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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第 7 章   《寒江 ...

  •   《寒江孤钺》第十五章残力退敌

      荆烈阔刀横握,刀身还沾着方才交手溅上的血珠,脚步踏在山石之上,每一步都沉重震地。魏川掌心青黑雾气翻涌,阴寒的毒劲在掌底盘旋,二人一刚一毒,自左右两边同时朝着沈砚、游礼压上前。

      沈砚腰侧伤口一阵阵撕裂般的疼,温热的血浸透衣衫,顺着大腿慢慢淌到脚踝。他双手攥紧寒江钺,铁钺微微下沉,横挡在身前,独自迎上荆烈的阔刀。

      “沈砚,你的内力早已透支,何必硬撑。”荆烈一声怒喝,阔刀挟劲风劈下,刀影如山,直劈沈砚头顶。

      沈砚沉腰,寒江钺向上迎击。

      “哐!”

      金铁巨响震起山谷间纷飞的枯叶,巨大的力道撞得沈砚脚下向后滑出半尺,腰侧伤口猛地剧痛,他闷哼一声,强稳住身形,铁钺顺势横扫,逼荆烈回刀格挡。

      另一边,魏川身形飘忽,掌影层层叠叠尽数罩住游礼。游礼肩头侵入的青冥毒素渐渐扩散,整条右臂开始微微发麻,烬夜缠丝劲施展起来滞涩许多,只能不停辗转躲闪,很难再像方才那样轻易拍落对方掌势。

      “游礼,尝尝完整的青冥劲。”魏川冷笑一声,双掌齐出,两道浓重的青黑掌劲一前一后封住游礼闪避的路线。游礼急忙侧身向后跃开,可第二道掌劲来得极快,避无可避。

      就在掌风快要触上游礼胸口的刹那,巨石后方一声清厉喝声骤然响起。

      “休得伤人!”

      墨竹长老猛地自石壁边上挺身站起。他后背乌青的毒痕已经蔓延至脖颈,面色泛着一层不祥的灰黑,方才靠着石壁强行压制毒素,此刻再也顾不得性命,将体内仅剩的所有残余内力尽数提聚。一缕淡金色的内力自周身经脉腾起,是烬夜一门燃烧自身气血的禁术,以自身生机短暂换取爆发的力量,用过之后,再也无力回天。

      墨竹长老手中墨竹剑长剑凌空一挥,一道狭长淡金色剑光破空飞出,直取魏川面门。魏川脸色一变,急忙收掌横臂格挡,“嘭”一声闷响,巨大冲击力把魏川震得向后连连踉跄数步,掌心青黑雾气一下子散乱消散。

      荆烈听见身后剑光爆响,心神微微一分。墨竹长老手腕一转,剑光斜斜扫向荆烈下盘。荆烈大惊,急忙收刀向下劈挡,刀刃撞上剑光,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退开一丈有余。

      仅仅一招,荆烈、魏川双双被逼退。

      山谷里所有云台弟子全都安静一瞬,目光落在气息摇摇欲坠的墨竹长老身上。墨竹长老握剑的手不停颤抖,淡金色内力迅速褪去,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嘴角不断溢出黑红的毒血,身子几乎快要站不稳,墨竹剑拄在山石上,勉强撑住身躯不倒下。

      “长老!”游礼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扶住他。

      “别过来。”墨竹长老轻轻抬手拦住游礼,声音虚弱沙哑,“禁术只能暂时逼退他们,撑不了多久。我体内青冥毒已经侵入心脉……撑不到战局结束。”

      苏玄昭微微眯起双眼,目光落在墨竹长老身上,语气淡淡:“烬夜燃血秘术,三十年不曾再见。可惜,燃尽生机换来的一击,也仅仅只能暂缓败局。”

      墨竹长老抬眼直视苏玄昭,目光凛然:“苏玄昭,只要我一息尚存,便不会让你踏近洗脉泉一步。就算我身死,沈砚、游礼二人,依旧会守住禁制。山下数万百姓,绝不会沦为你称霸江湖的垫脚石。”

