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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、第 13 章 第四十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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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九章溶洞潜行
火折子跳动着一点昏黄微光,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远的溶洞空间。四壁湿漉漉的,水珠顺着钟乳石尖端一滴滴坠落在脚下的暗溪里,叮咚作响,在幽深的地底来回回荡。
脚下的溪水冰冷刺骨,漫过脚踝,水底铺满圆滑的卵石与尖利的碎石,每一步都要小心落脚,稍不留神便会打滑摔倒。游礼走在前头举着火折,目光仔细打量头顶的岩层,但凡看见石块微微松动、裂纹蔓延的地方,便抬手示意柳清禾放慢脚步,绕开危险区域。
“沈砚说的那条连通两山的岩缝,应该就在前面不远。”游礼压低声音,话音在空旷溶洞之中微微回响,二人都刻意放轻音量,不敢发出大声响动,生怕声波震动脆弱的岩层,引来塌方。
柳清禾紧随其后,腰间别着精钢石凿、绳索与布包的碎硝,一手按住腰间短刃,目光扫过两侧林立的石笋。一根根石笋从地底向上生长,尖端锋利如刀尖,稍稍侧身,才能勉强从缝隙之间挤过去。
一路向前,水道渐渐收窄,前方岩壁合拢,只剩下一道斜斜向上、半人高的裂隙,正是沈砚以地脉意念寻到的两山之间的通路。裂隙之内更加逼仄,完全无法直立,只能匍匐向前爬行,裂隙底部同样积着浅浅冷水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游礼吹弱火折的火光,只留一点火星,率先弯腰钻进岩缝。
岩壁粗糙,不断蹭擦肩头,头顶的岩石压得极低,连抬头都做不到。空气闷湿,呼吸之间满是泥土与青苔的味道。二人一前一后,手脚并用,在冰冷狭窄的岩缝之中缓慢匍匐前行,碎石不时硌到手肘膝盖。
漫长的爬行之后,前方空间豁然开阔,重新进入一处宽大的地下溶洞。水流声变缓,脚下水位变浅,头顶岩层高高拱起,无数钟乳石悬垂下来。
游礼重新吹亮火折子,抬眼向上望去。头顶上方数十丈,是一整块厚重平整的岩层,隔着这层岩石,便是云台的地底密室。
“到了,荆烈就在我们头顶这块岩石之上。”游礼抬着头,火光映亮他的眉眼,“不能大面积开凿,选一处岩层相对薄弱的点位,慢慢向内掏凿,洞口不用很大,能容一人进出就足够。下手一定要轻,尽量减少敲击震动,不能让上面密室门外的四名死士听见声响。”
柳清禾点头,从腰间取出短小精钢石凿,指尖轻轻叩击头顶的岩石,一处一处比对,分辨岩层厚薄。敲到偏东侧一块岩壁的时候,传回的声响略空,正是整块顶板最薄弱的位置。
“这里。”柳清禾将石凿抵在岩壁上,动作极轻,一点点敲击石面,只凿下细碎的石粉与小小的石屑,没有沉重的撞击声。游礼举着火折在一旁望风,耳朵紧贴岩壁,仔细聆听上方密室传来的任何动静。
凿石的沙沙声,在溶洞之中细不可闻。
地底密室之内,荆烈依旧靠在石室底部岩壁,手还贴在这层顶板之上。他方才反复敲击石壁,已经察觉到下方岩层有异,正疑惑之时,头顶岩壁隐约传来极细微的沙沙摩擦声。
荆烈浑身一震,猛地睁大眼睛。
不是幻觉。
他将耳朵紧紧贴在岩石面上,清晰捕捉到底下传来微弱的凿石动静。有人来了!
