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、故音（一） 他真身可是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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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匆忙进入乐坊已是深夜。
奔波一整日，两只妖还好，凡胎肉|体却是顶不住的。
因此唐锦几乎倒头就睡，哪怕明知会噩梦缠身，他睡眼朦胧间想起迎接他们的红衣人来--那人正是这座乐坊的坊主。
“好像有点眼熟啊......”他喃喃道，而后眼皮一沉，在缭绕熏香与被褥环绕间彻底陷入梦境。
日上三竿，他迟迟未现身也引来同行人的担心。
最典型的就是卓九夷。
亲眼目睹卓九夷扒人门缝的婉莹：......
对此习以为常的澜飞英：呵。
想要拜唐锦为师的陆三七：哦！
卓九夷一转头望见三人倒反一激灵，悻悻打着招呼：“天气真好，你们也来散步啊......小飞英，今日可吃饱了？”
“不劳费心，吃饱了。”
澜飞英面无表情回应，“是婉莹姐姐找锦哥哥有事。”
可人明显未醒，于是卓九夷大手一挥带着三人下楼去到茶厅。
婉莹扯了扯嘴角：“你倒是不见外。”
“过奖过奖。”
婉莹在心底很不雅地翻了个白眼，决定直入主题：“可以把那块玉还给我吗？”
闻言卓九夷垂眸，他昨夜也与唐锦讨论过玉的去留，只是二人瞧着那形状，谁也说不出来究竟有什么效用。
“你决定便是，毕竟是人家姐姐，哦，还是你的同类。”
当时唐锦朝他伸出手，说：“该做的我可都做了，不必问我。”
“拿着。”
婉莹瞧着掌心的玉片，美目含泪：“她、她怎会变成这样......”
不曾想姐姐连妖身也面目全非，这不就是“死无全尸”么？她们二人自化形以来就被乐坊收留，不曾为祸人间，究竟为何会遭此劫难......
“斯人已逝，该朝前看。”
几人蓦然抬头，见是坊主不知何时靠近，还将手搭在了婉莹肩上。
这是一个安抚的姿态，卓九夷看得出来，婉莹听进去了，她拭去了泪水，抿唇点点头。
今日坊主褪去了那身红袍，只着了常服，倒显出几分闲散气质来。
只是身为乐坊坊主，为何说话声音如此嘶哑？
卓九夷眉心微皱，定定瞧着那面具之后的眼眸，心想竟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。
似是注意到他的目光，坊主笑了笑：“该给二位赔不是的，怨气是我鼓励婉莹所施，还累得二位去马府奔波一趟。”
“什么？”
婉莹点点头，解释道她们本想用怨气吓吓马老爷，逼迫他交出婉琳遗骨来着。
“可谁知那老匹夫不仅请了驱妖符，还半路杀出两个修士，号称能除祟呢。”
“......这不是给你找着姐姐了么？”卓九夷脸不红心不跳摸摸鼻头。
说到这，婉莹猛然反应过来，她好像只瞧见过眼前这妖动用了灵力。
这倒是怪，她分明记得唐锦说过，怨气是他镇压的，可她却始终未见其出手，虽说身法不错，力气应当也不小......毕竟不是谁都能一脚将一大坨肥肉踹飞起来的。
她问：“那位唐公子，他真的是修士么？他......”
“他自然是。”
“婉莹。”坊主出声打断，“不是说准备走了么？先去将东西收好吧。”
这是要支开她了。
婉莹会意，起身离开。
“婉莹姑娘，我我我、我去帮你。”
陆三七手忙脚乱起身，在众人注视中红着脸跑走，澜飞英望了眼卓九夷，也跟了过去。
“你认识唐锦。”卓九夷肯定道，坊主语气中的维护之意过于明显，就好像故意避开唐锦身无修为这件事似的。
坊主不急不忙给二人倒了杯茶，“是啊，因着面具他没认出我来，但我想他应当是不愿这件事被广而告之的，毕竟......”他一顿，继续说：“身为修士却失了灵力，会招来许多旧怨麻烦。”
这倒是没错，卓九夷想起了被杀害的牛老四夫妇，想必那“三当家”正是知晓了唐锦没有修为，才敢毫无顾忌地对他身边人动手。
“婉琳的事，多谢你们。”
坊主郑重一拱手，之后像是瞧了卓九夷片刻，又随口道：“只是以我对唐锦的了解，他竟会与你同行，这倒出乎我的意料。”
“......是吗？”卓九夷敷衍地扯了扯嘴角，心底莫名不太舒服。
这是何意？看不起他这鲤鱼精？他真身可是凶猛的龙，别一会显了形被吓得乱跑！
“自然是他亲口所述，他没与你说过不喜欢妖吗？”面具下的眼眸饶有兴致盯着卓九夷，颇具玩味地眯起来。
卓九夷：......
到底有完没完！
显着他了，普天下就他认识唐锦是吧！
“坊主到底想说什么？不妨直言。”
“好了。”坊主轻轻放下茶杯，仿佛方才真的只是无意间开了个玩笑，他轻声道：“作为故友，看见他能接受你作同行人，我很高兴。”
卓九夷皱眉，并未听懂他的意思。
坊主看破他的疑虑，温声提醒：“感兴趣的话，得他自己告诉你才行。”
“......”卓九夷心说那你提这干啥？
他按捺住磨牙的冲动，暗示自己这是唐锦的故友，要冷静不能随便动手.....
