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、骤雨 真是要了命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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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雨疏狂，乌云遮月。
卓九夷瞧了眼山下依稀聚集的人群，又回头望着安然盘坐的唐锦，斟酌后问道：“你那会说的，遭天罚的法器到底是什么？”
唐锦心烦得很，可甫一睁眼，对上那真挚目光时还是怔愣片刻。
“你不是猜到了么？”
“我猜到？我何时......”
卓九夷倏然一怔--他提到过幽都，还有建木。
但幽都已然封城，就连奉天命看守建木的烛龙一族也已绝迹。
那寨主到底是为何，又是如何知晓的幽都之事？
“顺便。”唐锦漫不经心开口，避开卓九夷的视线，“寨主手中有一缕龙息，那才是突破凡间边界禁制的关键。”
“你若想追查幽都一事的话......也许能试着从这入手。”
说这话时他依旧别着脸，卓九夷看不清神色，却莫名感到心底一暖。
......也自然不知唐锦早已心如乱麻。
啊啊啊--
他真想扇死自己。
就他长了嘴会说话又多管闲事，难道从前吃的亏还不算多吗？
“那什么，我......”
“多谢。”
唐锦闻言一怔。
天幕下水帘飘摇，狂风卷着冰凉雨丝侵入漆黑的洞中。
但唐锦却能将那炽热的笑瞧得真真切切。
卓九夷轻声说：“我知你是因不愿继续炼制玄铁梯，才被寨主追杀的。”
唐锦定了定神，下意识回嘴：“我又不傻，天道有常，我也不是因你才......”
“轰隆--”
这时一声巨响，雨幕白光大现，映得洞内一瞬亮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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约摸半刻钟前，一身着深衣之人踱至山前。
二当家跪在水坑中，禀报了日前发生的一切。
寨主颔首，抬头望着石壁上朦胧的缺口，沉声道：“这么说......锦公子就在那洞中。”
“至于另一个......”他叹了口气，“看起来却不像官府之人。”
“啊？”二当家摸不着头脑，而在他身后，黑风寨土匪几乎尽数于此列队。
木质滚轮碾着泥水而来，雨声愈加沉闷急促。
寨主微微侧头，睨着身后的投石器轻笑。
“不愧是唐锦，一下就猜到我的用意。”
“可惜了，断没有知晓了本座的秘密，还能全身而退之人。”
领头的土匪出列，大声道：“寨主！都准备好了！”
寨主抚着巨大竹篓中贴满了符咒的石块。
“既然不能为我所用，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”
“轰隆--”
惊雷乍响，山壁被炸出好几个坑洞。
奇异的是，石块所至之处竟崩开了金粉，并且迅速蔓延，立马形成了一个光罩，将整座山紧紧裹住。
寨主僵硬地裂开嘴角，一挥手张开结界。
唐锦在地动山摇中勉强起身，躲开坠落的碎石摸索到卓九夷身侧。
他双眸瞪大，不可置信望着在迸裂碎石中毫发无伤的群匪，心说那寨主不是凡人吗？
这结界是怎么个事？
卓九夷眼神一凛，召出妖力击碎下坠的石块，同时双指并拢，一顶光伞勉强护住二人。
“我奈何不了这东西，灵力境界差太多了。”他碰了碰洞口的光罩，一丝火花趁机吮上指尖。
“你莫要乱动。”
唐锦眉心紧皱，只觉那焦黑的手指莫名刺眼，他思绪飞转，回头望了眼山洞的深处。
......根本没有退路，方才打坐之处早已堆满石块。
由于碰撞落下的碎石很快便会将此处填满，山洞此时也出不去。
他们会被活埋在此，运气再差点的话整座山也会倾塌，尸骨无存。
唐锦抿了抿唇，如若他还有灵力傍身的话，以他的修为又怎会被区区......