一股久压心底的欣喜涌上来,可他立刻强压下心中激动,不敢发出呼喊,生怕长廊之外的死士听见石室之中传出人声。他抬手,用指节极轻、极缓慢地在岩壁上叩击三下,三下短促轻响,作为应答的信号。
岩壁之下,柳清禾手中石凿一顿。
“听见了!他在上面,给我们回应了。”柳清禾压抑住激动,低声对游礼说道,手上不停,继续一点点剔除岩石碎屑,洞口慢慢向内延伸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洞口从一个小小的凹坑,渐渐凿出一个可以探进手掌的孔洞。柳清禾放下石凿,借着洞口缝隙向上望,透过薄薄一层碎石缝隙,隐隐看见石室里面夜明珠散出的幽幽青光。
“看见了,密室内部。再扩大一些洞口,就可以钻上去。”
二人加快手上动作,依旧控制着力道,只剥落小块岩石。
长廊之外,四名死士依旧静静立在暗门前,身姿挺拔,纹丝不动。苏玄昭按时前来巡查,立在暗门之前,侧耳静听石室里面的动静。许久,密室之中安安静静,没有半点声响。
“里面还有动静吗?”苏玄昭淡淡开口。
一名死士微微低头,声音沙哑:“没有声响,已经许久不曾听见里面传出脚步声。”
苏玄昭微微颔首:“想来空气快要耗尽,撑不了多久。继续值守,一刻不得离开。等到确认荆烈身死,再打开密室取回秘册。”
说完,苏玄昭转身离开,沿着长廊向着前殿走去。
暗门外重归死寂。谁也不曾想到,地底密室的底板之下,正有两个人,悄悄凿开岩层,准备救出困在石室之中的荆烈。
溶洞里面,洞口终于拓宽到可供一人钻过的大小。柳清禾把石凿放到一旁,伸手握住洞口边缘,轻轻向上一撑,率先从洞口钻进地底密室。
幽暗石室之内,夜明珠青光洒落,荆烈靠着石壁,脸色苍白,呼吸粗重,浑身力气几乎快要耗尽,可怀中依旧牢牢护着那卷羊皮秘册。看见柳清禾从地面的洞口钻出来,荆烈疲惫的眼底泛起光亮。
“柳姑娘,游礼呢?”
“游礼还在下方溶洞望风,防备上方岩层异动。”柳清禾快步上前扶住荆烈的胳膊,“我们顺着地脉溶洞一路过来,时间不多,外面暗门还有四名死士把守,苏玄昭随时会再来巡查,我们立刻走地下通道离开。”
荆烈勉强撑起身子,胸口一阵闷痛,旧伤因为长时间缺氧、体力透支再次发作。他将怀中羊皮秘册郑重交到柳清禾手上:“秘册,一定要安全带回青螺山谷。”
“放心,拼上性命,也不会让秘册再落入云台手中。”柳清禾小心收好秘册,伸手搀扶荆烈,慢慢向着地面洞口挪动。
荆烈弯腰,准备顺着洞口下到下层溶洞,身子虚弱,动作迟缓。
就在这时,长廊方向,传来一阵缓慢沉稳的脚步声。
苏玄昭,竟然去而复返。
石室之外,苏玄昭的声音隔着厚重石门传进来,清晰落在几人耳中:“方才我远远似乎听见石室之内有异响。荆烈,你还活着吗,应答一声。”
柳清禾与荆烈浑身一僵,动作瞬间停住。
苏玄昭就在暗门外面!一旦他触发机关打开石门进入密室,地面上新凿开的洞口立刻就会被发现。
洞口下方,游礼也听见了石门外面传来苏玄昭的声音,屏住呼吸,紧紧握住短刃,仰头望向洞口。
密室之中,三人不敢发出半点呼吸之外的声响。苏玄昭得不到荆烈的回应,抬手,指尖放在石门的机关开关之上,准备开启暗门,亲自进密室查看。
第五十章密室惊逢
厚重石门的机关发出低沉的“咔哒”一声。