      苏玄昭轻轻摇头:“冥顽不灵。荆烈、魏川,不必再留守,所有人一齐上前,速速拿下。”

      一众白衣弟子齐声应和,再度蜂拥上前。

      墨竹长老把墨竹剑塞到游礼手中:“我的剑,从今往后交给你。守好大阵,护好灵脉。”说完,他猛地转身,迎着冲上来的一众云台弟子直扑过去,残存的内力尽数施展,剑光飘飞,数名冲在最前面的弟子被剑光扫中,惨叫倒地。只是内力转瞬之间飞快耗尽,毒素彻底爆发,墨竹长老动作渐渐迟缓,后背被一名弟子长剑刺中。

      “长老!”游礼目眦欲裂,提墨竹剑就要冲过去营救。

      “不要过来!守阵!”墨竹长老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一声,长剑一横,死死拦住身前一众门人,身子缓缓跪倒在巨石之前,依旧用身躯挡在通往泉眼的路上。

      沈砚看着跪倒在地的墨竹长老,心中悲愤翻涌,腰上的剧痛仿佛一瞬间都感知不到,双手握紧寒江钺,一声大吼,迎着蜂拥而来的弟子直冲上前,钺风呼啸,将两名弟子直接震飞出去。

      游礼握紧手中墨竹长剑,肩头毒素带来的麻木暂且压下,黑衣身影随剑光起落,一洗方才被动的姿态,剑光凌厉,剑气纵横。二人背靠背立在禁制之前,一钺一剑,拼死挡住潮水般涌来的云台众人。

      荆烈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,重新提起阔刀,再度朝着沈砚冲杀而上。魏川掌心青冥毒气再起,目光锁定游礼,缓缓包抄过去。

      苏玄昭缓步向前,慢慢靠近环形巨石,莹白的禁制光华在他眼眸之中映照出光亮,他抬手,示意身侧弟子将那支玄铁破禁锥抬上前,只待沈砚、游礼二人内力耗尽,便亲手破开灵脉大阵。

      而东南方的山野之间,柳清禾已经走出连绵的山林,青云派的山门,遥遥出现在视野尽头。她浑身疲惫,肩头伤口疼得几乎抬不起手臂,可望见山门飞檐,眼中生出一丝光亮,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。她还不知道,灵脉山谷之中,墨竹长老已经油尽灯枯,沈砚与游礼,已经陷入绝境。

      《寒江孤钺》第十六章山门疑云

      青云派依山而建,山门是整块巨大的青石板凿成,上面刻着古朴的“青云”二字,层层石阶顺着山势向上铺展,殿宇藏在成片的松林之间。

      柳清禾扶着路边的松树,长长喘了一口气。一路翻山越岭,脚上布鞋早已磨破,脚踝布满细小的划伤,白衣沾满尘土与暗红血渍,肩头的伤口每动一下,便是钻心的疼。她稍稍整理衣衫,按住贴身衣袋里面那仅存的一份密信抄本,一步一步踏上青云派长长的石阶。

      守山门的两名弟子看见满身狼狈的她,立刻横剑拦住去路。

      “站住!此处乃是青云派山门,来者何人?”

      柳清禾微微直起身,声音带着一路奔波的沙哑:“在下柳清禾,原是云台弟子,有要事求见青云掌门,事关青螺山灵脉,关乎山下数万百姓性命,十万火急。”

      两名守门弟子听见“云台”二字,对视一眼,神色谨慎。云台近些年来声势浩大,和青云派素来只有礼节上的往来,并不亲近。一人道:“你且在此等候,我进去通报掌门。”

      不多时,那名弟子折返回来,躬身一礼:“掌门请你到大殿相见。”

      柳清禾跟着弟子穿过庭院,走入青云大殿。殿内陈设简朴,正中坐着一位白发老者,一身藏青道袍,面容温和,正是青云掌门周慎。周慎目光落在满身伤痕的柳清禾身上,微微一怔:“姑娘自称云台弟子,身负重伤寻我,所言青螺山灵脉一事,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”

