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、黑风 人为财死， ...
-
两年前，唐锦身无分文，路过蒲花村偶得村民接济，干脆落了脚。
为维持生计，他平日里会靠村民介绍，接一些炼器的活儿，再加上身为修士却毫无修为的古怪传闻，一来二去便有了些名声。
故黑风寨指名道姓请唐锦上门炼制法器。
那日天气晴好，蒲花村远近闻名的老实人牛老四找上门来。
“锦公子！”牛老四兴冲冲推开小院的栅栏，笑道：“俺给你找了个来钱的活儿！”
牛老四早年间在黑风寨当过帮工，想必是那时结识了寨中人，而唐锦又与村里其他人交集甚少，有什么需求也只会同热情的牛老四说。
“一听这活儿俺立马就想到你了。”
唐锦嘴角抽了抽，心道此人热情是热情，就是没什么心眼。
“你不觉着这指名道姓的，一听就很像个阴谋吗？”
而且他有那么缺钱吗？
“那有啥，有银子干嘛不赚？”牛老四摸不着头脑，嘀咕道：“哪来这些讲究，真不差钱的话，欠俺的五两银子还没还呢，一会回去俺老婆又得念叨......”
唐锦别开视线，端着茶杯默默退后几步，很想装作没听见。
牛老四眸子转了转，呼出一口气，耸了耸肩说：“不去也没啥事，俺倒是不缺这点银子，就是听说寨主收藏了你要的冰蚕丝而已，那俺这就去回绝他......”
“慢着。”
唐锦认命般咽下茶水，“我去。”
人为财死，鸟为食亡。
于是唐锦本着银子与冰蚕丝全都要的目的上了山。
身为贵客，唐锦一到黑风寨就受到款待。
谁知他方在接风宴落座，一抬头，便与寨主身旁捧着酒坛的牛老四对上了视线。
唐锦：......
牛老四倒是脸不红心不跳，爽快地打了个招呼，还笑嘻嘻凑上来倒酒。
“拿走。”唐锦趁无人注意翻了个白眼，“我一欠债的可无福消受牛当家亲自敬的酒。”
牛老四闻言，被岁月磨砺成古铜色的脸颊竟泛上了诡异的红晕，细声解释：“别这样叫俺啊，锦公子，俺这不也是想起了你在找冰蚕丝嘛。”
可唐锦对这大块头领居很是了解，他微眯起眼，幽幽开口问：“说罢，收了多少？”
“嘿嘿。”牛老四扭捏，“五两银子。”
唐锦无语，敢情五两银子就把他卖了是吧？
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忘了还钱啊！
唐锦如此反思了整整一天。
然后更想溜了。
黑风寨与蒲花村位于同一座山，蒲花村在山脚，而黑风寨在山顶。
唐锦虽在村里呆的时日不算长，却也从未听村民说过寨中有求仙问道的修士，如此看来，寨主忽地要锻造法器的行为就令人甚是费解。
且这些法器原料......昏暗的锻造室中，唐锦皱起眉，摩挲着手边暗含灵力的玄铁，另一只手绘制按寨主要求想出来的图纸，心底颇有不安。
“依图纸来看，这些铁块能造梯子对吧？”
“没错，他们要这玩意来作甚......”
唐锦心下一惊，立马住口，凌厉的目光霎时投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人。
可对方却似状若无物，还认真盯着笔下未完成的图样。
此人虽身着寨中统一土匪服饰，却仍遮掩不住五官的出众，更何况二人离得这样近，扑面而来的贵气激得唐锦不自觉向后挪了挪。
但最令他惊讶的，还是此人体内运转的妖丹--想必是方敛了气息靠近，灵力波动未消。
“你、你是......唔！”
“嘘，我名为卓九夷。”
卓九夷看准时机捂住唐锦嘴唇，掌心温热的气息令他微微一顿，随即轻声乞求：“别声张，我没有恶意。”
唐锦尝试着挣扎，瞬间就发现二人力道上的差距，他侧过头，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眸，只得颔首妥协。
“呼。”卓九夷不疑有他，松了口气放手，笑着问：“你就是寨主请来的‘传奇练器师’唐锦，人称‘锦公子’的那位？”
唐锦瞥了他一眼，揉着手腕冷笑道：“我不是，我就是个欠债的。”
......卓九夷没听懂，但他隐约从语气中觉察到了不快。
应当不是因他而起的吧？
“你是混进来作甚的？”
“这梯子有什么特别？”
二人猝不及防同时出声。
“我哪知道。”
“不做什么。”
“......”