石门缓缓向内推开,长廊的灯火顺着门缝斜斜切进幽暗的地底密室,在冰冷的石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。荆烈一把攥住柳清禾的手腕,二人矮身,迅速躲到石室角落巨大石案的后方,石案刚好将两人身形牢牢遮住。柳清禾将羊皮秘册紧紧按在胸口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不敢有一丝起伏。
洞口下方,溶洞里的游礼仰着头,透过凿开的小洞向上凝视,掌心已经握住短匕,全身绷紧。一旦苏玄昭走到石案后方,他便只能立刻从洞口冲上去接应。
苏玄昭迈步踏入密室,白衣祭袍尚未换下,衣摆扫过地面散落的细碎石粉。他目光缓缓扫过整间石室,夜明珠幽幽青光铺在四壁,一眼望去,石室空旷,看不见荆烈的身影。
他的视线慢慢下移,落在地面。方才凿岩掉落的细小碎石散落在洞口周边,只是洞口本身被石案投下的浓重阴影恰好盖住,第一眼并不能看见。
“荆烈。”苏玄昭缓缓开口,声音在密闭石室之中轻轻回荡,“我知晓你还活着。方才的异响绝非错觉,你不要躲了。”
他一步一步,向着石室正中的石案缓步走去,脚步沉稳,每一步都踩在二人紧绷的心弦之上。荆烈贴着石案后壁,胸口剧烈闷痛一阵阵翻涌,缺氧带来的眩晕阵阵袭来,他咬紧牙关,死死稳住身子,掌心已经沁出冷汗。
距离石案只剩下三步。
苏玄昭的目光落在石案台面,紫檀木匣敞开着,里面空空如也。羊皮秘册,已经不在匣中。
苏玄昭眼神骤然一沉。
“秘册被你取走了。”
他加快脚步,伸手便要绕过石案。
柳清禾身子微微下沉,腰间短刃已经半出鞘。荆烈抬手按住她的胳膊,微微摇头,硬拼绝无胜算,密室狭小,一旦交手,外面四名死士瞬息便会冲进来,谁都走不掉。
千钧一发之际,石室门外长廊,一名云台弟子匆匆跑来,声音带着慌张:“宗主!后山囚牢那边出事,那名剑客陆淮,不知寻到何处松动的石砖,想要砸断镣铐逃走,看守弟子拦不住,恳请宗主速速过去!”
苏玄昭迈出的脚步猛地停住。
后山囚牢!陆淮想要越狱。
他眉头紧锁,目光依旧停留在石案后方,迟疑片刻。他心中笃定荆烈困在此间,密室唯一出入口便是这道暗门,绝无别的通路,秘册就算在荆烈手上,人也依旧困死石室,跑不掉。陆淮若是挣脱镣铐逃出囚牢,一旦冲出后山,更容易引来外人。两相权衡,陆淮那边更加紧急。
苏玄昭冷冷朝着石案方向说了一句:“暂且留你片刻。等我擒下陆淮,再来处置你。”
说完,他转身快步踏出密室,厚重石门重新落下,机关“咔哒”一声锁闭。
长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向着后山囚牢的方向消失。
密室之中,紧绷的气氛骤然松了下来。柳清禾长长吐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气息,后背的黑衣已经被冷汗浸透。荆烈靠在石壁上,急促喘息,缺氧加上旧伤发作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“快走,不能再耽搁。苏玄昭随时有可能再折返回来。”柳清禾立刻搀扶荆烈来到地面的洞口边上。
荆烈低头看向下方溶洞,游礼已经伸出双手在洞口接应。柳清禾先把羊皮秘册小心递下去交到游礼手中,而后托住荆烈的胳膊,帮着他慢慢钻进洞口。荆烈身子虚弱,向下攀爬的时候手臂一软,险些直直坠落,游礼伸手一把稳稳接住。紧跟着柳清禾纵身一跃,轻巧从洞口跳下,落回地下溶洞的浅溪之中。
