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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书信 沈知微把那 ...

  •   沈知微把那沓信带回家,按时间顺序一封一封拆开看。

      最早那几封字迹潦草,力透纸背,像写的时候手在抖。他在信里解释为什么不告而别,说他母亲扣了他所有通讯工具,说他被送上飞机那天在机场等了很久,以为她会来。他写:我以为你会来送我的,哪怕只是骂我一顿。可你没来。后来我才知道我妈去找过你。

      中间那些信写得越来越长,像日记。他写纽约的冬天冷得不像话,写他在图书馆通宵写论文时总想起她高三趴桌上睡着的样子。写他第一次拿到奖学金时想给她打电话,拨了号码又挂掉。写他听说她毕业了、工作了、搬了家,每一条关于她的消息都像刀子,割着他却又让他舍不得松手。

      最近两年的信短了很多,字迹沉稳了,话也少了。最后一封只有几行:我快回来了。不知道你还在不在北海。如果在,我想见你。如果你不想见我,我就远远看一眼。

      沈知微读到凌晨两点,哭得眼睛肿成核桃。她把信按原样折好,塞回信封,放进床头柜最底层,和那封“等我回来”放在一起。

     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,小周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。中午吃饭时小周终于忍不住:“沈姐,你跟江总到底什么情况啊?上次火锅店那张照片我删了,没往外面发。但大家都看见了……”

      “没什么情况。”沈知微夹了一筷子青菜,“工作关系。”

      小周明显不信,但识趣地没再问。下午沈知微收到江砚的短信:眼睛肿了就敷一下。别硬撑。

      她愣了一下,回了一条:你怎么知道。

      对方秒回:我在你楼下。从早上就在。

      沈知微握着手机走到窗边往下看,那辆深色轿车果然停在老位置。车窗摇下来一半,江砚靠在驾驶座上看手机,像是感应到什么,抬头往她窗户的方向望过来。

      隔得太远,看不清表情。但沈知微能想象他嘴角弯起来的样子。

      她拉上窗帘,心跳得乱七八糟。

      之后半个月,江砚真的在“慢慢来”。他不逼她做决定,也不追问她什么时候原谅他。他只是稳定地出现在她生活里——早上发一条天气预报,傍晚在楼下等,周末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从前常去的那家面馆。

      沈知微有时候答应,有时候不。答应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。

      有天晚上他们吃完饭在江边散步,风很大,沈知微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。江砚停下脚步,抬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。他的指尖擦过她耳廓,带着点凉意。沈知微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,江砚的手停在半空,然后慢慢收回来。

      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我是不是太快了。”

      沈知微看着他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风吹起他衬衫的衣角。他站得离她半步远,像在丈量一个安全的距离。那个姿态太小心了,小心里带着一种让她心酸的笨拙。

      “江砚。”她叫他名字,“你不用这么小心。”

      江砚沉默了几秒,然后往前迈了半步。不多,只是半步。可这半步让他的影子覆上了她的。他低头看着她,目光很沉,里面有她熟悉的温柔,也有她不熟悉的克制。

      “我知道你怕。”他说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我也怕。我怕你觉得我变了,又怕你觉得我没变。我怕我做得不够,又怕我做得太多。知微,这五年我学会了一件事——有些东西弄丢了,找回来的时候不能使劲攥,得摊开手。”

      沈知微的鼻尖有点酸。她偏过头看着江面,远处有货轮的灯在夜色里缓缓移动。她想起那年在江边,他骑着自行车载她,她站在后座上张开手臂,风灌满她的袖子。那时她什么都不怕,觉得有他在,天塌下来都不怕。

      后来天真的塌了。他不在,她自己扛了五年。

      “我还没准备好。”她轻声说。

      “我知道。”江砚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他愿意接受的事实,“所以我等你。多久都等。”

      江风把她的头发又吹乱了。这次江砚没有伸手,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,目光里有等待,也有笃定。

      沈知微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。

      她的手很小,只握住他两根手指。江砚整个人僵了一下,低头看着那只手,像看着什么不敢相信的东西。沈知微没看他,侧脸被路灯照得轮廓柔和,耳尖却红得明显。

      “先这样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慢慢来。”

      江砚的呼吸停了一拍。然后他慢慢回握住她的手,把她整只手拢进掌心里。他的掌心很烫,薄茧蹭过她的指节,力道轻得像在捧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
      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慢慢来。”

     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沿江走下去。风从背后吹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往前推。沈知微的心里有一只鼓在敲,敲得她整个人发烫。可她没松开。江砚的手也没有收紧,就那样松松地拢着她,像他说的那样——摊开手,不攥紧。

      可摊开的手里,她的手指正一点一点扣进他的指缝。

      走到停车场时沈知微忽然想起一件事。“你妈那边,你说你来处理。你处理了吗?”

      江砚的脚步顿了一下。“我搬出来了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,“上个月就搬了。现在住城东,离你近。”

      沈知微看着他。“你跟你妈……”

      “吵了一架。”江砚拉开车门让她上车,自己绕到驾驶座坐进来,发动引擎后才继续说,“我把那些退回来的信摆在她面前,问她,五年了,够不够。她没说话。我说,如果不够,我再等五年。可我不会再让你走了。”

      沈知微靠在座椅上,看着他的侧脸。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没有愤慨也没有悲情,像是在讲一件已经翻篇的事。可她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。

      “她是你妈。”沈知微说。

      “嗯。”江砚偏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夜色里很亮,“但她不能决定我的人生。五年前我没得选,现在有得选了。”

      车驶出停车场,汇入主路的车流。沈知微靠着窗,忽然觉得那个座位比从前更暖和一些。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把手放在座椅中间,掌心朝上。过了一会儿,江砚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下来,轻轻覆上去,十指相扣。

      他们没有再说话。车窗外北海的夜色缓缓流动,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跑。车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,一深一浅,慢慢地,合上了同一个节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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