片刻沉默。
卓九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，确认对方暂时无言后率先开口：“我就是好奇嘛，毕竟这边修道的人少，我就想瞧瞧法器是如何炼成的。”
此话着实漏洞百出，暂且不提他说话时乱瞟的眼神，若真只是好奇炼器过程的话，又何必要扮作寨中人，还要趁唐锦独处时溜进锻造室中来？
明显是想趁机套话。
更何况他还不是人......唐锦面上不显，实际上已将卓九夷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。
“原料我还没看完，自然无法断言有什么特别。”唐锦淡然道，反正他干完活就拍拍屁股走人，决定和盘托出，“只是这玄铁之中的灵力确实难得，不似凡间之物。”
知道的都说完了，赶紧滚蛋！唐锦心想。
“果真如此！”不曾想卓九夷听完更来劲了，追问道：“锦公子，你听说过幽都与建木吗？”
......唐锦叹了口气，心道他不想听说，更不想与妖扯上关系。
他无视卓九夷兴奋的眼神，默默转头望向墙角坠着的麻绳。
卓九夷并未察觉危险，还盯着那张未完成的图纸，“锦公子你见多识广，辛苦你判断一下这玄铁梯是否有突破人界禁制的功效，放心我不会白问你的，等下山我就......锦公子？”
见许久无人回应，他终于抬头，与似笑非笑的唐锦对视。
于是顺势看向握住麻绳的手。
只见那苍白的手腕一抖，满室的金铃霎时炸响。
“叮铃--”
“谁！”门外执勤的土匪应声警觉，朝屋内喊道：“锦公子，可是出了什么事？”
“来人啊，有窃贼，法器图纸被偷了！”
唐锦应声，而后盯着倏然愣住不知所措的卓九夷，嘴角上扬无声做着口型：还、不、快、跑？
“你！”卓九夷眼神一凛，这才反应过来，立马起身丢开图纸，刹那间闪到门后，恶狠狠回头盯着唐锦，用气声说：“你给我等着。”
“嘻。”唐锦欣然收下这毫无说服力的威胁，仍坐在原地，悠闲欣赏着卓九夷在人冲进来那瞬间夺门而逃的狼狈身影，还贴心地提醒土匪们清点寨中人数。
他故意落在最后，将图纸扔进锻造炉，亲眼见着纸张灰飞烟灭之后，哼着小曲儿挪到门口，嘴角扬起的幅度格外好看，对着卓九夷奔逃的方向喊道：“谁要等着你啊？”
妖有多远滚多远去，总之别来沾边。
此事之后，唐锦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，接下来的时日，就连牛老四都受宠若惊地得了好脸色，法器锻造也得以顺利进行。
只是三日后，有人再次找上了他。
“锦公子。”寨主方过不惑，微微躬身与鱼塘边晒太阳的唐锦打招呼，“不知法器锻造得如何了？怎的还未完成？”
唐锦躺在藤椅上小憩，闻言微微侧目，阳光透过树荫照耀下来，显得常年窝在室内的人皮肤愈加白皙。
他轻声开口，语气中颇有些倨傲：“好事多磨啊，寨主。”
纤长眼睫下的眼眸漫不经心一转，“您是在质疑我的能力么？”
“哈哈哈，锦公子说笑了，老夫向来用人不疑。”寨主毫无尴尬之意。
对此唐锦不置一词，晃着摇椅等寨主继续开口。
毕竟有求于人时，一些小小的“无理”才更可能被满足。
其实在唐锦的认知里，靠着厮杀发家的土匪头子，给人的感觉应当更有气势或血性才对，而这位......他饶有兴致听着那温和的语调，心道此人实在难以捉摸。
这种人他向来敬而远之。
果不其然，寨主说：“其实老夫手中还有味原料，不知锦公子可否帮忙一探解惑？”
唐锦顿了片刻，而后望向不远处守候的小弟们，“在下也有一个要求。”
他在寨主但说无妨的眼神中笑了笑，“众所周知这门炼器手艺可是我唯一生计，个中奥妙众目睽睽之下我不便多说，且寨主也不希望手中宝贝被旁人觊觎吧？”
寨主心下明了，有些为难，“可我手下的弟兄们都是......”
“弟兄？”唐锦嗤笑，“再熟悉的人手不也让外人混进来了么？”
“也不知那份被偷走的图纸找回来了没。”
正在池中专心吐泡泡的卓九夷：......
话都说到这份上，寨主只得招呼小弟退下，独自带着唐锦去到一间密室。
唐锦打量四周，心不在焉地捻着腕上坠着的圆珠。
这藏宝室看似平平无奇，可所有阁柜皆空无一物，唯一可能存放东西的地方，便只有寨主正背身捣鼓的高台处。
“锦公子，这便是老夫的珍藏了。”寨主捧着一颗宝珠笑眯眯转身。
唐锦眯起眼，盯着珠中流转的朦胧云雾。
寨主适时出声：“里头是一道龙息。”
“劳烦锦公子瞧瞧，此物融进玄铁梯可否打破人界禁制？”
唐锦心下一惊，三日前那小妖的话蓦然复现在耳边。
现世生魂被拘于人界，但禁制突破后，除去只有死人才能去到的冥府，能去的就多了一处，那便是人界与冥府的交界--幽都。
而幽都，又有通往天界的建木。
莫非这寨主是想以凡人之身登天？
这可有违天道伦理，不怕遭天谴么？
反正他怕的得很。
唐锦垂眸，在无形杀意中摇了摇头，抢在寨主之前开口道：“不知寨主可否听过‘以器炼器’之法？”
此法在修真界颇负盛名，它不需用到任何灵力与修为，靠着材料之间的共鸣便可使法器成形，简直玄之又玄。
但也只是个传说而已。
寨主蓦然反应过来，眼前的炼器师正是那“传说之人”。
“寨主既知晓此法，那便好说多了。”唐锦在心里松了口气，“还请寨主允我回锻造房一趟，取些玄铁来。”
“我这便施展“以器炼器”。”
唐锦面上笑得无可挑剔，心底恨不得生生长出翅膀来。
这银子谁爱赚谁赚吧，他唐锦可赚不起了。
三十六计，走为上策！
作者有话说
第2章 黑风
，还差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