      柳清禾上前躬身行礼,不敢耽搁,一五一十将苏玄昭觊觎洗脉泉、强行破禁便会引发山崩、屠戮寒江一脉、设计围剿烬夜的全部经过尽数道出,说完伸手,小心翼翼从贴身衣袋取出最后那份保存完好的密信抄本,双手递上。

      “周掌门,这是苏玄昭亲笔写下的密信,信上写明,他打算借洗脉泉打造一支听命于他的高手死士,一统江湖,全然不顾山崩之后沿江村落数万百姓的安危。青螺山此刻已经开战,沈砚、游礼还有墨竹长老三人死守灵脉泉,抵挡云台主力,情势万分危急,还请掌门出手,邀约江湖各派掌门一同赶往青螺山,制止苏玄昭。”

      周慎伸手接过信纸,细细默读信上的文字,眉头慢慢拧起。信上字迹遒劲,的确是江湖上流传的苏玄昭笔迹,信末尾的云台印鉴仿刻得栩栩如生。他指尖轻轻摩挲纸面,神色之间满是迟疑。

      “苏玄昭执掌云台数十年,向来以德望立身,行事素来顾全江湖大义,这般祸及万民的谋划……实在是出人意料。仅凭一纸书信,很难断定真假。万一这是旁人伪造书信,蓄意构陷云台,我青云贸然带人奔赴青螺山,便是挑起两大门派的纷争,干系重大。”

      柳清禾心头一沉,她早已料到会有这番迟疑,急忙开口再劝:“掌门,青螺山灵脉泉眼旁立着玄黄石碑,刻有上古铭文,记载灵脉外泄便会山崩地裂,等到各派掌门亲临青螺山,亲眼见到石碑,一切便能真相大白。苏玄昭此刻已经带着大批门人抵达灵脉山谷,一旦禁制被破,一切都来不及了!”

      周慎沉吟不语,手指轻轻叩击身前案几,一时难以决断。

      就在这时,大殿之外传来清朗的通报声。

      “掌门,云台使者顾彦登门拜访,说奉宗主苏玄昭之命,前来拜会。”

      柳清禾身子猛地一僵,瞳孔骤缩。

      顾彦!就是守在鹰嘴崖、逼得她坠崖脱身的那名云台大师兄,他竟然追到青云派来了。

      周慎微微讶异:“苏宗主派人前来?快快有请。”

      片刻之后,青衣长剑的顾彦缓步走入大殿,目光飞快扫过站在殿中的柳清禾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,随即恢复从容神色,对着上座的周慎躬身行礼,仿佛方才根本没有见过柳清禾一般。

      “晚辈顾彦,奉我家宗主之命,前来拜会周掌门。”顾彦直起身,目光淡淡落在柳清禾身上,面上露出几分惋惜,“没想到柳师妹竟然真的活着来到青云。宗主得知师妹私自逃出青螺山,怕师妹路上听信谗言,受人蛊惑,编造出一些不实传言,特意命我沿路寻回师妹,带回云台。”

      柳清禾握紧双拳:“顾彦,苏玄昭的阴谋白纸黑字写在信上,你还要替他遮掩?”

      “阴谋?”顾彦轻轻一笑,转头看向周慎,语气诚恳,“周掌门,柳师妹前段时间在青螺山误入烬夜余党的圈套,被他们蒙蔽心智,听信了一堆歪曲捏造的故事。烬夜本就是三十年前祸乱一方的邪派,他们编造山崩的谎话,只为守住灵脉一处普通泉眼,借此要挟江湖。我家宗主前往青螺山,是为剿灭残余烬夜逆党,并非抢夺什么泉水。师妹身上这封书信,正是烬夜余党伪造,用来污蔑云台。”

      周慎目光来回看着柳清禾与顾彦,脸上的疑惑更深。

      顾彦继续开口:“宗主说了,若是柳师妹愿意随我返回云台,过往叛门之事,可以从轻处置。若是执意跟着烬夜余党散播谣言,便是与整个云台为敌。晚辈此行,除了寻回师妹,还带了苏宗主的一封亲笔书信赠与掌门。”