三人聚在溶洞之内,谁都不敢出声。游礼把秘册紧紧贴身收好,举起火折,转身望向那条通往青螺山的狭长岩缝。
“立刻原路撤退。离开这一片溶洞之后,我们还要撬动悬石,震落碎石封堵岩缝,切断这条通往云台地底的通道,防止苏玄昭日后顺着地脉寻到青螺洗脉泉。”游礼压低声音说道。
荆烈靠在一旁的岩壁上缓气,轻轻点头:“陆淮还被关在后山囚牢,刚刚那弟子禀报他尝试越狱,不知道能不能撑住。我们现在人手不足,没法救他,只能先带着秘册平安回到青螺,等盟约各派援军齐聚,再筹划营救陆淮。”
柳清禾神色凝重:“只能这样。秘册是最重要的证据,只要秘册送回青螺,苏玄昭的野心便瞒不住天下江湖。”
三人不再停留,转身踏入狭窄的岩缝,依旧匍匐着向着青螺山一侧缓慢爬行。脚下冰冷溪水不断浸着小腿,岩壁粗糙磨破衣袖,荆烈每挪动一下,胸口的旧伤都传来钻心的疼,他咬着牙一声不吭,奋力向前。
云台后山囚牢。
苏玄昭匆匆赶到囚牢之外,只见囚牢之内,陆淮双手攥着一块从墙根抠落的坚硬石块,一下下砸着手腕上的精钢镣铐,镣铐已经出现浅浅裂痕。两名看守弟子被他一脚踹倒在地,正挣扎着起身。
“住手。”苏玄昭声音冰冷。
陆淮停下动作,抬眼看向牢门外的苏玄昭,嘴角扯出一抹淡笑。他方才听见远处传来弟子禀报密室异动的呼喊,故意借着砸镣铐闹出动静,只为把苏玄昭从地底密室引走,为荆烈争取脱身的机会。
苏玄昭一眼看穿,眼底杀意暴涨:“是你故意制造动静,调我离开地底密室。”
陆淮没有答话,只是静静望着他。
苏玄昭抬手:“加派四名弟子,严加看守,镣铐换成最粗的玄铁锁链,封死石牢所有缝隙,不许他再碰墙壁一石一土。”
弟子领命立刻去办。苏玄昭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极不安的预感,地底密室,好像哪里不对。他转身,迅速朝着中殿长廊、地底密室暗门快步折返。
地底密室石门依旧牢牢锁闭,外面四名死士一动不动值守。苏玄昭伸手启动机关,石门再度向内打开。
石室之内空空荡荡。
石案之后,角落石壁,整间密室再也看不见荆烈的身影。地面之上,一处新凿开的洞口赫然暴露在灯火之下,洞口直通漆黑地底。
苏玄昭快步冲到洞口之前,俯身向下凝视幽深的溶洞,下方只剩下潺潺流水的微弱声响,早已不见人影。
“跑了!”苏玄昭低声吐出两个字,周身气息骤然变冷,“荆烈被人从地底救走,秘册也被带走了。”
四名死士依旧面无表情,只是微微躬身等候指令。
“传令下去,全员搜山!封锁云台山所有出山要道,追!顺着地底暗流的方向追查,他们目的地是青螺山谷!”苏玄昭的声音传遍长廊,“另外派人探查这条地下溶洞通路,找到两山之间的岩缝,不惜一切追上去,夺回羊皮秘册。”
大批云台弟子立刻动身,一部分顺着山体山道向外搜捕,一部分由熟悉山体岩层的长老带队,寻找地下溶洞入口,打算顺着暗泉通道追击。
而此刻,地下溶洞之中,游礼、柳清禾搀扶着荆烈,已经穿过狭长岩缝,回到青螺山一侧宽大的溶洞空间。前方不远,便是通往山林地表的出口。
游礼取出包裹之中的碎硝,小心安放在岩缝顶端松动的悬石下方,引线拉长。
“全部退到安全位置。”游礼低声道。
二人扶着荆烈向后退出数十步,躲在巨石后方。游礼点燃引线,火星滋滋作响,飞快向着悬石位置窜去。
“轰隆。”一声低沉闷响,没有剧烈爆炸,只震落大片悬石、碎石,整块巨石轰然落下,严严实实地堵死了那条连通青螺、云台两山的狭长岩缝。落石扬起一地尘土,两山之间的地下通路,彻底被封死。