卓九夷不加掩饰地盯着唐锦苍白的脸色，而后目光下移。
他踟蹰道：“你会弹筝么？”
此话一出，周身只剩下重物撞击的轰鸣声，闪烁的白光映照二人脸颊。
“......哈？”唐锦好看的眼眸瞪得更大了。
他确实会，也只会一首曲子，还是当初委托炼筝之人教给他的。
不过这关头弹琴真的对么？
唐锦都被气笑了，“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闲情逸致的，怎么，是给你送终还是给我送终？”
“不、不是。”
卓九夷忙摇摇头，嘴唇嗫嚅了几下，很没底气地开口：“这事说来话长......但是！”
他抢在毒液喷发之前继续说：“你若会弹奏这筝，咱们说不定真能逃出去。”
“信我。”
唐锦挑起一边眉，与亮闪闪的双眸对视，忽地就想起这人在林中救他一事。
不会真是循着那短促筝声而来的吧？这么神？
“总之，这筝里封印了我真正的修为。”卓九夷正色道。
他身上为数不多的灵力先是被用来召唤毒蛇，而后又支撑二人飞檐走壁，如今还能撑起这点小护罩已是强弩之末。
唐锦思索着问道：“你的意思是，我奏响这筝解开封印，你就能收拾他们？”
卓九夷颔首。
可他没发现唐锦握紧了拳。
这筝毕竟是锻造而成的法器，都是需要修为与灵力才能驾驭的，因此，此前他从未弹奏，就连他也不知晓以凡人之身强行催动法器有什么后果。
但......此时已无退路可言。
决心已下，唐锦一挥衣摆，席地而坐。
他将筝置于膝上，修长的十指轻搭琴头的弦。
“我没有修为，不知是否有效。”
“好、好。”
卓九夷点头如擂鼓，从唐锦坐下之时，兴奋的火光就在他的眸中跳动。
距离上次使用自己的灵力过去多久了？
终于，他又能回到从前了。
这才是他的灵力，这是属于龙的，俾睨众生的修为。
唐锦深吸一口气，轻抬手腕。
“叮--”
轻盈的露珠自指尖迸出，直直穿透屏障，融进滂沱雨幕。
流泉自此苏醒，松风入耳，生机盎然。
忽而一声啼鸣划破天际，再者群鸟齐聚，四海升平。
有凤临焉，万灵来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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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下二当家趁休息间隙，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，面露疑惑地竖起耳朵。
没听错的话，好像有谁在弹琴？
他诧异张望四周，心道真是见了鬼了。
雨声中还混进了诡异的低吟。
“簌簌--”
风声渐急，寨主眉心一跳，与众人一齐抬头望向石壁。
只见那原本被光罩裹住的山洞，不知何时缺了个豁口。
而后一只手掌从其中伸出，在昏沉雨幕中猛然一握--
“哗啦”一声，光罩迸裂，几近透明的碎片霎时尽数溶于雨中，飞灰湮灭。
洞口的身影模糊不清，唯一双金黄的竖瞳熠熠生光，俾睨山下面容不清的蝼蚁。
“虚张声势......”
二当家喉间滚了滚，哆嗦着控制投石器掷出一块巨石。
不曾想那人不退反进，足下一点离开山洞，逆着风雨迎面而至！
又是“轰”一声巨响，半空中炸开火花，顿时烟尘四起。
“在那儿！他下来了！”众人在寨主的结界循声而望--
飞灰散去，只见雨滴蹭着竖瞳滑落，冲刷得那人肆意张扬的脸庞愈加锋利，而在他光洁饱满的额上，一对暗棕色的龙角倏然显现，利刃般直指天际。
“妖......”众匪在强大的威压下止不住颤抖，皆默默后退，“是妖怪......”
“哼。”卓九夷嗤笑，额上龙角金光一闪，周身无端燃起的火焰将他与雨滴隔绝开来，而后火星化作点点鳞片，靴下水花起落间一条卷着云雾的龙尾逐渐成形。
“方才。”薄唇一张一合，他笑容堪称野性不羁，“是谁要将我活埋来着？”
“现在，奉还给诸位。”
话音一落，满地碎石凌空而起，尽数凝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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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啧啧.....”
唐锦半趴在卓九夷留下的结界边缘，扶着嶙峋的洞口探出头。
“抱头鼠窜的样子可真难看。”
还好他不在下面，唐锦怜悯地摇摇头。
“嗯？那是......”唐锦眯起眼，发现在奔逃的人群中，一个身影呆愣在了原地。
那不是寨主么？他心道，之前拽得二五八万的，分明就是个没有金丹的凡人，结果大手一挥就是一道灵力充沛的符咒与结界。
这会倒直接被吓住了？
吃软怕硬的东西。
不过与他无关。
唐锦深吸一口气，侧身脱力般背靠在石壁上。
之前还好奇没有灵力强行驱使法器有什么后遗症，这下可真是亲身体会到了......唐锦只觉眼皮越来重，他现在四肢无力，意识模糊，已是动弹不得。
其实在曲子方至开头时，他就有些力不从心了，幸亏成功将那小子的灵力解封出来，也不知这状态能撑多久......还好他的芥子珠是特制的，不需注入修为便可使用，不然连筝都收不回去。
一会还得劳烦人家带他下山，唐锦想想都觉着麻烦，双眸半阖间，似有两束光不停闪烁......
他无意识低喃：“你到底，是什么......”
“龙。”
眼前金芒应声闪烁，唐锦顿时清醒。
哦，不是幻觉啊......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都解决了？这么快？
谁知卓九夷蓦地捂住了头，眸中金光不停跳动，薄唇嗫嚅。
“什么？”唐锦勉强支起身，靠近半蹲在他身前的人。
“不止......我，有其他的......”竖瞳一颤，唐锦清晰地望见了自己的倒影。
--“我控制不住！”
温热一拥而上，暖意蔓延全身。
“？？？”
唐锦被一片空白。
“我说过，我......是龙，我......本性如此。”卓九夷喘着粗气回应。
下一刻，不容置疑的滚烫侵袭而至。
......
凉意混着雨水不慎落入山洞，一时蒸腾潮意泛滥。
直至第一缕晨光钻进洞中，卓九夷眸中的凶光尽数消散。
“这是......”他眨了眨眼，意识终于回笼。
“！”
只见唐锦双眼紧闭。
卓九夷忐忑地替人套上中衣，在碰到肩头的瞬间不由得心下一惊：
好烫！
真是要了命了。
作者有话说
第4章 骤雨
，还差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