      顾彦从怀中取出一封封盖云台大印的信函,双手捧起,递到周慎手中。

      周慎拆开阅读,越看眉头锁得越紧。他放下书信,抬眼看向柳清禾,语气多了几分疏离:“柳姑娘,苏宗主信中写明,青螺山是围剿烬夜余孽的战事,传言山崩实属敌党的诈言。你所说的真相,两边说辞截然相反,一时之间,我很难判定孰真孰假。”

      柳清禾心中一阵冰凉,顾彦来得太快,几句话便把她辛苦送来的证据说成是烬夜伪造。她知道,单凭自己一张嘴,很难再劝动周慎。

      顾彦侧头看向柳清禾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二人能够听见:“师妹,不要再挣扎了。你剩下的两份密信已经落入青川江激流之中,只剩下这一份,我只要告诉周掌门这是伪造,便没有人会相信你。随我回去,尚可保全性命。”

      柳清禾抬眼,目光坚定,低声回他:“就算没有人信我,我也不会回去。青螺山下数万百姓的性命,我绝不会就此放弃。”

      大殿之上,周慎看着二人,缓缓开口:“此事重大,容我召集门下长老商议。柳姑娘,你暂且在青云客舍歇息,顾使者一路辛苦,也先安排客房休整。在真相没有查明之前,青云山门,二位都不得擅自离开。”

      柳清禾心头一沉,周慎将二人一并软禁,青云派,暂时不会出兵青螺山。

      而青螺山灵脉山谷,战局已经到了最惨烈的一刻。墨竹长老伏倒在巨石之前,气息微弱。沈砚腰侧血流不止,游礼肩头青冥毒劲不断蔓延,二人依旧一钺一剑,死死挡在洗脉泉禁制之前。苏玄昭已经抬手,示意弟子将沉重的玄铁破禁锥抬到环形巨石的近旁。

      《寒江孤钺》第十七章宗主出手

      灵脉山谷之中,血腥味混着草木潮湿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。

      墨竹长老伏在禁制巨石脚下,胸口微弱起伏,青冥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黑红血丝,手中依旧紧紧攥着墨竹剑,横在身前,哪怕失去力气起身,身躯也依旧堵在通往泉眼的道路上。

      沈砚腰侧的伤口早已把衣衫浸透成厚重的暗红色,血珠顺着寒江钺的柄端一滴滴落在山石,砸出小小的深色斑点。游礼整条左臂都泛起一层青灰,魏川的青冥毒素顺着血脉不断往上游走,手臂抬动之时,带着一阵阵僵冷的麻木。二人背靠着环形巨石,一钺一剑,并肩而立,身前是层层叠叠的云台门人。

      苏玄昭缓步向前,白衣不染半点血污,穿过分列两侧的弟子。荆烈与魏川躬身退到两旁,二人身上都带着交手留下的伤势,静静等候宗主出手。两名身强力壮的云台弟子合力抬着那支乌黑的玄铁破禁锥,紧随苏玄昭身后,锥尖泛着幽冷暗光,直指大阵核心阵眼。

      “你们二人,能撑到此刻,已经出乎我的意料。”苏玄昭的声音清润,听不出半分杀意,仿佛只是闲谈,“墨竹油尽灯枯,青云派那边,顾彦已经稳住局面,柳清禾困在青云,搬不来任何救兵。天下各派,短时间之内,不会有人赶来青螺山。现在,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拦我。”

      沈砚双手握紧寒江钺,微微沉下重心:“只要我们还站在这里,你便休想触碰禁制。”

      游礼将墨竹长剑横在身前,肩头微微颤抖,强压体内扩散的毒劲:“苏玄昭,就算你破开禁制,得到洗脉泉,山下数万生灵的性命,你一辈子都无法抹除。”

      “凡人性命,不过是霸业的垫脚石。”苏玄昭轻轻摇头,衣袖无风自动,一身浑厚内力缓缓释放开来,无形气浪向外席卷,周遭几名靠得稍近的云台弟子不由自主向后踉跄几步,“我执掌云台数十载,苦心布局三十年,便是等候今日。只要洗脉泉到手,不出十年,整个武林尽数俯首。”

      话音未落,苏玄昭身形一晃,白影一闪,瞬间便冲到二人近前。他并不持兵刃,一双肉掌凌空拍出,掌力厚重如山,直压二人头顶。

      沈砚大喝一声,寒江钺奋力向上横挡。

      “轰隆!”

