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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第 5 章   《寒江 ...

  •   《寒江孤钺》第九章秘府密信

      秘府通道由整块青螺山的山岩凿出,四壁平整,每隔数丈便嵌着一盏青铜长明灯。灯油不知是何种材质,燃了三十年依旧未曾熄灭,昏黄摇曳的火光,将四道人影长长投在岩壁之上。一路向内行去,空气清寒,满是旧纸、沉香与岩石潮湿的气息。

      走到通道尽头,便是内殿。殿宇不算恢弘,陈设简朴,正中一张宽大的石案,两侧一排排高大的黑石书架,层层叠叠摆满木匣,匣面刻着纪年。墨竹长老走到最中间一排书架,伸手取下三只厚重的黑木匣子,轻轻放在石案之上。

      “这里便是全部案卷。三十年前苏玄昭送来索要灵脉的亲笔书信、被他收买各派掌门的回信、还有他派遣门人伪装烬夜弟子偷袭三派留下的供词,尽数在此。”

      游礼上前,指尖轻轻抚过木匣表面的刻纹,指尖微微发颤。自他记事起,烬夜覆灭便是刻在骨头上的仇恨,今日终于能亲眼看见当年留存的凭据。他抬手,掀开第一只木匣的匣盖。

      一沓泛黄的书信静静躺在匣中,纸面虽历经三十年岁月,却因为秘府干燥恒温,保存得尚且完好。游礼取出最上面一封,信上字迹遒劲,正是苏玄昭的手笔。信中言辞假意温和,说愿与烬夜共分灵脉之力,实则字字句句都是胁迫,若是不肯交出灵脉控制权,便要联合天下门派,冠上邪祟之名踏平青螺山。

      沈砚立在一旁,目光缓缓扫过一封封书信,心口沉沉。寒江全村七十二口,便是因为守护这一桩秘密,落得满门屠戮。

      柳清禾拿起另一封封皮加盖云台宗主印玺的密信,只看了两行,脸色骤然一变。她屏住呼吸,一字一句继续读下去,指尖捏着信纸,微微发抖。

      墨竹长老留意到她神色异样,轻声道:“柳姑娘,可是看见了什么?”

      柳清禾抬眼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:“苏玄昭……他想要灵脉,并非仅仅用来供给门下弟子练功。信上说,青螺山灵脉深处藏着一处泉眼,名为洗脉泉。泉水可以强行重塑习武之人的根骨,哪怕是资质平庸之辈,泡过泉水,内力进境一日千里。可洗脉泉力量狂暴,若是一次性大量汲取灵脉之力,整座青螺山会地动山摇,方圆百里山崩地裂,山下数十个村落,数万百姓都会葬身山石之下。”

      此言一出,沈砚与游礼齐齐抬头,脸上尽是惊色。

      游礼眉头紧锁:“原来先祖拼了性命设下禁制封锁灵脉,不是要独占灵脉,是怕有人大肆开采,引动山崩,祸及山下万民。苏玄昭明明知晓其中凶险,却依旧一心想要破开禁制,取出洗脉泉水。”

      “不止如此。”柳清禾的目光继续向下阅览密信,“信中写,苏玄昭打算拿到洗脉泉之后,大批量改造门下弟子根骨,打造一支武功远超寻常江湖高手的死士队伍。待到势力足够,便要逐个胁迫其余武林大派臣服于云台,一统整个江湖。”

      沈砚紧紧攥住拳头,指节发白:“一统江湖。为了一己权欲,不惜拿山下数万百姓性命做赌注。”

      墨竹长老长长叹息,目光望向殿内摇曳的灯火:“苏玄昭野心,三十年之前便已经埋下。当年烬夜宗主便是看透他这一层图谋,断然拒绝交出灵脉控制权,苏玄昭才下定决心,发动围剿。他对外只宣称灵脉只是助力修行的福地,刻意隐瞒山崩的祸事,天下门派,全都被蒙在鼓里。”

      游礼将手中书信放回木匣,抬眼看向墨竹长老:“长老,禁制一旦被强行破开,当真无法阻拦山崩?”