苏玄昭派来探查地下通道的长老一行人赶到岩缝位置的时候,面前只剩下一堵由巨大落石堆砌而成的石墙,通路彻底断绝,再也无法通行。
“宗主,岩缝已经被巨石封死,人力短时间根本无法凿开。”长老返回主峰,向苏玄昭禀报。
苏玄昭立在大殿高台之上,脸色阴沉。秘册被带回青螺山谷,他筹谋多年的布局,迎来最大的危机。
青螺山谷溶洞出口,游礼、柳清禾扶着虚弱的荆烈走出幽暗地底。晚风迎面吹来,山林夜色沉沉,木屋方向,隐约有火把晃动,是沈砚、阿松一直在洞口等候。
看见三人平安归来,阿松快步奔上前。
荆烈抬眼望向木屋的方向,轻轻抬手,游礼将怀中那卷羊皮秘册取了出来。
秘册,成功带回青螺。
第五十一章秘传天下
夜色浸满青螺山林,溶洞出口的火把噼啪跳动,橘色火光落在三人疲惫的身上。荆烈脸色惨白,方才地底缺氧加上一路强行跋涉,胸口旧伤一阵阵抽痛,靠着柳清禾的搀扶才能勉强站稳,目光却牢牢锁在游礼怀中那卷羊皮秘册上。
阿松快步奔至近前,看见荆烈平安归来,眼底压了多日的焦灼瞬间化作欣喜,伸手上前扶住荆烈另一侧胳膊。
“将军,总算回来了。”阿松声音微微发颤。
几人踩着林间小径快步回到木屋。卧榻之上的沈砚听见屋外脚步声,撑着身子想要起身,游礼连忙几步上前按住他肩头:“不要乱动,你的肋骨伤势还没有养好。我们回来了,秘册安然无恙。”
游礼将厚厚的羊皮秘册轻轻放到沈砚面前的木桌上。深褐色羊皮封皮,烫金的“云台机略”二字在烛火下清晰可见。沈砚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羊皮,缓缓翻开卷册。一行行字迹果真是苏玄昭亲笔所写,从散布谣言抹黑青螺守脉之人、离间盟约各派的计策,到伺机夺取洗脉泉、攫取地脉本源的全盘谋划,甚至写好了拿到地脉力量之后,扩张势力、一统周边江湖的宏图。
一字一句,都是无可辩驳的铁证。
“太好了。”沈砚长长吐出一口气,连日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,只是一想到还困在云台后山囚牢的陆淮,眉头又重新蹙起,“只是陆淮还留在云台囚牢,苏玄昭必定会拿他要挟我们。”
荆烈靠着桌边椅子坐下,缓缓开口:“陆淮是故意制造动静,把苏玄昭引离地底密室,才给了我们脱身的机会。他早就做好了被继续关押的准备。现在我们手里握着秘册,便是我们和苏玄昭对峙最重要的筹码。”
柳清禾走到桌边,目光落在地图上标记的各个盟约门派位置:“信使已经出发数日,各派很快便会收到我们求援的消息。如今秘册到手,我们立刻再派出数批快马,将秘册的抄本送往所有盟约门派,还有周边中立的江湖宗门,把苏玄昭觊觎地脉、蓄谋挑起纷争的证据公之于众,让天下江湖看清他的真面目。”
沈砚轻轻点头:“事不宜迟,连夜誊抄秘册。多誊写几份,分多路信使送出,避免半路被云台的人截杀。阿松,挑选山谷之中身手最好的值守弟子,分成数队,携带抄本连夜出发。”
“明白!”阿松立刻领命转身出门,前去挑选信使。
木屋之内烛火彻夜长明,沈砚、荆烈、游礼、柳清禾四人轮流誊写羊皮秘册上的文字。荆烈身体虚弱,只负责校对文字,其余三人执笔抄写。墨汁在宣纸之上缓缓铺开,苏玄昭藏了多年的谋划,一页页被复刻出来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数份完整抄本全部誊写完毕。十几名青螺值守弟子各自背上抄本,分不同方向离开山谷,奔赴各个江湖门派。每条路线互不相同,就算一路信使遭遇截杀,其余几路依旧能够把消息送到。