坊主此时却起身，说是要去寻唐锦。
“我得问问他，究竟惹了何方神圣。”
一大早千机阁就来人了，说昨晚有贼人进了马府行窃，疑似逃来了乐坊，幸亏乐坊在此扎根已久，累积了不少声望，街坊们一口咬定没见过什么外人，这才让他搪塞过去。
千机阁？卓九夷想起唐锦提醒过他，不要理会与其有关之事，只是这马府又是怎么与千机阁扯上关系的？
莫非......他灵光一闪。
是了，昨夜里他们离开前，是听说马老爷要请“仙师”来着。
坊主听卓九夷说了来龙去脉，确定唐锦未与千机阁正面对上后松了口气。
“我还以为千机阁的人认出了他，又要他去炼造法器呢，毕竟他名声在外，千机阁好不容易得了这等原料，定是要请靠谱的人把把关才行。”他随口道。
“原料？什么原料？”卓九夷来了兴致。
坊主缓缓撇去茶水的浮沫，语气随意：“我听说......”
“是一缕龙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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卓九夷又站到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前，屋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。
他踟蹰抬起手，良久又垂下去。
明明是自己家里的事，他却不知为何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与屋里人商量。
是因为第一次听闻龙息的消息，正是唐锦告知他的么？还是说......卓九夷苦恼地握了握拳，是下意识觉得唐锦一定会帮他呢？
虽然这人老是一副嫌天嫌地的模样。
卓九夷腹诽道，他就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人，但当唐锦真挑眉望过来时，他又会忍不住多看几眼......
真出息！他瘪了瘪嘴。
可一路走来，卓九夷亲眼所见，嘴上说着不管闲事，却依旧遵循澜夫人遗愿之人是他；为了给澜飞英一只妖买吃食，当掉意义非凡的法袍之人也是他；上一秒为了钱抓婉莹，下一刻踹雇主的亦是他......
“嘶--”
念及此，他舔了舔虎牙，月下那人不经意的一瞥又浮现眼前，那眼神，可真是......
许是方才的茶点里放了辣子？他只觉喉间热意上涌。
--啧，好辣。
忽而门内传出脚踩木质地板的声响。
卓九夷一惊，忙回头找地方躲藏。
坊主交代他来将龙息的事告知，他忽地就反悔了，不为别的，就为着他发现唐锦难得睡个好觉，对，实在是不忍打扰。
他这样想着，兀自颔首，直接转身越下围栏。
......也就没注意到二楼某道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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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一人去的？”
“是，我亲眼见着他跳楼跑了。”
婉莹回答。
“幸好是妖，死不了。”坊主接过帕子，低头擦拭膝上的筝，笑道：“锦公子的东西珍贵得很，我可赔不起。”
他原以为听见千机阁的消息，唐锦的反应会大些，却不料先溜去的人是卓九夷。
这鲤鱼精，究竟是何来历？
“铮--”
坊主伸手试了试弦音，正巧门口隐约传来人声。
--“飞英，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。”
“锦哥哥说吧！只要是我知道的，我都告诉你！”
“那个......”
说话之人语气似有踌躇，“你们家平时，会用‘阿’什么称呼对方么......你还记得吗？”
澜飞英思想了想，说：“好像有点印象，娘亲有时会叫我阿英，爹爹有时也会叫娘亲阿珍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眸中一亮，“定是关系特别亲密的人才会这样互称的，就像我和娘亲还有爹爹那样！”
互称？
唐锦不自觉沉思，那该叫他什么？
阿卓？阿九？阿......夷？
--不对！唐锦回神，紧忙晃了晃头，试图将耳尖的热意驱走。
他在想什么呢？就不能是人家一时口误，或者他听错了么？
还有为什么下意识会想到那个鲤鱼精啊！
“......锦公子。”
婉莹适时推开门，“坊主等候多时了。”
言毕她出门带着澜飞英离开。
门锁一落，唐锦转头，正巧坊主也望过来，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，道：“昨夜实在是精力不济，还未多谢坊主收留。”
坊主笑道：“不必紧张，桌上茶水已然备好，请你来，是想请你品鉴琴曲。”
“请我？”唐锦皱眉，出于礼节还是落了座。
他不记得与旁人说过他会弹筝--除了卓九夷，且也实在算不得什么行家，毕竟他只通过那筝的委托人，学会了一首曲子而已。
坊主不言，只定了定神，兀自一抬手--
一滴珠泪自指尖滴落，而后渐渐汇聚，朝远方流淌。
“你......”唐锦顿时怔愣。
他不会听错的，这曲子，正是他会的那一首！
那眼前这人岂不是......
耳边什么也听不见了，唯心跳声愈加恼人，指尖忽觉一烫，唐锦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站起了身，还打翻了茶水。
但他此刻无意在乎这些。
“你......还活着？”
曲毕，纤长好看的手指张开稳住了弦，而后抬起，轻轻取下了白玉面具。
唐锦瞪大了眼，这正是记忆中那张清逸出尘、温润如画的面容，可与过往不同的是，狰狞丑陋的伤痕几乎爬了半张脸，活像泼墨染了白纸，令人见之心惊。
......这就是那张面具的用途了，唐锦舌尖泛酸，心底说不上来的难过。
“好久不见，锦公子。”
开口说话之人好似浑不在意，温柔地与故友打招呼。
良久，唐锦才闭了闭眼，苦笑道：“好久不见......”
“桐音。”
外面日头渐高，街头熙攘，叫卖声不绝于耳，人声鼎沸，而在一墙之隔的乐坊茶室，琴曲声早已消散，二人打过招呼后再无言语，显得此地格外安静。
一如初见时那样。
作者有话说
第11章 故音（一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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