      “禁制乃是烬夜历代宗主耗费百年心血布设,能锁死灵脉的泉眼。外力强行摧毁禁制,灵脉积蓄的地中元气无处宣泄,青螺群山必然崩塌。”墨竹长老缓缓点头,“苏玄昭潜心寻访破解禁制的法子三十年,如今,据说已经寻到了破禁的器物。一旦他来到青螺山,第一件事,便是去灵脉核心,强行破除禁制。”

      沈砚心头一紧:“若是让他破开禁制,山下无数无辜村民,便要遭受灭顶之灾。我们不能只拿着卷宗去江湖揭发他,还必须阻止他触碰灵脉泉眼。”

      柳清禾神色郑重,将手中密信小心折好放回木匣:“这些密信,便是苏玄昭野心最直接的证据。可仅仅凭书信,怕是不足以撼动云台宗主的地位。苏玄昭执掌云台多年,威望极重,不少门派掌门受过他恩惠,未必愿意相信这纸上之言。”

      墨竹长老淡淡开口:“卷宗是凭据,灵脉深处,还有一件物事。灵脉泉眼旁边立着一方玄黄石碑,石碑之上刻着上古铭文,记载灵脉之力一旦过度泄出,便会山崩地裂。那石碑,是天地留在此处的铁证。只要带着江湖群雄一同亲眼见到石碑铭文,再出示这些书信,苏玄昭的谎言便再也遮掩不住。”

      游礼眼中一亮:“那我们拿到卷宗之后,便去往灵脉核心,守住泉眼,等候苏玄昭前来。”

      “万万不可正面硬守。”墨竹长老摇了摇头,“苏玄昭一身武功,放眼整个武林,罕有人敌。荆烈、魏川皆是他麾下得力好手,此番亲征,门下精锐弟子大半随行,人数众多。我们只有四人,硬守泉眼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”

      沈砚思索片刻,缓缓开口:“既然苏玄昭想要破开禁制取用洗脉泉,那他一定会直奔灵脉核心。我们可以先行去往泉眼,加固烬夜先祖留下的禁制,延缓他破禁的时日。同时派人下山,将苏玄昭的全部罪证,送往各个武林门派,邀集各派掌门前来青螺山,当面对峙。”

      墨竹长老看向沈砚,眼中露出赞许之色:“此法可行。只是下山传讯凶险万分,沿路各处要道,想来早已布满云台岗哨。”

      柳清禾上前一步:“下山传讯之事,交给我。我本是云台弟子,认得沿途关卡值守的不少门人,更容易避开盘查。我带着几份书信抄本,去往邻近几大门派,把苏玄昭的谋划告知各派掌门,请他们赶赴青螺山。”

      游礼摇头:“不行,苏玄昭已经知晓你叛出门派,沿途云台之人见到你,便会立刻动手捉拿,太过凶险。”

      “正是因为我是云台弟子,清楚他们巡查换班的时辰与布防的点位,才更容易寻到空隙脱身。”柳清禾目光坚定,“我云禾剑自保尚可,一路尽量避战,不与云台弟子正面交手。你们三人留在青螺山,加固灵脉禁制,拖延苏玄昭破禁。只要我能请到各派掌门上山,苏玄昭的野心,便再难掩藏。”

      几人商议片刻,最终应下这个计策。墨竹长老取出笔墨,将核心密信抄写三份,交给柳清禾妥善收好,又取出一枚烬夜的木符,递到她手中:“若是路上遇见心怀正义的旧部后人,出示木符,他们会力所能及助你一程。”

      柳清禾小心收好抄本与木符,长剑归鞘。

      就在这时,秘府之外,远远传来悠长的号角之声,一声接着一声,回荡在整条幽谷之间。

      墨竹长老神色一变,快步走向秘府通道出口:“不好!是云台的集结号角。苏玄昭,已经到青螺山前山了!”

