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15、第 15 章 第五十 ...
-
第五十八章密道寻踪
消息落定,木屋之中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。
荆烈伸手按住桌沿,胸口旧伤因为骤然起身传来一阵闷痛,他微微蹙了蹙眉,强压下痛感:“苏玄昭吃过一次正面强攻的亏,定然不会再选择黑石隘口。这条密道便是他准备好的杀招,若是我们毫无防备,等到他们悄无声息摸到洗脉泉边,一切都来不及了。”
“陆淮,那名云台弟子周砚只说了密道入口在云台山北侧断崖之下,有没有说起青螺这边的出口大致在哪个方位?”游礼上前一步问道,长剑斜斜靠在桌边,神色严肃。
“只说了密道横穿两座大山的山体,出口应当在青螺西北侧的深山之中,那一带人迹罕至,遍布乱石与密林,我们平日极少派人前去巡查。”陆淮微微摇头,“范围很大,想要找到出口,需要进山仔细搜寻。”
柳清禾立刻开口请缨:“那片山林我曾经去过一次,知晓大致地形,我带着几名熟悉山林的值守弟子前去西北深山探查,寻找密道出口。”
“我同你们一道去。”陆淮开口,“密道的消息是我带回来的,寻出口这件事,我一起。”
沈砚坐在一旁静静思索片刻,缓缓开口:“切记小心。密道出口外面,说不定苏玄昭已经提前安排心腹暗哨潜伏盯守,万万不可打草惊蛇。找到出口之后,不要贸然进入密道内部,只在外围悄悄布设陷阱与警戒哨位,立刻回来传信。”
“明白。”柳清禾点头。
半个时辰之后,柳清禾、陆淮挑选了四名擅长山林潜行的青螺弟子,腰间带上短刃、绳索、打火石与标记布条,向着青螺西北方的深山出发。
这片山林比黑石隘口更加荒芜,参天古木层层叠叠,阳光很难穿透树冠落到地面,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,一脚踩上去松软潮湿,到处横卧着巨大乱石,藤蔓四处缠绕,几乎没有可行走的小路。一行人放轻脚步,一边往前走,一边仔细留意岩壁、巨石缝隙,寻找人工开凿过的洞口痕迹。
“苏玄昭挑选这里当做出口,确实是绝佳的隐蔽之地。”柳清禾拨开挡在身前的粗藤蔓,目光扫过一面巨大山壁,“平日里就连进山采药的山民都不会走到这么深的地方,就算他们从密道走出来,短时间之内也很难被山谷的哨岗察觉。”
几人分散开来,两两一组,沿着山壁慢慢搜寻。走了将近两个时辰,一名弟子忽然在一堆堆叠在一起的巨石后方停下脚步,抬手向众人示意。
“柳姐,你们过来这边看看。”
众人快步围上前。几块巨大的山石相互倚靠,留出一道半人高的缝隙,缝隙入口缠绕着粗壮的老藤,藤蔓根部的切口痕迹很新,明显是不久之前才被人砍断,之后又重新拉扯回来遮掩洞口。腐叶之上,还能看见浅浅的脚印,脚印很深,是负重行走留下的痕迹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陆淮蹲下身,指尖轻轻抚过石壁边缘,石壁上能看见人工开凿打磨的痕迹,不是天然形成的石洞,“这便是密道青螺一侧的出口。”
柳清禾轻轻拉开藤蔓,向内探头望了一眼,洞口黑漆漆的,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从山洞里面缓缓吹出来,深处一片幽暗,看不见尽头。
“洞口里面很深,我们不要贸然进去。”柳清禾收回身子,低声说道,“按照沈砚的吩咐,我们在外围布置警戒机关。一旦有人从洞口走出来,机关立刻触发,我们便能第一时间收到警示。”
几人立刻动手,在洞口外围数十步的林间布设绊索、响铃机关,只要有人踩中绳索,铜铃便会叮当作响,声音可以传很远。又在几棵大树的树干之上做好隐蔽的瞭望点位,安排两个人轮流在此处值守,日夜盯着密道出口。