      掌力撞上钺身,巨大的冲击力顺着铁钺直贯双臂,沈砚只觉得双臂骨头都似要裂开,脚下山石寸寸碎裂,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尺,后背重重撞上环形巨石,喉间涌上一股腥甜,一口鲜血险些呕出。

      游礼抓住苏玄昭一掌击中沈砚、招式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隙,墨竹长剑一剑直刺苏玄昭肋下。剑光轻灵,是墨竹长老毕生所传的剑法。

      苏玄昭淡淡一瞥,手腕轻翻,一掌精准拍在剑脊之上。

      “铛!”

      长剑剧烈震颤,游礼只觉得虎口剧痛,几乎握不住剑柄,整条发麻的手臂再也支撑不住,长剑险些脱手,身子被掌力震得向后退去。

      仅仅两招,沈砚、游礼双双负伤。

      荆烈、魏川站在后方静静观望,神色平静。苏玄昭的修为,本就远远超出二人,方才与荆烈、魏川缠斗,已经耗去大半内力,此刻面对宗主,二人几乎没有抗衡之力。

      苏玄昭不再理会二人,侧身看向抬着玄铁锥的两名弟子,缓缓开口:“将破禁锥,对准西南阵眼。那里便是方才最后补全的符文,也是整座大阵灵气流转的枢纽。”

      两名弟子应下,吃力地将沉重玄铁锥向前挪动,乌黑锥尖,直直抵在那块莹白流转的巨石表面。锥身上的破禁符文隐隐亮起,一丝丝黑色的寒气顺着锥尖缓缓渗入石头的纹路之中。

      莹白的禁制光华,在玄铁锥触碰的一瞬间,猛地一阵剧烈晃动,那块巨石上的符文光芒忽明忽暗。

      “不好!”沈砚见到大阵光华震荡,心中大急,强撑着伤痛,提着寒江钺再次冲上前,想要挥钺劈断玄铁锥。

      苏玄昭回身,一掌直拍沈砚胸口。沈砚来不及变招,只能横钺挡在身前,掌力重重压下,沈砚被一掌拍飞出去,重重摔落在山石之上,寒江钺脱手滚落在一旁,口中大口呕出鲜血。

      “沈砚!”游礼见状目眦欲裂,不顾体内青冥毒素翻涌,提剑再次扑向苏玄昭,剑招不顾一切,尽是同归于尽的搏命招式。

      苏玄昭眉头微蹙,衣袖一挥,强劲内力抽向游礼握剑的手腕。游礼手腕一麻,墨竹长剑脱手落地,苏玄昭顺势抬脚,一脚踹在游礼小腹。游礼闷哼一声,黑衣身子向后飞出,重重跌落在墨竹长老身旁,挣扎几下,想要起身,却浑身脱力。

      苏玄昭不再看向倒地的二人,目光专注落在玄铁破禁锥之上,缓缓抬起右手,浑厚内力源源不断灌入锥身。锥身上黑色符文大放黑光,一股蛮横的力量不断冲击巨石阵眼,巨石表面裂开细细的蛛网状裂纹,莹白的灵光一点点消退。

      环形大阵的白光一圈圈黯淡下去,洗脉泉水面剧烈翻涌,隐隐自地底传来低沉隆隆的闷响,整座青螺山,轻轻震颤了一下。

      山壁碎石簌簌往下掉落。

      苏玄昭眼中露出狂热的光亮:“成了,禁制马上就要破开。”