而云台山主峰大殿。
苏玄昭立在大殿廊下,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,面色阴沉如水。前去探查地下通路的长老回报,两山之间的岩缝被巨石彻底封死,短时间无法打通,顺着山道派出的搜捕队伍,一路追到青螺山外围,却被青螺山林复杂的地形挡住,没能追上荆烈一行人。
“宗主,多路人马回报,青螺山谷已经派出多名信使,分头离开山谷,向着各州门派而去,身上应当携带了秘册抄本。”一名护法快步上前躬身禀报。
苏玄昭眼眸一冷:“他们是要将秘册传遍江湖,坏我布局。传令,派出门下精锐弟子,沿途截杀所有青螺信使,务必拦下所有抄本。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集结云台全部战力。”苏玄昭抬手,目光望向青螺山的方向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既然证据已经落到他们手上,再继续隐忍已经毫无意义。三日之后,全军开拔,直扑青螺山谷。一举拿下洗脉泉,夺取地脉本源。青螺一众守脉之人,尽数擒下。”
大殿之中一众云台护法、弟子齐齐躬身领命。消息飞快传遍整座云台山,云台上下开始整顿兵刃、备齐干粮,大战的气息笼罩整座山门。
后山囚牢之内,陆淮听见外面弟子奔走调动的动静,靠在潮湿石壁上微微闭起双眼。他听见弟子闲谈,得知荆烈已经带着秘册顺利逃出,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。就算自己依旧身陷囚牢,至少真相已经可以送往江湖各门。
青螺山谷这边,第二日正午,最先收到消息的盟约门派掌门已经回信,告知门派精锐弟子即刻动身奔赴青螺支援。紧接着第二封、第三封回信陆续抵达,不少中立门派读到秘册抄本,看清苏玄昭的野心,也表态愿意派人前来青螺,一同守护洗脉泉。
只是路途远近各不相同,大部分门派援军抵达青螺,还需要两到三日。
“苏玄昭打算三日之内带兵攻打青螺。”前去云台山外围探查的探子匆匆赶回山谷,带回这个紧急情报,“云台弟子已经全部集结,备好兵器粮草,三日之后便会动身出发。”
木屋之中气氛骤然凝重。
荆烈站起身,虽然身子依旧虚弱,眼神却十分锐利:“留给我们布防的时间不多。青螺山谷入口只有两条主路,我们可以依托山林地势布置防线,在山道险要之处设置陷阱,阻滞云台大军推进。”
柳清禾点头:“我熟悉山谷外围山林,由我带人布置山道机关、警戒哨位。”
游礼看向沈砚:“洗脉泉是整座山谷的阵眼,由我守在泉边,若是战事危急,可以稳住地脉,防止苏玄昭强行汲取地脉力量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。沈砚手扶肋骨,缓缓站起身,望向窗外连绵的林海:“青螺守脉,护的从来不是一眼泉水,是整片大地的地脉安稳,是沿江万千百姓。苏玄昭想要强行夺取地脉,我们绝不会拱手相让。传令山谷所有值守弟子,立刻布防,严阵以待,等候各门援军抵达。”
号角声在青螺山谷悠悠响起,回荡在整片山林之间。山谷之中的人全都行动起来,搬运滚木、打磨兵刃、布置山道机关。林间哨岗一一设立,目光牢牢盯住通往云台山的方向。
