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、山雾 “咬疼你了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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卓九夷起身，对着鱼塘整理衣服。
这招还真是屡试不爽......他想了想，也学着土匪们在额间绑了条布带，恰好遮住过于锋利的眉尾。
一尾小鱼冒出头，荡开水中相比于平时稍显柔和的俊脸。
“嘘，别乱动。”卓九夷竖起根手指到唇边，“当心一会被抓去做菜......嗯？”
他忽觉眼角白影一现，可凝神望去，原地唯余微风裹着落叶缓缓而下。
卓九夷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。
啥玩意飞过去了？这地儿除了他还有别的妖？
“喂你！那个在塘边摸鱼的！”
不远处一声巨吼惊掉了几片树叶，小鱼忙窜回池中。
“到！”卓九夷忙不迭站直。
那长相凶悍的土匪骂骂咧咧走过来，“好哇你，当值时间还敢偷懒，我问你，方才有个人往哪去......嗯？”
卓九夷在犀利的目光中强装镇定，冷汗直冒。
“你是几当家手下的？怎的没见过，该不会......”
“人从那边走了。”
卓九夷面色不改，果断往旁一指。
“好哇你！看见了还不去追！”
土匪火冒三丈，向身后招了招手，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道：“等回来再收拾你。”
“......”
一队人马乌泱泱离开，卓九夷在烟尘中松了口气。
太好了，又蒙混过关一次。
也不知是哪位仁兄帮他吸引火力，有机会得好好感谢人家，他美滋滋想。
不料此时远处又跑来一人。
好在看其穿着应当是庄稼汉，并非寨中土匪，卓九夷暗自庆幸。
“哎，这位小兄弟！”牛老四大口喘着气，“你、你有没有瞧见俺村里的锦公子啊？”
“锦公子？”卓九夷蹙眉，一提这人就来气，若不是被摆了一道，他早就混进寨主身边探查法器了。
这厢牛老四见他不回应，只得继续解释：“就是最近寨子请来的，长得俊却老摆着一张臭脸的炼器师，他方才有没有经过这地儿啊？”
评价非常中肯，卓九夷微微颔首，差点错过了正题。
他讶异道：“锦公子他......方才来过这？”
牛老四回道：“是哇，就刚刚，他神神秘秘从寨主那出来，披头盖脸给俺一顿骂，之后又叫俺离开寨子赶紧跑路，之后俺再一眨眼功夫，人就没影了。”
“......”卓九夷缓缓转头，他好像知道那位“仁兄”是谁了。
但唐锦为何好好的突然就变脸了？
莫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？
但念及唐锦的踪迹是他暴露的，卓九夷当即让牛老四听话下山。
他得去补救一番，在此之前......
卓九夷猛然回头：“你为何要将这事告诉我？就不怕我也去抓他？”
“嗐。”牛老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，说道：“得了吧，这黑风寨里的人俺熟得跟烤地瓜似的，压根就没见过你小子，想必你是官府派来剿匪的卧底吧？”
“官老爷，您快去救俺家锦公子吧，他虽说脾气不好还贪财，但总归罪不至死，而且他一只瘦猴怎么打得过那群土匪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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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近黄昏，山间无端积了雾，唐锦深一脚浅一脚穿行在树丛间。
为躲避追兵，他自然没走寻常山路。
之后......就迷失了。
下次出门真得看看黄历，唐锦掸去衣摆的水珠，抬眸望了眼天色。
山中虫蚁繁多，晚间更甚，实在不宜久留。
唐锦正思索，下意识捻着腕间圆珠，身后忽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“二当家！”
这一嗓子给本就心神不宁的唐锦惊了一跳，指尖力度陡然加大--
白光一现，一把筝落在他脚边。
他呼吸一滞，屏气从树后探出头。
“你要死啊！”
二当家揉着耳朵给了那大嗓门一栗子，在拉扯中大喊：“我是聋了还是瞎了，啊？你要吓死谁？”
大嗓门一缩脖子，忙不迭求饶：“饶命啊二当家，咱们几个追到这片林子就跟丢了，您看看这雾，这不是怕您没看见嘛......”
二当家朝人啐了一口，张望云雾缭绕的树林，向身后招了招手：“你们几个，先沿着这圈树围起来，咱们在这等着大当家带人来。”
“谅锦公子插翅也难逃！”
“哟哟哟，插翅也难逃......”唐锦翻了个白眼，无声嘟喃。
哪来的自信能困住他？简直与他们眼高手低的寨主一个德行。
不过......唐锦蹙眉，心想他虽说修为尽失，但好歹也是正经练过身法的修士，怎的这么快就让这群凡人追上了？
真是奇也怪哉。
唐锦摇摇头，弯腰准备将筝收起来。
“铮--”
短促而清脆的弦音刺破云雾，悠扬而去。
“谁？”二当家瞬时警觉。
“......”唐锦垂眸，无言瞧着手指。
沉闷杂乱的脚步逐渐逼近，树丛折断的声音愈发清晰。
二当家狞笑，拨开树丛朝着前方巨树靠近，看来今日头功又落在他手中了--
“抓到你......啊！什么东西？”
一线黑影窜回雾中，二当家发出痛呼，一把撕碎衣袖。
只见两个齐整的血孔格外刺眼。
“二当家，是蛇！”身侧的土匪惊慌失措，几人紧忙互相搀着退回去。
雾气愈发浓郁，方才伤人的蛇早已不见了踪影。
往里一尺的树下，唐锦悄悄松了口气，侧目瞧了眼仍无动于衷的人，心下一横，张嘴咬了下去。
紧紧捂住他的手掌终于挪开，清爽雾气扑面而来。
熟悉的气息一下子将唐锦裹住，他当即就认出来人身份。
唐锦呼出口气，小心翼翼掂了掂怀中的筝，双眸一眯正欲发作，可仔细一瞧，卓九夷却盯着掌心，薄唇紧抿，神色严肃。
“咬疼你了？”唐锦心生愧疚，小声问道。
卓九夷像是才反应过来，垂下手掌。
“你......”他眉心紧皱，目光烫得唐锦莫名心虚，“你这把筝......是哪来的？”
唐锦闻言一懵，敢情不是他牙口好啊？
但卓九夷语气中暗藏的质问令人非常不爽，他下意识冷笑：“当然是我炼出来的了，怎么？难不成和你一样，上别人那偷来的？”
唐锦候了片刻，见对方沉默不语，顿感无趣，说道：“罢了罢了，一下子说不清楚，还是多谢你了，眼下咱们先逃......”
