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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无声的承诺 火锅店那晚 ...

  •   火锅店那晚之后,江砚开始出现在沈知微公司楼下。

      不是每天。有时候隔两三天,有时候连着来。他不打电话也不发短信,只是车停在路边,人靠在车门上,看见她出来就直起身,眼神隔着人流望过来。那个姿态太像高中时他等她下课的样子,以至于沈知微每次看见都恍惚一瞬。

      她有时上车,有时不上。上车的时候两人话不多,江砚放着很轻的音乐,偶尔问她今天忙不忙、吃了什么。沈知微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,偶尔答一两句。车里的沉默不尴尬,像是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两个人终于找到了某种舒服的相处方式。

      不上车的时候,江砚也不勉强。他就站在原地看她走远,然后发一条短信:明天降温,记得加件外套。或者:你办公室那盆绿萝该浇水了。

      沈知微从不回复,但那些短信她都留着。一条没删。

      一周后,项目第二阶段提案需要到江氏总部做汇报。沈知微带着小周过去,在楼下大厅等电梯时,迎面遇见了江砚的母亲。

      周芸。

      她比五年前老了些,但保养得宜,穿一身剪裁讲究的墨绿色套装,手里提着一个昂贵的皮包。她看见沈知微时脚步顿了一下,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胸前挂着的工作牌上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
      “沈小姐。”周芸开口,语气客气疏离,“好久不见。”

      沈知微站直了身体。五年前那个在雨中被她打量到无地自容的小姑娘已经死了。现在的沈知微穿着得体的职业装,妆容精致,手里抱着的是她自己挣来的项目方案。“江夫人。”她点头,不卑不亢。

      周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,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。最后她说:“听说这个项目是你负责的。做得不错。”

      这句夸奖从她嘴里说出来,沈知微听着像被针扎了一下。她想起五年前周芸说的那些话——“你们不合适”“江砚有更好的选择”“沈小姐,你是个聪明人”。每一个字她都记得。

      “谢谢江夫人认可。”沈知微笑了一下,礼貌而疏淡,“江总在楼上等着,我先失陪了。”

      她转身往电梯走,背脊挺得笔直。进了电梯关上门,她才靠在轿厢壁上,长长吐了口气。小周在旁边小心翼翼看她:“沈姐,那是江总他妈?看着好凶。”

      “没事。”沈知微整理了一下衣领,“汇报材料再给我看一眼。”

      汇报很顺利。江砚坐在会议桌主位,全程公事公办,甚至在她讲到关键数据时微微点头表示认可。沈知微余光瞥见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那块她从前送他的旧手表——表带已经换过,但表盘还是原来的。

      她突然有点讲不下去了。那块表是她攒了三个月兼职的钱买的,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送给他。表背刻了一行小字:时间会证明。那时他们太年轻,以为时间真的能证明一切。

      会议结束后,江砚叫住了她。

      “我妈今天找你了?”他问,眉头微微蹙着。

      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
      “有人在楼下看见她了。”江砚走到她面前,挡住走廊的光。小周很有眼色地溜了,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人。“她说什么了?”

      沈知微看着他。江砚的表情很紧,下颌线绷着,像是随时准备听到什么不好的话。她忽然想起五年前他母亲来找她那天,也是这样的午后。那时她哭着给江砚打电话打不通,后来才知道他被锁在家里。他是不是也这样紧张过?怕她知道什么,又怕她不知道什么?

      “没说什么。”沈知微垂下眼,“夸我方案做得好。”

      江砚盯着她看了几秒,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。是一个很旧的牛皮纸信封,边角已经磨得发白,封口处开了又合,合了又开,留着反复撕扯的痕迹。

      “这是什么?”

      “你打开看看。”

      沈知微拆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东西。是信。厚厚一沓,几十封,每一封都贴着国际邮票,盖着不同日期的邮戳。收件人都是她,地址是她大学时住的宿舍、她后来租的第一间公寓、她父母家。每一封都被退回了,信封上盖着红色的“查无此人”或“拒收”。

      最上面那封没有退回戳。她抽出来展开,日期是三周前。只有一行字:我回来了。这一次,我不想再错过你。

      沈知微的手在发抖。她把那沓信翻来覆去地看,那些退回的信时间跨度从五年前到两年前,平均每个月一封。从纽约寄出,有时候一个月两封,有时候隔得久些。最后几封的收件地址是她现在的公寓,但他没有寄出去。

      “那五年,我每个月都写。”江砚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低哑得几乎不像他,“我妈截了前三年。后来我搬出去自己住,寄出去的还是被退回来。你换了好几个地址,我找不到你。”

      沈知微低着头,眼泪砸在信纸上,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。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,可肩膀在抖,手里的信纸也在抖。

      “你为什么不早给我看。”她的声音闷在胸腔里,带着哭腔。

      “你说私事不必。”江砚的声音里有很轻的笑意,也有很沉的苦涩,“我怕你连这些都不肯收。”

      沈知微抬起手,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胸口。没用什么力气,像从前每一次生气时那样,软绵绵的一拳。江砚受了,然后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。她的脸贴着他的衬衫,听见他胸腔里心跳如擂鼓,快得不像话。

      “沈知微。”他在她头顶叫她的名字,声音哑得厉害,“我花了五年时间,写了上百封信,就为了这一刻你能站在我面前,让我抱一下。”

      她没说话,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。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,有很淡的木质调,有她熟悉又陌生的全部气息。那些信被她攥在手里,贴着他的后背,纸页被风吹得哗啦作响。

     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“叮”的一声。江砚没有松手,反而抬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,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了些。

      “你妈要是看见……”沈知微闷闷地说。

      “让她看。”江砚的声音很平,没有赌气的意思,只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,“我今年二十九了,我知道自己要什么。”

      沈知微闭上眼睛。那些信纸在她指间发烫,像把五年的时光都烧了起来。她想起那封只有四个字的信,想起自己等过的那些日子,想起他说的“时间会证明”。

      时间确实证明了。可证明得太慢,太疼。

     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,把那沓信仔细收好,放进自己的包里。江砚看着她动作,没有阻止,只是目光追着她的手指,像怕她下一秒就把东西还回来。

      “这些我收下了。”她说,抬眼看他,眼眶还红着,但目光清亮,“但不代表我原谅你了。”

      江砚的嘴角慢慢弯起来。这次他笑得比上次更明显,露出一点少年时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痞气。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你收下就好。其他的,我慢慢来。”

      沈知微转身往电梯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。“你妈那边……”

      “我来处理。”他接得很快,语气笃定,“五年前我没护住你,这次不会了。”

      电梯门开了。沈知微走进去,按了楼层,转身面对他。江砚站在走廊里,衬衫袖口还卷着,那块旧表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。他看着她的眼神很沉很稳,像一句无声的承诺。

      电梯门缓缓合上。沈知微低下头,从包里摸出那封信。最后一行字下面还有一行被折痕压得很深的小字,她方才没注意到——

      “风吹旧岁,情落余生。知微,这一次,换我来等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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