      《寒江孤钺》第十章山前号角

      号角厚重绵长,一声接着一声越过层叠山峦,在幽谷里面来回震荡。

      墨竹长老快步奔至秘府通道口,抬手推开石门一道缝隙向外张望。枫林之外的前山山道上,隐隐看见连绵不断的旗帜,素白的云台大旗迎风舒展,一队队白衣弟子列队上山,步伐整齐,人数不下两三百。队伍正中,一匹白马缓缓行来,马上人身着一身月白锦袍,面容温润儒雅,颔下留着三缕长须,正是云台宗主苏玄昭。

      苏玄昭端坐马背,目光悠悠扫过青螺群山,神情从容,仿佛不是来踏平仇敌巢穴,只是入山赏景。荆烈骑马紧随宗主身侧,肩头依旧裹着伤布,脸色阴沉;魏川立在另一侧,低声向苏玄昭禀报方才谷口一战的经过。

      “来得好快。”墨竹长老缓缓合上石门,眉头紧锁,“我原以为至少还要两日光景,想不到苏玄昭星夜赶路,今日便抵达青螺山前。他麾下精锐几乎尽数带来,山前已经扎下营寨,布下重重岗哨,整座青螺山,进出要道全都被云台弟子封锁。”

      柳清禾闻言,面色凝重:“若是所有出山路口全都被云台把守,我下山传讯的路途,便更加艰险。”

      游礼看向柳清禾,声音带着担忧:“苏玄昭心思缜密,料到我们会派人下山求援,各处出关隘口必定重兵设防,硬闯几乎没有活路。”

      墨竹长老略一沉吟,开口道:“秘府后侧,还有一条先祖开凿的密道,直通青螺山外一处断崖之下,极少有人知晓,就连当年围剿青螺山的云台众人,都没有查出这条暗道。密道狭窄,只容一人侧身通行,出口荒僻,寻常无人前往。柳姑娘,你可从密道离开青螺山。”

      柳清禾眼中闪过一丝光亮:“有这条密道,我避开云台主力的把握便大上许多。”

      墨竹长老领着四人走到内殿石壁一处不起眼的位置,伸手在岩壁一块凸起的石纹上连续按了三下。轰隆一声轻响,厚重岩壁向内凹进,露出一条黝黑幽深的狭窄通道,潮湿的冷风自暗道吹出来。

      “这条密道,一路通向外山鹰嘴崖。只是暗道之中岔路颇多,极易迷路,我画一张简图给你。”墨竹长老取来木炭,在一张粗麻纸上飞快绘出密道路线,标注出容易走错的岔口,交到柳清禾手中,又取出一支小小的火折子,“暗道里面漆黑无光,火折子谨慎使用,不可燃起明火引来山外云台之人留意。”

      柳清禾小心将图纸、密信抄本、烬夜木符贴身收好,长剑背在身后,转身看向沈砚、游礼与墨竹长老,微微躬身一礼。

      “青螺山安危,山下数万百姓的性命,就托付给三位。我一定尽力寻访各大门派掌门,请他们赶来青螺山。”

      沈砚望着她,轻声道:“一路千万保重,切莫逞强与人缠斗。若是事不可为,便寻一处地方暂避,保全自身最为要紧。”

      柳清禾浅浅一笑,白衣身影一闪,弯腰走入黝黑的密道之中。石壁机关缓缓闭合,暗道入口重新隐入岩壁,看不出半点痕迹。

      送走柳清禾,墨竹长老转身看向沈砚与游礼:“我们三人,即刻动身去往灵脉泉眼所在的核心山谷,加固禁制。苏玄昭此番上山,首要目标不是秘府卷宗,而是灵脉深处的洗脉泉。拿到破禁器物,他一定会直奔泉眼。”