全部布置妥当,柳清禾留下两名弟子驻守哨位,其余人跟着原路折返,赶回木屋报信。
木屋这边,荆烈一直等候消息,沈砚、游礼二人也没有休息,反复摊开青螺山的地形图,在西北深山的位置细细勾画。看见几人归来,荆烈快步迎上来。
“找到了。”柳清禾点头,“出口藏在西北乱石堆的巨石缝隙之中,外面已经布设好警戒机关,留弟子轮班看守。”
“很好。”荆烈看向地图,指尖落在密道出口的位置,“苏玄昭打算走密道奇袭,必然不会带太多人手,要的便是隐蔽快速,以精锐突袭直扑洗脉泉。我们可以在密道出口外面设下埋伏,等他们从山洞出来,立刻合围,将他们拦在这里,不让一人踏入山谷腹地。”
游礼沉吟道:“但是要把握时机,不能过早动手。若是我们埋伏的动静太大,密道里面还没有走出来的云台精锐听见声响,便会立刻退回山洞,关闭密道,之后想要再抓住他们的时机就难了。最好是等苏玄昭与大部分精锐全都踏出洞口,再一齐发难。”
“风险不小。”陆淮缓缓开口,“苏玄昭本人武功极高,身边跟着的全是他最忠心的死士,一旦交上手,便是一场恶战。”
沈砚轻声开口:“洗脉泉是整条地脉的阵眼,只要守住泉眼,就算有少数人突破埋伏,也无法引动地脉力量。我和游礼依旧驻守泉边,稳住地脉。荆烈,你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养好,这一场埋伏战,由你坐镇指挥。”
荆烈微微颔首:“我明白。柳清禾、陆淮,你们二人随我带领二十名精锐弟子,埋伏在密道出口外围的密林之中,等候苏玄昭一行人现身。”
计划敲定,青螺山谷紧锣密鼓开始筹备埋伏。挑选出的二十名弟子,个个身手矫健,擅长林间伏击,连夜打磨兵刃,备好淬麻药箭、绊索。第二日天还未亮,荆烈带着众人悄悄动身,去往西北密道出口外围的密林,分散隐蔽在各处大树、巨石之后,静静等候苏玄昭的到来。
山林之间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。所有人屏住呼吸,藏身在隐蔽点位,目光死死锁定被藤蔓遮掩的密道洞口。
一日、两日过去,洞口安安静静,没有一丝动静。值守弟子没有听见任何铜铃响动。
柳清禾微微皱起眉头,压低声音对着身侧的陆淮说道:“已经两日了,苏玄昭还没有来。难道周砚传来的消息有假?或是苏玄昭临时改变了计划?”
陆淮轻轻摇头,目光依旧盯着幽暗洞口:“周砚冒着性命风险把消息告知我,不会是假的。苏玄昭做事素来谨慎,大概率还在挑选随行的精锐,核对密道路线,还在等待合适的时机。我们耐心等候。”
第三日的深夜,一轮残月躲进厚重乌云之后,整片山林陷入深沉的黑暗。守在洞口附近树梢上放哨的弟子,身子猛地一僵,俯身向着下方众人打出手势。
幽暗的密道洞口里面,传来了低沉、缓慢的脚步声。
“来了。”荆烈低声吐出二字,握住手中长刀,周身气息瞬间绷紧。
粗壮的藤蔓被人从里面缓缓拨开,一道白衣身影,率先踏出密道洞口。
是苏玄昭。
他一身素色长袍,腰间长剑出鞘半寸,目光警惕扫视洞口外的密林。一名又一名黑衣死士紧跟着从山洞之中走出来,人数约莫三十余人,脚步轻缓,手握短刃,目光锐利地探查四周。所有人全部踏出洞口,苏玄昭抬眼望向青螺山谷腹地洗脉泉的方向,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“一路通畅,没有埋伏。随我动身,直奔洗脉泉。”
就在苏玄昭准备迈步向前的一瞬间,荆烈一声低喝:“动手!”
林间的响铃机关应声触发,叮叮当当的铜铃声划破深夜山林的寂静,无数道身影自巨石、大树后方一跃而出,将苏玄昭和一众死士团团围在密道出口的空地之上。
苏玄昭脸色骤变。
“埋伏!”