大战将至,青螺山谷风声鹤唳。
第五十二章隘口烽烟
三日的时日转瞬即逝。
云台山脚下,白衣如云,云台门下弟子尽数集结,长刀长剑寒光连片。苏玄昭一身素色长袍立于队伍最前方,目光遥遥望向青螺群山的方向,衣袖在山风之中轻轻扬起。数十名护法分列两侧,身后上千弟子队列整齐,马蹄踏碎林间晨雾,浩浩荡荡向着青螺山谷进发。
先锋队伍两百人,由云台一名护法亲自带领,快马先行,要抢占青螺山谷最外侧的黑石隘口。黑石隘口是通往青螺山谷的第一道门户,山道狭窄,两侧尽是陡峭山壁,只要守住这里,便能将敌军长久挡在谷外。
柳清禾带着三十余名青螺值守弟子,已经早早驻守在黑石隘口。众人借着两侧山石的掩护,搬来巨大滚木堆放在山崖边缘,路面之下埋好绊索与陷坑,林间树梢藏着淬了麻药的短箭。
山风穿过隘口,带着草木清冷的气息。柳清禾伏在岩石之后,举着简易瞭望筒望向远处山道,尘土飞扬,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“来了,云台先锋。”柳清禾压低声音,身边弟子立刻绷紧身子,握住手中长刀。
转眼之间,白衣先锋队伍转过山道弯道,看见了扼守在隘口的青螺众人。带队护法勒住战马,冷笑一声:“区区几十人,也敢拦我云台大军去路?全部拿下,不要留活口!”
两百名先锋弟子呐喊一声,提兵刃朝着隘口直冲而上,脚步声震得山道碎石微微滚落。
柳清禾一声令下:“放!”
山崖之上数根粗绳同时斩断,巨大的滚木顺着陡峭山道轰隆隆向下猛冲,巨石撞击在人群之中,几名冲在最前面的云台弟子躲闪不及,被滚木扫倒在地,队伍的冲锋势头猛地一顿。
“小心两侧山崖,有埋伏!”护法厉声大喊。
话音未落,树梢之上短箭簌簌射出,几名来不及格挡的云台弟子肩头、手臂中箭,麻药迅速漫遍全身,肢体一软倒在地上。
先锋队伍仓促后退,躲到山道凸起的岩壁后方,举盾牌挡住来自上方的箭支。带队护法面色阴沉,没有料到青螺这边早已布下重重机关。
“分出一部分人,从侧边山坡绕上去,抄他们后路,正面继续进攻,牵制他们注意力!”护法快速下达指令。
数十名云台弟子舍弃主山道,抓着灌木藤蔓向着隘口两侧陡峭山壁攀爬,想要绕到柳清禾一行人后方,前后夹击。
“右侧山坡有人攀爬!”一名值守弟子大声示警。
柳清禾立刻分出十人,持短刀、投石,奔向右侧崖边,向着向上攀爬的云台弟子投掷石块,锋利碎石砸向攀爬之人,好几人脱手坠落,摔在下方山道之上。只是云台弟子人数众多,依旧有十数人咬牙攀上崖顶,挥刀朝着青螺弟子砍来。
崖顶短兵相接,兵刃撞击之声响彻山林。青螺值守弟子人数太少,渐渐被逼得不断后退。柳清禾见状,留下一半人手守住主隘口,自己提着长剑,冲上崖顶迎上那批绕上来的云台弟子。剑光起落,几招之间逼退最靠前两人,可源源不断的白衣弟子顺着崖壁陆续攀上来,压力越来越重。
隘口正面,云台护法看见侧翼得手,一声令下,余下先锋弟子再次发起冲锋,冲向主隘口。剩下的青螺弟子奋力抵抗,但是敌我兵力悬殊,防线一点点被压缩。
木屋之中,荆烈收到黑石隘口传来的急报。他身上旧伤尚未完全复原,听闻隘口战况吃紧,立刻拿起放置桌边的长刀。
“黑石隘口撑不了太久,我带二十名弟子前去支援柳清禾。”
沈砚坐在洗脉泉旁的青石上,听见消息眉头紧锁:“你的伤势还没养好,不要硬拼。”
“此刻顾不上伤势。黑石隘口一旦失守,云台大军便可长驱直入,直抵谷内。”荆烈握牢刀柄,“我去拖住先锋,尽量拖延时间,盟约门派的援军还在路上,多撑一刻,援军便更近一分。”