“你！”
不容置疑的力道钳住手腕，唐锦皱眉抬头，却撞入一双瞪得通红的眸中。
卓九夷几乎咬牙切齿，语调刹时抬高：“我再问你一遍......”
“这筝到底哪来的！”
雾气似有一瞬凝滞，枝头的野雀乍然起飞。
“有动静！”
“在那边，来人--”
脚步声立马围将过来。
唐锦：......
卓九夷：......
“愣着干嘛？”
唐锦咬牙挣脱桎梏，反手擒了人，另一只手揣着筝骂骂咧咧转身向前。
云雾拂过面门，耳边混着微风轻吟，显得眼前人背影愈加不真切。
卓九夷就这么任由唐锦牵着，目光在晃动中缓缓下移，盯着那苍白手腕上刺目的红。
......原来他手劲这么大？
“嘶......”
红痕从视线里消失，卓九夷怔愣抬头，一同望着面前嶙峋入云的山壁。
唐锦这下知晓为何追兵不急着进林了，敢情尽头是条死路。
偏生杂乱的脚步声已停在二人身后不远处。
大嗓门高声笑道：“锦公子，缘何急着走哇？连寨主许诺的银子也不要......嗯？”
他蓦地指着卓九夷大喊：“你你你，你不是那摸鱼的吗！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眼珠子一转，“你是官府派来的小子！”
卓九夷挑眉，这风声鹤唳的，寨子里到底干了多少亏心事才会如此怕官府啊？
“瞧二当家这话说的。”关键时刻唐锦忽而转身绕到了卓九夷身前，“给多少银子都得有命赚不是？”
他一只手背在身后，眯眼笑着，令人一时间移不开眼。
语气轻快，极具蛊惑性，“各位兄弟还不知道吧？”
“你们寨主现下干的，可是要被天道惩罚的大事啊。”
追兵们面面相觑，皆疑惑不解。
“哎呀，怎么说呢？”唐锦闭眼无奈叹口气，“我只是替各位担心呀。”
“那法器可是违背天道的，届时天雷劫罚可不长眼，万一你们寨主自有保命神器，那身为同谋的各位岂不无处可逃？”
“这......”大嗓门眨了眨眼，小声询问：“他说的是真的？”
“那可是锦公子啊，他能不知道那法器是干嘛的吗？”身侧人小声提醒。
“咱寨主在干这等大事呢？难怪弟兄们都被蒙在鼓里。”
“不会吧......”
队伍中忽有一人恍然出声：“其实......寨主手上好像真的有个宝贝。”
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聚集过去，那人缩了缩脖子，“就、就是一个宝珠，一看就不一般，我上次路过藏宝室偷偷瞧了眼，差点被发现，当时寨主眼神可吓人了。”
“啥玩意啊？你可别瞎说。”
“我哪敢呢！”
“......”
这边土匪们讨论得热火朝天，卓九夷顺着背在身后的手指方向望去，心下了然。
石壁上有一个洞口，那高度凡人力所不能及。
他鬼使神差碰了碰方才视野里的红痕。
唐锦面上仍端着高深莫测的笑，蓦然怔住。
而后腰间一紧，眼前景象立马模糊起来。
“干什么呢你们！”
因包扎姗姗来迟的二当家大喊，目眦欲裂望着沿石壁而上的两道身影，一脚踹向人群，“一群白痴！赶紧抬头看看啊！”
众人这才反应过来，刚巧能见一点衣角消失在洞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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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落到实处，唐锦一把拉开腰间的手，朝洞内张望。
好消息是这就是个山壁缺口，里边一眼就能望到头，不用担心藏着什么蛇鹰之类的；而坏消息......他又探头望了眼下面乱成一锅粥的追兵，不禁倒吸凉气。
这才是真正的死路。
“别担心。”
卓九夷松了松筋骨，一抹鼻头，“咱们既然能上来就一定能下去，待我回复一下功力，等雾散视野好了咱们就......”
“哗--”
话未说完，大雨倾盆而下，本将入夜的天色更加昏暗，连林中奔逃的人影都不甚清晰。
唐锦收回视线，手肘支在筝上，掌心拖起脸颊。
他淡然转头问卓九夷：“你方才说，何时下去？”
作者有话说
第3章 山雾
，还差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