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、第三章 衣摆遮蔽下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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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辰放下手，严阵以待。
他紧盯巨人的眼睛，观察着对方的神情。在巨大的银白色瞳孔中，他看到了自己的样子——月光般的长发经由肩膀，乖顺地披散在身后，流淌至脚踝的位置。与发丝同色的瞳孔略微放大，一个略带惊恐的眼神。可他的嘴角却反常地勾着。
巨人好像没看见星辰。
这美丽魁梧的生灵神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他的眼睛虽然映照出星辰的模样，却没有一丝惊讶或是愤怒的情绪。
裹着星辰的，只有对方眸子里无边无际的空洞。
霎时间天旋地转，星辰的身体猛地向下落去。
他赶忙将右臂甩向门把手。
幸好，这一次，他成功了。星辰稳定好身体，让肩膀右边紧贴着门板。紧接着，他看见一个巨大的银白色身影，从被撑得完全变形的门框中飞进来，朝着下方的楼梯去了。对方飞行的速度很快，快到星辰甚至看不清祂身上穿了什么衣服。
是那个巨人。祂松开了困住星辰的手，向着楼梯那边去了。
星辰猜测，对方可能将自己当成了门板的一部分，从而忽略掉了。可由于二号房间里自己先前发出的动静，被巨人听见了，他便笃定这里有人，所以向楼梯那边追了过去。好吧……星辰的身体是温软的，他身后的门板是冷硬的。将星辰认作门板了，这是个很离谱的理由。
但也没有其他更合理的缘由，让巨人忽略自己了吧？
至于巨人为什么没看到他？
这个疑问星辰可以回答。对方听力那么好，大概率源于他看不到，听力代偿视力，日复一日才锻炼出来的。
毕竟，这种银白色的眼睛，扛不住自然光，一般都会早早失明。
突然，有一丝线索流星般划过星辰的脑海。
与此同时，他的身体猛烈地抖着，带着门板一同摇晃起来，后半身将门磕得哐啷哐啷响。他的身体意识到了非常可怕的事情，但思维还没跟上。
身体与门的撞击声很急促，每一下都敲在星辰心脏上，他的心跳随着响动越来越快。
星辰心道，此地不宜久留！
如果之前的猜测没错——巨人因为失明而听觉优异，那对方很快就会因为自己发出的响动追过来。
星辰的位置，很可能已经暴露了。
于是，他当机立断，单手扒住门框，跳进由三扇门组成的隔间里。
他站在三扇门中间，观察着周围的环境。他发现，门组合出的形状改变了。它们从原来的等边三角形，被巨人拉扯成了形体极其扭曲的三角形。巨人进入过的一号门和二号门被扯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，门板像是被美图工具粗暴向外拉扯过的贴图。
只有三号门，那个被称为寂灭天井的房间，维持着最初的样子。
星辰支撑起身体，不知跃过了多少处凹陷，又翻过多少处凸起。终于，他跑到了一号门的门把手位置。幸亏刚才那个巨人把二号门翻转到了上方，使得一号门几乎水平于地面。否则，一号门变得那么大，以星辰的身高，可够不到门把手。
那样他就只能回到三号房等死，祈祷巨人不要从二号房的楼梯那儿回来找他。
他拧开门把手，吸取了之前差点掉下去的经验，脚踩门板，然后将手臂从门把下面伸进去，在内侧卡住，全身肌肉绷紧，向下翻去。
可周围的景象让星辰既崩溃又后怕。
——他正悬挂在半空中。
如果不是他刚才多了个心眼，将自己卡在门把上，那他现在已经掉下去了。