      沈砚趴在满是血污的山石上,艰难伸出手,想要去够几步之外的寒江钺,指尖不停颤抖。游礼侧过身子,伸手扶住气息微弱的墨竹长老,望着不断开裂的禁制巨石,心底一片冰凉。

      青云派客舍之中,柳清禾被留在房内,门外两名青云弟子看守,不许踏出房门半步。她站在窗边,望着青螺山所在的方向,满心焦灼,她不知道山谷之中禁制已经遭到玄铁锥冲击,群山已经开始震颤。顾彦住在隔壁房间,静静等候青云长老商议的结果,他笃定,柳清禾再也无法阻拦宗主的大业。

      青螺山深处,地底的轰鸣一声比一声清晰,更多的碎石自崖壁滚落,山下沿江村落里,不少百姓疑惑地抬头望向青螺山的方向,大地微微晃动,他们尚不知道,灭顶之灾正在一步步逼近。

      《寒江孤钺》第十八章拼死护阵

      地底隆隆的震颤一声接着一声,越来越清晰。

      青螺山的崖壁之上,细碎的石块簌簌滚落,砸在谷底的乱石堆里,发出噼啪的响动。环绕洗脉泉的环形巨石,西南阵眼处蛛网一般的裂纹不断向外蔓延,原本莹白流转的灵光,像被狂风吹熄的灯火,明明灭灭,一圈一圈暗淡下来。泉池之中莹白的泉水剧烈翻涌,不断向上腾起白茫茫的水雾,地脉之中积蓄的庞大力量,已经被玄铁锥强行撬动。

      苏玄昭立在玄铁锥一旁,白衣衣袂随着地动微微拂动,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狂热,浑厚内力一刻不停地注入锥身,锥上漆黑的破禁符文黑光暴涨,蛮横地钻进巨石的纹路深处,将古老的阵纹一寸寸撕碎。

      “再加一把力,禁制很快就会彻底崩碎。”苏玄昭低声自语。

      荆烈、魏川一众云台弟子静静站在后方,望着正在开裂的巨石,脸上尽是欣喜。只要禁制破开,洗脉泉的力量便归云台所有,苏玄昭一统江湖的宏图,今日便可踏出最关键的一步。

      沈砚趴在满是血渍的山石上,腰侧的伤口随着大地晃动一阵阵撕裂般剧痛,口中残留着腥甜的血气。他抬眼,望着不断裂开的阵眼巨石,目光死死盯着几步之外滚落的寒江钺。

      不能就这样放弃。

      山下数万沿江百姓,青螺山一草一木,墨竹长老守了三十年的承诺,还有游礼肩上烬夜全门的遗愿,全都不能葬送在这一支玄铁锥之下。

      沈砚咬紧牙关,手臂用力撑住地面,一寸一寸艰难地向前挪动身子。每动一下,腰侧伤口便涌出更多温热的鲜血,染红身下灰黑色的山石。他颤抖着伸出右手,指尖终于触碰到寒江钺冰凉的钺柄,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,一把将铁钺攥入掌心。

      “游礼……”沈砚声音沙哑,抬眼看向跌坐在墨竹长老身侧的黑衣青年。

      游礼小腹挨了苏玄昭一脚,脏腑隐隐作痛,整条左臂已经麻木几乎失去知觉,体内青冥毒劲顺着经脉一路奔涌,浑身一阵阵发冷。他听见沈砚的呼唤,缓缓转头,望见沈砚握着寒江钺,挣扎着想要起身。

      墨竹长老靠在游礼怀里,呼吸微弱,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,浑浊的目光望向正在崩裂的大阵,干枯的嘴唇轻轻翕动,细若蚊蚋:“守住……泉眼……”

      游礼伸手,小心翼翼将墨竹长老轻轻靠在巨石边,让长老稳住身形。他拾起方才脱手落在脚边的墨竹长剑,右手紧紧攥住剑柄,强压□□内翻腾的毒素与伤痛,缓缓站起身。

      二人满身伤痕,一钺一剑,缓缓挺直脊背。

      苏玄昭察觉到身后的动静,微微侧过头,看见重新站起的沈砚与游礼,眉头轻轻一皱,语气带着一丝不耐:“竟然还能站起来。徒劳挣扎,大阵马上就要破碎,凭你们重伤之躯,已经无力回天。”