第六十章孤剑一搏
乱石空地上火把噼啪燃烧,橘红火光摇摇晃晃,将所有人的影子长长投在岩壁之上。苏玄昭身旁仅剩八名黑衣死士,人人身上带伤,依旧围成一圈,将宗主护在当中。洞口已经被柳清禾带着弟子牢牢封死,往后退是幽深密道,向前是青螺众人的合围,进退皆是死局。
苏玄昭抬眼望向山谷深处,穿过层层林海,那便是洗脉泉的方向。他筹谋数年,寻遍古籍,耗费人力打通这条横穿两山的密道,本想借着夜色悄无声息直取地脉阵眼,不曾想消息提前泄露,落入对方布下的陷阱。
“想要我弃剑认输,不可能。”苏玄昭低声开口,长剑缓缓举至胸前,素白衣角被山风掀起,“我毕生所求,便是地脉之中蕴藏的力量,今日纵然只有我一人,也要往前再走一步。”
话音落下,苏玄昭身形骤然向前掠出,长剑化作一道雪白流光,直刺荆烈。余下八名死士齐齐呐喊,分头扑向四周青螺弟子,拼死替宗主撕开一条向前突进的通路。
“拦住他!”荆烈不敢怠慢,强忍胸口旧伤传来的钝痛,长刀横挥而出,刀风厚重,迎着长剑硬挡上去。
“当——!”
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荡山谷,荆烈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,脚步踉跄向后退了两步,喉间腥甜翻涌,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苏玄昭借着力道顺势变招,剑锋一转,斜削荆烈腰侧。
陆淮快步上前,木矛横挡在荆烈身前,矛杆狠狠撞上长剑,坚硬的木身当即裂开一道长缝。陆淮手腕一转,矛尖直挑苏玄昭持剑的手腕,逼得苏玄昭只得收回长剑闪避。
柳清禾安排两名弟子继续守住密道洞口,自己提着长剑,从侧翼夹击苏玄昭。三道身影在乱石之间来回缠斗,剑光、刀影、长矛交织在一起,碎石被兵刃扫得四处飞溅。苏玄昭剑法灵动刁钻,招招瞄准三人身上的破绽,纵然以一敌三,依旧不落下风。
一旁,八名黑衣死士和青螺弟子厮杀渐渐走到尾声。死士悍不畏死,可人数悬殊,没过多久,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,再也无力起身。乱石空地之上,只剩下苏玄昭孤身一人。
苏玄昭余光瞥见身后死士尽数倒下,神色没有半分波动,手中长剑攻势反而越发凌厉,想要借着最后的力气冲出包围圈。荆烈抓住一处空隙,长刀斜劈而下,刀锋落在苏玄昭的肩头旧伤之上,伤口再度裂开,鲜血浸透白衣。苏玄昭身子微微一晃,长剑险些脱手。
“停下吧,苏玄昭。”荆烈稳住气息,“所有死士都已经倒下,单凭你一人,走不到洗脉泉。”
苏玄昭抬袖抹去脸颊溅上的血珠,目光沉静:“我输的只是今日一战,地脉之事,我不会就此放下。”
“执念太深,只会不断带来死伤。”陆淮握着已经破损的木矛上前一步,“就连你云台门下,都有人不愿再看见同门流血,甘愿冒险向我们报信。周砚,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?”