游礼站在沈砚身侧,沉声开口:“我留在这里守护洗脉泉,只要阵眼不乱,就算敌军冲进山谷,也无法轻易汲取地脉本源。沈砚,你千万不要强行催动地脉力量,不到万不得已,不要出手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沈砚点头,目光望向黑石隘口的方向,耳边隐约已经传来厮杀的呼喊。
荆烈带上二十名精锐弟子,快步向着黑石隘口赶去。
黑石隘口之上,柳清禾身上衣衫已经被刀锋划开数道口子,手臂一道浅浅伤口正在渗血。她奋力一剑逼退面前对手,抬眼一望,山道远处,荆烈一行人快步奔来。
“荆烈来了!”柳清禾心中一松。
荆烈赶到崖顶,长刀出鞘,刀风厚重凌厉,一刀劈出,逼退两名围攻柳清禾的云台弟子。
“荆烈!”带队的云台护法看见荆烈,眼中杀意暴涨,“宗主果然没有说错,是你带走了秘册!今日便取你性命!”
护法提长刀直奔荆烈而来,两柄长刀狠狠相撞,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刀柄传到荆烈手臂,胸口旧伤猛地剧痛,荆烈闷哼一声,脚步踉跄半步。护法抓住机会,刀锋顺势斜劈向荆烈肩头。
“小心!”柳清禾急忙纵身一剑刺向护法肋侧,逼得护法只能回刀格挡,这一刀堪堪从荆烈肩头擦过,划碎外衣。
荆烈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,重新握紧长刀,和柳清禾背靠背站在一起。青螺这边援军抵达,隘口的防线暂时稳住,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,这仅仅是云台的先锋队伍。苏玄昭亲率的主力大军,距离黑石隘口已经不远。
山道远方,大地传来隐约震动,更多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那是云台的主力。
带队护法听见身后大军行进的动静,脸上露出笑意,高声喊道:“宗主亲率主力已经抵达,青螺众人,束手就擒!”
荆烈、柳清禾抬眼望向弯道尽头,一片连绵白衣慢慢出现在视野之中,苏玄昭一身素袍,骑在一匹白马之上,缓缓出现在山道转弯处,上千云台弟子列阵立于他身后,刀枪如林。
苏玄昭的目光,直直落在崖顶荆烈的身上。
“荆烈,把秘册交出来,我可以给你留一条生路。”苏玄昭的声音顺着山风传到隘口之上。
荆烈长刀一横,稳稳立在崖边:“秘册已经送往江湖各门,你的图谋,天下很快尽数知晓。想要夺取洗脉泉,便先踏过我们的尸体。”
苏玄昭淡淡抬了抬手。
云台主力阵列向前缓缓推进,密密麻麻的白衣弟子,向着黑石隘口合围而来。青螺这边区区五十余人,要直面上千云台精锐。
柳清禾低声对荆烈说道:“我们的任务是拖延,不能死守在这里。若是包围圈快要合拢,我们便撤出黑石隘口,退到山谷第二道防线,继续阻滞他们前进。”
荆烈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身边满身疲惫的弟子。所有人脸上没有惧色,只是静静握紧兵刃,盯着不断逼近的云台大军。
山林之间风声呼啸,大战的浪潮,已经完完全全拍在了黑石隘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