      “能不能回天,试过才知道。”沈砚双手横举起寒江钺,钺柄上那道流水纹路,在残存灵气的映照之下,透出淡淡的微光。

      游礼握稳墨竹长剑,黑衣随风轻晃,目光沉静:“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,便不会让你破开灵脉禁制。”

      话音落下,二人同时动身。

      沈砚脚步踉跄,提着沉重寒江钺,直奔那支抵在巨石阵眼上的玄铁破禁锥,目标直指锥柄。游礼紧随沈砚身侧,墨竹长剑划出一道清冽剑光,拦向围在玄铁锥旁边的两名云台弟子。

      “拦住他们!”魏川见状厉声大喊。

      离得最近的三名白衣弟子立刻提剑迎上沈砚。沈砚身上伤痛重重,招式不再像方才那般灵动,只凭着一股悍勇,寒江钺猛地横扫而出,强劲钺风直接将迎面两人震飞出去,重重摔落在山石上。第三名弟子长剑直刺沈砚胸口,沈砚侧身避开,钺尖向前一顶,逼得对方急忙向后退去。

      另一边,游礼独对四名弟子,墨竹剑招飘逸灵动,正是墨竹长老亲传的路数,剑光起落之间,接连挑落两人手中长剑。可他左臂麻木,发力不畅,一名弟子瞅准空隙,一剑划在他的胳膊上,又添一道伤口。游礼闷哼一声,全然不顾伤口流血,脚步不停,依旧向着玄铁锥冲去。

      荆烈见状,阔刀一提,大步上前,横刀拦在沈砚身前。

      “你的对手,是我。”荆烈沉声喝道,阔刀带着呼啸劲风劈向沈砚脖颈。

      沈砚不得已停下脚步,寒江钺向上迎击。

      “哐!”

      剧烈撞击之下,沈砚脚下向后滑出两步,嘴角再次溢出血丝。他身上内力早已濒临枯竭,全凭着心中执念硬撑,每一次挥动铁钺,都几乎耗尽剩余气力。二人再次缠斗在一起,刀钺相撞的巨响,混着大地低沉的震颤,响彻山谷。

      魏川目光锁定游礼,掌心青黑色毒雾再起,身形飘忽,绕到游礼身侧,一掌朝着游礼后背拍去。游礼无暇回身,只能勉强侧身,掌风擦过他后背,一缕毒劲渗入衣衫,后背皮肉瞬间泛起一层冰冷的麻木。

      “游礼!”沈砚眼角余光看见魏川偷袭,心中焦急,一分神,荆烈阔刀横撩,刀刃擦过他肩头,割开一道长长的伤口。

      游礼踉跄一下,依旧咬牙往前冲,距离玄铁破禁锥,只剩不到三丈距离。

      苏玄昭目光淡淡看着二人拼死冲锋,手上输送进玄铁锥的内力丝毫没有减弱,巨石上的裂纹越扩越宽,整座环形巨石都跟着摇晃,洗脉泉向上喷涌出大片白茫茫的水雾,地底轰鸣愈发震耳。

      “快了,马上就破开了。”苏玄昭低声道。

      青云派客舍之内,柳清禾坐在窗边,耳中隐约听见远方一阵低沉的隆隆震动。她猛地站起身,望向青螺山的方向,心底一阵莫名的惶恐。她不知道那是灵脉被撬动引发的地动,只觉得心中忐忑难安。门外看守的青云弟子依旧守在门口,她被软禁于此,寸步难行。隔壁房间的顾彦安然而坐,静静等候青云长老商议完毕,等着传回青螺山大阵破碎的消息。

      灵脉山谷之中,游礼奋力甩开身前阻拦的弟子,距离玄铁锥只剩两丈。沈砚和荆烈激烈交手,身上伤口不断增加,视线都微微发黑,他拼命想要摆脱荆烈的纠缠,前去斩断玄铁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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