听见这个名字,苏玄昭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是周砚。”柳清禾开口,“是他把密道的消息告诉陆淮,我们才可以提前在此布下埋伏。你返回云台之后,留守的黑衣死士查到是他泄密,已经将周砚抓入后山囚牢审问。”
苏玄昭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,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。周砚是云台老一辈弟子,勤恳沉稳,修习多年,他一直十分看重,万万没有想到,背叛自己的,竟然是他。
“原来泄密之人,是他。”苏玄昭低声自语。
“他不愿意看着云台为了地脉纷争一步步走向覆灭,才冒险传信。”荆烈缓缓收住长刀,“他只是不想再有同门白白战死,可如今,他被关在云台后山囚牢,性命悬于一线。就算你今夜倒在这里,留守云台的黑衣头领,大概率不会留他性命。”
苏玄昭沉默片刻,长剑垂落到身侧,不再继续进攻。夜风穿过林间,吹动他染血的白衣。
“黑衣头领性情狠厉,查出泄密,不会轻饶。”苏玄昭的声音很轻,“周砚私自向外传递消息,触犯云台门规,按律当斩。”
“他做错了什么?他只是不想再有无谓厮杀。”陆淮上前半步,“你一心争夺地脉,却连门下弟子心中所想都视而不见。周砚本该安稳留在云台习武度日,如今却因为给我们通风报信身陷牢笼。”
火把的光芒跳动,苏玄昭静静伫立在乱石之间,久久没有说话。
青螺众人没有上前继续出手围捕,荆烈很清楚,此刻就算制服苏玄昭,也解决不了云台后山囚牢里面周砚的危机。黑衣头领手握留守人手,一旦收到宗主被擒的消息,很可能第一时间便会处死周砚,甚至发兵搜山,局面只会更加混乱。
柳清禾看向荆烈,压低声音:“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周砚送命。若是没有他传来密道情报,今夜被偷袭的就是我们,洗脉泉恐怕早已落入苏玄昭手中。”
荆烈微微颔首,转头望向苏玄昭:“我们可以放你安然返回云台山。但是,你要答应我们一件事。回到云台,救下周砚,免他一死。往后,不得再动用密道,不再策划奇袭青螺。若是你再次带兵进犯青螺山谷,江湖各派拿到秘册,会一同联手讨伐云台。”
苏玄昭抬眼看向荆烈,目光之中带着几分讶异。他本以为今夜自己定然会被青螺众人拿下,甚至性命不保,万万没有想到,对方开出的条件,竟然是让他回去救下泄密的弟子。
“你们放我离开,只为让我救周砚?”苏玄昭问道。
“周砚不该因为一句真话丢掉性命。”沈砚的声音从林间传来。
众人回头望去,沈砚由游礼陪着,慢慢从密林深处走出来。沈砚放心不下这边的伏击战局,将洗脉泉短暂托付给两名留守弟子,和游礼一同赶了过来。
沈砚走到乱石空地,望向苏玄昭:“争夺地脉是你我之间的纷争,周砚只是不愿看见更多人死去,他没有错。若是你肯保下周砚,今夜,我们放你原路返回。密道洞口,我们暂时不会封堵。只是你要记住,下一次,再想走这条路进犯青螺,我们不会再手下留情。”
苏玄昭目光扫过围在四周的青螺弟子,又望向沈砚平静的眉眼,长剑缓缓归入剑鞘。
“好。”苏玄昭应下,“我随密道返回云台,保全周砚性命。只要青螺不主动进犯云台,我不会再调动大军强攻黑石隘口,也不会再动用这条密道偷袭。但地脉的秘密,我不会就此放弃探寻。”
“只要你不再起兵戈进犯青螺,你如何去探寻地脉典籍,是你云台的事。”沈砚轻轻点头,“只是切莫再用厮杀、掠夺的方式夺取不属于你的力量。”
苏玄昭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黑漆漆的密道洞口,踏入阴冷的山洞之中,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暗通道深处。脚步声沿着密道渐渐远去,最终彻底归于沉寂。
柳清禾走上前,看向沈砚:“真的放他回去了?若是他回去之后反悔,依旧打算夺取洗脉泉怎么办?”
“他是云台宗主,一言九鼎。”荆烈缓缓吐出一口气,“他答应救下周砚,便一定会去后山囚牢。只是苏玄昭心中对地脉的执念很深,往后,我们依旧不能放松山谷各处哨岗警戒。”
陆淮望向云台山的方向,心中稍稍安定:“希望来得及,赶在黑衣头领动手之前,苏玄昭能够回到后山救下周砚。”
游礼上前,查看地上负伤的青螺弟子,吩咐众人就地包扎伤口,清点伤亡。今夜的伏击战,青螺这边有数人负伤,所幸没有人牺牲。一众黑衣死士,重伤倒地,荆烈安排弟子将他们全部捆缚起来,安置在山洞旁边的空地,等候后续处置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荆烈开口,“留下两名弟子继续看守密道出口,其余人连夜撤回木屋休整。今夜一战太过劳累,所有人都需要休养。”
众人应声,熄灭火把,循着来时的林间小路,向着青螺山谷木屋折返。
云台山后山,冰冷石牢之内。
周砚靠着石壁而坐,肩头伤口的血液已经凝固,身上阵阵发冷。厚重石门外,隐约传来脚步声,黑衣头领的声音隔着石门传进来。
“时辰到了。带出来,行刑。”
第六十一章牢前对峙
厚重的石门被两名黑衣死士用力拉开,冷冽的山风卷着细碎雨丝灌进囚牢。周砚缓缓抬起头,肩头伤口僵硬发沉,他撑着石壁慢慢站起身,目光平静,没有半分求饶之意。
“走吧。”押解的死士面无表情,铁链扣住他的手腕,一路拖着他走向后山一处行刑石台,石台边上已经架好了刑刀。黑衣头领一身黑衣,立在石台之前,神色冷硬。
“周砚,你将宗主密道奇袭的消息泄露给青螺,置云台数十精锐于险境,按门规,当斩。”黑衣头领声音沉沉,“你可有什么遗言?”
