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9、风波 项目推进到 ...
-
项目推进到第三阶段时,出了岔子。
有人匿名向江氏董事会递了举报信,说沈知微的企划公司资质不够,是靠私人关系拿到的合作。信里写得有鼻子有眼,连她和江砚同居的事都写得清清楚楚,用词刻薄,字字指向“利益输送”。
沈知微是在会议室里知道的。江砚的父亲江正宏亲自来了,坐在主位上,把那份举报信往桌上一扔,脸色铁青。江砚坐在他旁边,看完信的内容,下颌线绷得像要断掉。
“沈总监。”江正宏开口,声音不大,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,“这个项目你做到现在,能力我是认可的。但这封信写得这么具体,我需要一个解释。”
沈知微攥着笔,指节发白。她看着那封信上的字,每一个都像针尖。五年前周芸找她时说过类似的话——“你跟他在一起,别人会怎么看他”。五年后同样的话换了个形式,又来了一遍。
“江董。”她开口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,“我们公司的资质和竞标过程都有据可查。至于私人关系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抬眼直视江正宏,“我和江砚确实在交往。但项目启动在他回国之前,竞标过程全程公正,如果您需要,我可以调出所有评审记录。”
江正宏看着她,目光锐利。他转头看江砚。“你来说。”
江砚把信纸翻到背面,指着上面的字。“这封信的打印痕迹、纸张来源、还有这段关于我和知微私人关系的描述——只有几个人知道得这么详细。爸,你查过是谁递的吗?”
江正宏没说话。江砚把信放回桌上,声音很平:“不用查我也知道。妈上周给我打电话,说如果我不回家,她就不认我这个儿子。我挂了。这封信应该是她的最后一张牌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沈知微愣住,转头看江砚。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,但目光出奇地平静。他早就知道,却什么都没跟她说。
“江砚。”江正宏的声音沉下来,“那是你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砚站起来,把信纸折好收进口袋,“所以这件事我来处理。知微和这个项目无关,她的公司是我选的,方案是我拍板的。如果要追责,冲我来。”
他转身看向沈知微,目光柔和了一瞬。“你先回去。今天的事我来解决。”
沈知微没有动。她看着江砚和他父亲对峙的姿态,看着他挡在她前面的背影,忽然想起五年前。五年前她一个人站在雨里等,等来的是他母亲居高临下的审视,和江砚彻底的缺席。那时他没得选,他被锁在家里,他连一个电话都打不出来。
现在他站在这里,替她挡住了所有。
沈知微站起来。她没有走到江砚身后,而是走到他旁边,和他并肩站着。她看向江正宏,把胸口的工牌扶正。
“江董,这个项目是我团队三个月的心血。每一份数据、每一页方案我们都经得起查。至于我和江砚的关系,是私事。您如果觉得不合适,我可以退出项目,但我不会退出他。”
她说完,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然后江砚的手从旁边伸过来,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。他的掌心干燥温热,力道很轻,但攥得很紧。
江正宏看着他们两个,看了很久。最后他站起来,整了整西装。“项目继续。举报信的事我来查。你们走吧。”
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“江砚,你妈那边,你自己去说。我管不了她,但我管得了这个公司。别因为私事影响正事。”
门关上后,沈知微的腿一软,差点没站稳。江砚立刻扶住她,把她拉进怀里。他的心跳得很快,贴着她的胸口,砰砰砰的,像擂鼓。
“你刚才吓死我了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你站出去的时候,我怕我爸当场发飙。”
“你爸没发飙。”沈知微从他怀里抬起头,看着他,“你妈做的?”
江砚的眼神暗了暗。“嗯。我一会儿回去找她。你别去,我去跟她说清楚。”
“江砚。”沈知微拉住他的袖子,“这次别吵架。她是你妈。你跟她说,我不怪她。但让她知道,你选我,你过得很好。”
江砚低头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个笑有点苦,也有点暖。“沈知微,你怎么老是替我操心这种事。五年前你替我扛,现在还想替我扛。”
“因为我不想再等了。”沈知微说,声音很轻,“你答应过我的,这一次换你等。可我没说你不能让我帮你。”
江砚把她重新搂进怀里。这次抱得很紧,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。他低下头,把脸埋在她头发里,深深吸了口气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一起。”
那天晚上江砚回了他父母家。沈知微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等他,没开电视,就开着阳台的窗。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,巷口的馄饨铺已经收了摊,街上安安静静的。
她等到快十二点,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。江砚推门进来,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睛很亮。他换了鞋走过来,在她面前蹲下,双手放在她膝盖上。
“说清楚了。”他说,“我妈哭了。我没吵,就跟她说了这些年的事,说了那些信,说了你等我的五年。她没说话,但也没再骂。”
沈知微低头看着他。他的眼睛里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,里面有疲惫,有释然,也有她。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,指腹蹭过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。
“饿不饿?给你下碗面。”
江砚笑了。他把脸埋进她掌心里蹭了蹭,像只累极了的猫。“好。西红柿鸡蛋面。”
沈知微起身去厨房。江砚跟过来靠在门框上,看着她的背影。她开火、烧水、切西红柿,动作已经很熟练。她穿着他的旧T恤当睡衣,下摆长到盖住大腿,头发松松挽着,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。
他走过去,从背后环住她,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。她没躲,只是侧了侧头,脸颊碰到他的额头。
“沈知微。”他叫她名字,声音低低的,带着点鼻音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今天跟我妈说,我这辈子就认你一个人。她说我疯了。我说疯就疯吧,我认了。”
沈知微把西红柿倒进锅里,滋啦一声响。她没回头,但嘴角弯了起来。“那你确实疯了。我脾气不好,不会做饭,加班起来不着家。”
“我做饭。你加班我等你。脾气不好我哄你。”江砚说得飞快,像是这些话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,“只要你在我身边。”
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。沈知微伸手把火关小了一点,然后转过身,面对着他。厨房很小,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几乎贴着。她仰头看他,他低头看她,灯光从头顶落下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。
“江砚。”她说,“我不走了。”
江砚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他伸手捧住她的脸,拇指轻轻蹭过她的颧骨。然后他低下头,吻了她。很轻很轻的一个吻,嘴唇贴着嘴唇,几乎没有动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沈知微闭上眼睛,手攥着他胸前的衣料。锅里的汤在咕嘟,窗外梧桐叶在沙沙,客厅里绿萝的叶子也在轻轻摆动。
过了很久他放开她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。两个人都没说话,只是呼吸缠着呼吸。最后沈知微推了他一下:“面要糊了。”
江砚笑着退开半步,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去搅锅。他靠在灶台边,目光追着她每一个动作。西红柿鸡蛋面的香气弥漫开来,和这个小小的厨房、这间不大的屋子、这条种满梧桐的老巷一起,成为他余生的底色。
风吹旧岁,情落余生。那些错过的、错怪的、错过的,终于都在一碗面的热气里,被熨帖得平平整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