一号门外是黑漆漆的加工厂，夜空一样的背景，被角度不同的银白色钢缆切成大块的碎片。钢缆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门。单个的门，两两并在一起的门，还有像他掉出来的地方那种，三个组合在一起的门。
透过敞开的一号门，可以看到他刚刚出来的房间。
可是从门外看，哪里有什么房间，这只是连在一起的三扇木门罢了。
他现在抓着的这个门把手，连在扭曲的空心三棱柱上。而这根三棱柱，正系在钢缆上，随着缆绳不断向前，像是夜空中划过的银白流星，也像是那位巨人的长发。星辰记得，对方从他身边飞过去时，有一缕发丝，无意间拂过了他的脸颊。
冰的，软的。像星辰之前捧起过的月光。
星辰收回发散的思绪，打算行动起来。他总不能一直挂在这里，先不提一个小时内回到伊甸园的时间限制，单说自己的体力，也没法支撑他在门把手上挂那么久。
他得想办法，去到回伊甸园的那扇门。
说干就干，待着等死可不是他作风！
星辰试着前后摇摆身子，想要像荡秋千一样，翻到门组上面站着，再顺势爬上钢索。
这招似乎真的有效，随着星辰体力逐渐见底，他伸在半空中的手臂，离目标只差一点距离。
就在他咬紧牙关，加大力度时，他听见咔嚓一声。
紧接着，他感到小臂一痛。
他循着声源抬头看去，是他用小臂卡着的门把手松了。固定门把的四颗螺丝，有两颗崩到了他胳膊上，留下金色的血点子。
另外两颗螺丝向侧面弯折，摇摇欲坠。
“哈哈哈——！”星辰大笑出声。
行动之后，他死得更快了！
不用等死，这回可以直接死了呢！
星辰抱着脱落的门把手，化身一道优美的抛物线，从半空中滑过。
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，他的肚子，砸在了斜下方的一条钢索上，他的身体停了下来。他感到身体中间传来断裂般的疼痛。星辰的身体陷入僵直，像一件晾衣绳上对折的衣服。他急促地喘息着，好一会儿，才恢复行动能力。
“我也是当上流星了。”他安慰自己道。
他试着活动胳膊腿，身上每一个地方都痛。腹部和前臂上纯白的衣服，被不知哪来的粉末染成了金色。
直到他翻开衣服，查看疼得最厉害的腰腹与手腕时，才发现那些金粉，或者说，半干不干的金色液体，是从他伤口里流出来的。
星辰的血变成了金色的！
可他的血，本来是……
忽然，像是有针从耳朵扎进了星辰的脑袋，滋地疼了一下。
本来是什么颜色的来着？
他想不起来了。
但他想起了一些别的事，别的更糟糕的事。在他的记忆中，回去的路要穿过一扇有着小鸟花纹的、银白色的门，再下楼梯……这些悬挂在半空的门，平时会静止在固定的位置上。只是他运气不好，刚好碰上门的检修，所有门都被吊在钢索上，向着不同方向移动，它们的顺序被打乱了。
这些都写在伊甸园手册上，而这本手册，正放在他的床头柜里。
总之，他现在迷路了。
等等，他看到了一扇银白色的，画着小鸟的门，在他左上方的位置。那扇门正在向远离他的方向移动。
可他不会飞……或许等他被那位巨人抓到，就可以拜托对方带自己飞回去了。
不过，他虽然失忆了，但按照他夜不归宿，私自跑来寂灭天井的行为，也来推断出他原本的分应该不多。
再接着扣下去，他可以等死了。
与其等死，不如再试试自己找回去的路，被抓左不过是扣完分之后再等死嘛~到时候再寻思新办法呗！
就算答题时间不足一小时，大半的题目解不出来，星辰也不会放弃。剩下的时间都花在用演草纸画画上面，可不是他会做的事。
星辰和一堆小小的门挂在一起。
他左看右看，选了一扇有着小鸟花纹的黑金色小门。说不定，这个花纹相同的门，通往的正是回伊甸园的路。