周砚抬眼望向青螺群山的方向,遥遥只看见黑压压一片连绵峰影。他心里不知道今夜青螺的埋伏能不能拦下苏玄昭,只轻声开口:“我没有愧对云台,我只是不想云台百年基业,葬送在地脉的执念之中。连年厮杀,同门一个个倒下,这样的纷争本就不该发生。”
“一派胡言!”黑衣头领抬手,示意行刑的死士举刀,“宗主宏图大志,夺得地脉之力,云台便可雄霸江湖,你鼠目寸光,坏了宗主大计,死有余辜。”
刑刀高高扬起,寒光在阴雨天色之下一闪而下。
“住手。”
一声清喝自后山山道传来,声音不算洪亮,却带着云台宗主独有的威严。
黑衣头领猛地回头,看见一道染着血痕的白衣身影快步走来,正是苏玄昭。他刚刚穿过密道,一路马不停蹄赶到后山囚牢,肩头旧伤还在渗血,衣摆沾着密道之中潮湿的泥渍。
刑刀在距离周砚脖颈寸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,行刑死士慌忙收刀后退。
“宗主?”黑衣头领神色一怔,快步上前,目光落在苏玄昭染血的白衣之上,“您……您怎么独自回来了?一同前去的三十余名精锐呢?难道奇袭……失败了?”
苏玄昭没有回答他的问话,径直走到周砚身前,目光落在弟子苍白憔悴的脸上。周砚抬眼,和苏玄昭对视,眼底没有躲闪。
“是你,把密道之事告知陆淮。”苏玄昭低声开口。
“是我。”周砚坦然承认,“弟子不愿再看见同门赴死。”
黑衣头领上前一步,躬身对苏玄昭说道:“宗主,此人泄密,罪无可赦,应当立刻行刑,以儆效尤!”
“我还没有问话,轮不到你来定他生死。”苏玄昭侧头瞥了黑衣头领一眼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压,“那三十名死士,尽数被困青螺密道出口,只剩我一人脱身而归。若是没有周砚传出消息,今夜我恐怕已经落在青螺合围之中,性命难保。”
黑衣头领瞳孔骤缩,一脸难以置信:“青螺那边,竟然早早布下埋伏?果真就是此人泄的密!那就更不能留他!今日放过他,往后门下弟子人人效仿,云台门规形同虚设!”
“他泄密,是触犯门规。可他心中所想,是云台不要陷入无休止的血战。”苏玄昭缓缓抬手,示意押解周砚的死士解开铁链,“此战失利,错不在周砚,错在我一心急于夺取地脉,思虑不周,才落入对方埋伏。”
黑衣头领脸色大变:“宗主!万万不可!若是放过泄密之人,门下一众弟子如何管教?”
“门规,管束的是损害云台根基、一心叛逃之人。周砚从来没有背叛云台,他只是不认同我夺取地脉的谋划。”苏玄昭亲手扶了一把身形不稳的周砚,“他自幼入云台,苦修十二年,守着山门、跟着我们一同练功,后山巡山、救灾之时,他数次挺身而出,这份对云台的忠心不假。”
四周奉命前来行刑的几名死士,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全都沉默不语。他们之中不少人平日里和周砚一同操练,交情不浅,心底其实也并不认同大举进攻青螺。
黑衣头领双拳攥紧,压着声音:“宗主,您这是妇人之仁!地脉之力唾手可得,只差一步,便可拿下洗脉泉,就因为此人报信,全盘落空!今日饶他,他日必定还有更多弟子心生异心!”
