊起来:“殃孽!少城主是殃孽!”
“打倒殃孽!”
“打倒殃孽!”
天井通道处的几人已经快到了尽头,洞口处天光照进,竟然是白天。
萧行歌听着通道那头传来一阵巨响,像是无数人同时奔涌在地上。
轰隆隆——
怀中的婴儿兴许饿了,突然哇哇大哭起来,眼泪鼻涕四下横流。
萧行歌的脑子嗡嗡地响,一面是婴儿啼哭,一面是万马奔腾。
心底有个声音刺耳地叫喊。
“香香,接着!”凌香香闻言,转头,横空飞来一个婴儿,她连忙上前接住,再抬头看,只见到了萧行歌狂奔的背影。
萧行歌转头向着天井入口狂奔,一招“飞鸟行云”,速度极快,是令狐飞教她的第一个轻功。
头顶的踏步声越来越急促,她恨不得脚下生风,拼命跑着。
终于——
上方出现了少城主的身影,一个不足七尺的女儿郎站在那,任由纷至沓来的百姓、士兵,要将她淹没。
只差一点……只差一点!眼看一个长矛就要刺入她的胸口,萧行歌一个飞身,够到了她的衣摆。
猛地一拽,少城主向后跌入萧行歌的怀中。
“你干什么?你快走!”看着本应该远走高飞的人竟然又出现在自己身后,少城主惊惧起来,她生怕萧行歌走不掉,生怕所有人都走不掉。
她推着萧行歌,又累又痛,满脸涨红。
“相信我!”
萧行歌拼了力,大喊出声,随即将少城主往肩上一送,背在背上,狂奔向出口。
身后已经有百姓士兵爬下洞,在后面大喊着“杀——杀——杀”。
萧行歌越跑越累,她感觉到双腿千斤重,轻功已经使不出来,只是凭借双腿在跑。
不能倒下,不能倒下。
汗水如雨,打湿睫毛,眼前逐渐变得模糊。
在几乎要晕过去前,眼前突然亮了起来,她感到有几双温暖的手扶住自己,于是再也支撑不住,倒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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