于是，他双手抓在钢缆上，向小门的方向移动。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，顺着袖管里的胳膊淌下来了。他仰头一看，自己的袖子金光闪闪，刚才他碰过的银白色缆绳，现在也闪着金光。
——是他手心被钢索磨出的血。因为痛到麻木了，他才没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血肉模糊。
他低下头，加快手臂往前挪的速度，面无表情地朝目标移动。
到达目的地后，他单手吊在钢缆上，努力地把身子往下探，用另一只手压下门把，抬起双腿，肩膀蹭着门框钻进黑金色的小门里。进去后，他轻轻带上门。
渐渐地，疼痛在麻木的肢体上苏醒。星辰单膝跪在地上，气喘吁吁。
他勾起嘴角，笑得开心，因为他觉得，能喘气是好事，说明他还活着，并且活得好好的。等自己什么时候连粗气都不喘了，那他才是真的完了。
过了很久，星辰缓过来了一点，他抬头打量起四周的环境。
贴满黑色壁纸的房间里，是连绵不绝的、向下延伸的纯白阶梯。台阶两侧，是黑色雾气覆盖的深渊。在这里，空间显得单薄，黑白分明的世界仿佛成了二维闯关游戏。
游戏的第一关位于距离入口将近五十米的地方，那里有一道同样的黑金色小门。
星辰勉强抬起腿，摇晃着向那边走去。
他凑近了才发现，这道小门上的画和上一道门的不一样。后者上面雕刻的小鸟聚在一起歌唱。而前者画的是一群诡异的鸟儿，如果它们还能被称之为鸟的话。唯一一只有毛的鸟，飞舞在祭坛中央的火堆上。它拥有正常小鸟的特征。
而其他二十八只可怜的孩子，它们的羽毛被拔光了，倾倒进火堆里做燃料。它们中的一些成员样子很奇怪，有的少只翅膀，有的只剩下半个身子，还有的长了三个脑袋六条翅膀，像蜘蛛一样趴在地上挣扎，想要爬到远离祭坛的地方。
星辰数了一下，他发现小鸟们肢体的数量是守恒的，翅膀数正好是鸟头数目的二倍。
注视着这幅栩栩如生的画，星辰笑不出来了。他感到头昏脑胀，胃里翻江倒海。他跪倒在地，捂着嘴想吐。
可他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深深地喘了几口气后，星辰松开捂嘴的手，他顾不上整理挡住大半视线的银发。他看见一滴金色的泪珠滚落在地，碎裂开来，崩到了一只苍白匀直的手上，在对方没有指纹的指尖晕开后，被银白色金属上岁月的裂纹吸收了。
他保持原本的姿态，透过自己银发的间隙，抬眼看向不远处银白的人。
对方身上穿着和星辰同种款式的衬衫和西裤，只不过星辰的衣服是白色的，而对方身上的衣服是黑色的。富有垂感的布料包裹着由银白金属制成的有力身躯，衣摆遮蔽的地方有一大块明显凸起。
没错，这是个仿真的具身智能，他少了条胳膊，安静地沉睡在门边。
星辰猜测，这位好看的机器人是这扇门的看守。
他还和星辰有着同样的银白色长发和眼睛。只不过，他的眼睛是失神的，不带任何情绪，只会呆愣地反射星辰的影像。
星辰在对方的眼睛里，看到了两个自己。他吓了一跳，仔细观察了一下，才发现智能体的瞳孔是用玻璃雕成的三棱柱制成的，面积较小的两面朝向外面，可以同时反射两个人影。和之前星辰出来的门组很像，形状都是三棱柱。
或许，星辰之前待着的那个地方，有着什么重要的线索。
但他左看右看，都觉得具身智能眼中的两个自己，在神态上有一些细微差异。左面的那个表情像他多一点，右面的那个……他也说不出哪里不对，只是觉得和印象中的他自己有些不同。
应该只是角度问题，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他突然发现，自己和这位具身智能，还有之前的那位巨人长得很像。
作者有话说
第3章 第三章
，还差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