苏玄昭缓缓转头看向黑衣头领,目光冷了几分:“我是云台宗主,取舍由我来定。我说,免周砚死罪。罚他去后山药谷劳作一年,闭门思过,不得离开药谷半步。此事,就此作罢。”
黑衣头领还想要争辩,迎上苏玄昭沉静坚定的眼神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他躬身一礼,心底却藏着不服,低声应道:“谨遵宗主号令。”
苏玄昭看向身侧的周砚:“一年药谷劳作,你可愿意受罚?”
周砚微微躬身:“弟子甘愿领罚。多谢宗主不杀之恩。”
“不是我饶你性命。”苏玄昭轻轻摇头,“是青螺的沈砚、荆烈一行人,放我原路返回,交换的条件,便是保你平安。你这条性命,一半是他们给的。往后安心在药谷打理草药,好好想一想,云台前路,究竟该走向何方。”
周砚一怔,没有想到,青螺那边竟然会以放走苏玄昭为代价,换回自己的性命。心底翻起一阵波澜。
苏玄昭抬手,挥退行刑的一众死士:“都散了。”
众人陆续退去,石台边上只剩下苏玄昭与黑衣头领二人。细雨越下越密,打湿白衣与黑衣。
黑衣头领抬眼看向苏玄昭,语声压低:“宗主,难道我们,就此放弃洗脉泉了?”
“不曾放弃。”苏玄昭望向青螺群山的方向,雨雾将远山蒙成一片朦胧黛色,“只是强攻、偷袭这条路,暂时走不通了。武力夺泉,只会让云台不断折损人手,和整个江湖为敌。我要另寻法子,读懂地脉的奥义,不必兵戈相向。”
黑衣头领眉头紧锁,还想要再劝,苏玄昭抬手止住他:“不必再多言。我心中自有打算。你回去整顿山门防务,清点这次随我出征的死士名册,看看还有多少人被困在青螺那边,寻机会派人带上书信,前去青螺,商讨被俘死士归还之事。”
“是。”黑衣头领深深躬身,转身退下,只是离去之时,眼底依旧藏着不甘。
苏玄昭独自立在雨中的石台之上,肩头伤口被雨水浸润,一阵阵刺痛。他取出怀中一卷泛黄古籍,书页之上,记载着地脉起源的古老文字。
“地脉之力,不是只有强行夺取这一条路。”苏玄昭轻声自语,目光遥遥望向青螺山谷。
青螺木屋这边。
雨落林间,敲打着木屋屋顶,沙沙作响。荆烈胸口的伤口经过重新上药包扎,靠在窗边木椅上歇息。陆淮、柳清禾、沈砚、游礼几人围坐在木桌旁,听前去云台山方向探听消息的探子匆匆赶回禀报。
“传来消息,苏玄昭已经赶回后山囚牢,拦下了行刑,保住了周砚性命。周砚免去死罪,罚入后山药谷劳作一年。”
陆淮长长呼出一口气,脸上浮起一丝笑意:“太好了,周砚平安了。”
柳清禾眉眼舒展:“苏玄昭果然信守承诺。”
沈砚轻轻点头:“他守住了承诺,我们也应当恪守约定,不去主动进犯云台山。只是黑衣头领似乎一心主战,就算苏玄昭暂时暂缓出兵,云台内部依旧暗流涌动。”
荆烈缓缓开口:“被困在密道出口的那些黑衣死士,重伤居多。苏玄昭很快便会派人前来交涉,讨要被俘之人。我们可以借机和云台定下短暂的休战之约。”
游礼望向窗外落雨的山林:“休战得来不易,趁着这段安稳时日,我们继续加固山谷各处哨岗,修缮密道出口的警戒机关,时常照看洗脉泉的地脉流转。”
雨还在下,青螺山谷安安静静。只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,苏玄昭对地脉的探寻,并没有停下。云台山后山药谷之内,被责罚的周砚,云台主战的黑衣头领,还有连绵群山之下那条横穿两山的隐秘密道,所有潜藏的暗流,依旧静静蛰伏在这片山林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