      沈砚握紧寒江钺,左臂的青冥毒素已经压下大半,只是发力过猛之时依旧隐隐发酸。游礼点头,三人一同离开秘府,沿着幽谷深处一条隐秘小径,向着青螺山最中心的灵脉山谷前行。

      山路愈发难行,四周草木丛生,山石嶙峋,空气之中隐隐透出一股温润的地气,便是灵脉流转的气息。一路行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山谷豁然开阔,山谷正中,一方数丈宽的清泉静静卧在山石之间,泉水微微泛着淡淡的莹白微光,正是洗脉泉。泉眼四周,一圈圈刻满古老符文的巨石围成圆环,便是烬夜先祖布下的禁制大阵。

      墨竹长老快步走到巨石圆环旁,伸手抚过石头上的符文,脸色一沉:“不好,苏玄昭竟然提前派人来过这里。禁制外围好几处符文,已经被人以利器凿损,禁制之力,已经削弱了一分。想来是他三十年间,不断派人潜入青螺山腹地,一点点损毁禁制。”

      游礼俯身细看那些被凿去笔画的铭文,指尖轻轻抚过残缺的刻痕:“再这样下去,用不了多久,禁制便会彻底失效。”

      沈砚上前,看着环绕泉眼的巨石:“我们要如何加固禁制?”

      “需要以寒江钺的钺纹,引动钺中寄存的一脉灵气,再配合烬夜嫡系的内力,顺着符文灌注力量,补全受损的阵纹。”墨竹长老看向二人,“寒江一脉世代持钺,便是守护灵脉禁制的后手,游礼身为烬夜宗主血脉,内力最契合大阵。我们三人联手,尚能把受损的阵纹一一修补回来。”

      三人不再耽搁,立刻分头行动。墨竹长老辨认残缺符文,一一指出需要补全的位置;沈砚双手托举寒江钺,钺柄流水纹路贴近石面;游礼将一身烬夜内力缓缓渡入阵眼。微光顺着巨石上的纹路一点点流转开来,那些被凿掉的刻痕,泛起淡淡的莹光,一点点复原。

      山外,云台大营之中。

      苏玄昭立在营寨高处的石台之上,白衣迎风,目光遥遥望向青螺山深处灵脉山谷的方向。荆烈、魏川分立两侧。

      “宗主,已经派人探查,灵脉外围禁制多处受损,只是里面似乎有人正在修补阵纹,禁制的灵气正在回升。”一名探子单膝跪地禀报。

      苏玄昭唇角浮起一抹淡然笑意,不见半分怒意:“想来便是墨竹、游礼还有那寒江遗孤三人。柳清禾叛门,想必已经带着证据下山求援。不必阻拦她。”

      荆烈一怔,上前一步:“宗主!柳清禾带着密信去往各派,若是说动一众掌门上山,于我们大为不利,何不立刻封锁全部出山道路,追上去将她截杀?”

      苏玄昭轻轻摇了摇头,目光幽深:“就算杀了柳清禾,日后依旧会有旁人知晓青螺山的秘密。我要的,是当着天下武林所有掌门的面,破开灵脉禁制,取出洗脉泉水。待到各派掌门亲眼看见洗脉泉的奇效,谁还会听信一纸旧信的污蔑。到那个时候,不服云台号令的门派,便顺势一同铲除。”

      魏川眼睛一亮:“宗主的意思,是故意放柳清禾去邀约群雄?”

      “正是。”苏玄昭淡淡道,“传令下去,各处关卡,佯装布防疏漏,放她顺利出山。另外,将我带来的破禁玄铁锥取来。再给他们三个时辰修补禁制。待到各派掌门陆续奔赴青螺山之时,便是我破开禁制,重塑江湖格局之日。”

      荆烈与魏川齐齐躬身领命。

      山风卷动云台大旗,猎猎作响。苏玄昭抬眼望向灵脉山谷的方向,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勃勃野心。

      而灵脉山谷之中,沈砚、游礼、墨竹长老还在全力修补禁制,全然不知苏玄昭这一步引群雄入山的谋划。泉眼之上,莹白泉水轻轻翻涌,静静地等候着即将到来的宿命对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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