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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、第 12 章   第四十 ...

  •   第四十六章地底秘册

      地底密室终年不见天光,只在四壁嵌着数颗暗淡的夜明珠,幽幽青光铺满整块石室。空气潮湿寒凉,带着陈旧书卷与紫檀木独有的香气。荆烈快步走到石室正中的石案前,目光落在那只雕琢精细的紫檀木匣上。

      木匣约莫半尺长短,匣身刻着云台古纹,锁扣光滑,没有寻常锁孔。正如荆烈记忆之中所言,此匣不用钥匙,唯有苏玄昭一身内力,方可震开锁扣。

      身后,闭合的石门厚重沉稳,长廊那边兵刃撞击、呼喝厮杀的声响被石门隔绝,只剩下隐约模糊的闷响。陆淮独自一人在外,抵挡四名死士还有源源不断赶来的云台弟子,每多耽搁一刻,陆淮的处境便凶险一分。

      荆烈抬手,掌心贴紧紫檀木匣的锁扣。他深知自己的内力和苏玄昭路数同源,昔年跟随苏玄昭修习云台内功,气息相通,纵然修为不及宗主深厚,或许可以勉强催动锁扣机关。他凝神敛气,小心翼翼将一股柔和内力缓缓渡入木匣锁扣之中。

      “嗡——”

      木匣微微震颤,锁扣机关发出一阵细微的鸣响,却没有弹开。

      荆烈眉头一紧,再加一分内力,胸口旧伤跟着隐隐作痛,气血翻涌。他咬紧牙关,稳住气息,内力持续不断送入匣锁。又是一声轻响,锁扣向内一缩,匣盖轻轻向上弹开一道缝隙。

      成了。

      荆烈心中一喜,伸手掀开紫檀匣盖。匣内铺着一层黑色锦缎,锦缎之上静静平放着一卷厚厚的线装秘册,封皮是深褐色羊皮,上面只有两个烫金小字:云台机略。

      荆烈伸手拿起秘册,指尖抚过粗糙的羊皮封皮,迅速翻开首页。一行行字迹,确确实实是苏玄昭亲笔写下,密密麻麻记录着他筹划夺取青螺洗脉泉的全部谋划:如何散布谣言、挑拨盟约门派之间的嫌隙、暗中收买各派值守弟子、待到青螺内部人心涣散,再一举发兵强取寒江钺。就连苏玄昭心中推演,拿到地脉本源之后想要达成的宏图霸业,也尽数写在卷页之间。

      字字句句,都是铁证。

      荆烈快速将秘册合起,贴身收进怀中。任务已经完成,必须立刻出去和陆淮汇合,寻路撤离云台。

     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走向石门的时候,石室四壁,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隆隆响动。地面微微震颤,石壁缝隙落下细碎石屑。

      荆烈心头一震,快步冲到石门之前,伸手用力推了推厚重石门。石门纹丝不动。

      “不好,石门被从外面锁死了。”

      他双掌全力推在石面上,内力尽数灌注双臂,石门依旧固若金汤。苏玄昭早就算好了这一步!暗门之内藏着第二重机关,一旦荆烈进入密室,苏玄昭便可以在外触发机关,彻底封死地底密室,将人困在石室之中。

      长廊之上,苏玄昭站在暗门外,抬手收回触发机关的手,眼底一片冷然。

      “荆烈,你拿到秘册又如何。地底密室乃是一座死牢,一旦机关落下,里面再无别的出口。石室密闭,里面空气有限,再过几个时辰,便会窒息困死在内。”他的声音隔着厚重石门,清晰传入地底密室之中,“你若是愿意将秘册从石门下方的窄缝递出来,立下重誓重回云台效忠于我,我可以重新开启石门,留你一条性命。”

      地底密室之内,荆烈靠在冰冷石壁之上,怀中紧紧护着那卷羊皮秘册。他抬眼环视整间石室,四壁都是整块坚硬山岩,光滑无缝,没有通风口,更不存在第二条出路。夜明珠微光幽幽,将他的影子长长投在石壁上。

      “苏玄昭,你休想。”荆烈沉声应答,“秘册我一定会带出云台,公之于整个江湖,所有人都会看清你觊觎青螺地脉的野心。”

      “冥顽不灵。”石门外面苏玄昭的声音淡了下去,“那你便好好留在石室之中。”

      说完,苏玄昭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重新回到长廊的战场。

      长廊之间,陆淮一身黑衣早已被鲜血浸透,肩头、腰侧两处伤口不断渗血,手中铁剑依旧稳稳横挡身前。四名死士不知疲倦,攻势一招紧过一招,云台其余弟子围在四周伺机上前。陆淮已经体力透支,手臂挥剑的动作渐渐沉重,每一次格挡,臂膀都传来一阵剧痛。

      苏玄昭缓步走到场边,目光看向浑身是伤的陆淮:“挡了这么久,也算难得。荆烈已经被我封死在地底密室,困在里面,插翅难飞。你孤身一人,还要继续硬撑?放下长剑,我留你全尸。”

      陆淮喘着粗气,抬眼望向紧闭的暗门,心中一沉。荆烈被困在了里面。

      他不能就这样丢下荆烈独自离开。

      陆淮握紧剑柄,猛地一声低喝,身上残余内力尽数爆发,剑光骤然暴涨,逼退身前四名死士半步。他没有转身突围向外,反而向着暗门方向突进,想要寻找开启密室机关的法子,救出荆烈。

      “拦住他!”苏玄昭一声令下,四名死士立刻再度扑上,死死缠住陆淮。

      陆淮以一敌四,本就勉强支撑,强行爆发内力之后,伤口撕裂,鲜血顺着黑衣不断往下滴落。一记躲闪不及,一名死士掌力狠狠拍在他后背,陆淮身子猛地向前踉跄,一口鲜血喷涌而出,铁剑几乎拿捏不住。

      长剑当的一声,斜斜插落在青石板地面上。

      四名死士上前,四掌齐出,朝着陆淮周身大穴点去。陆淮想要挣扎起身,气力已然耗尽,再也避不开。

      “住手。”苏玄昭开口,四名死士手掌停在距离陆淮穴道一寸的位置,齐齐收回。

      苏玄昭走到跪倒在地的陆淮面前,垂眸看着他:“你本是江湖独行剑客,和青螺山谷本无半点渊源,只是想要寻求真相,何苦要陪荆烈一同赴死。只要你答应,从此不再插手青螺与云台之间的恩怨,我可以放你离开云台山。”

      陆淮缓缓抬起头,嘴角淌着血丝,目光坚定:“我要的是真相。若是秘册永埋密室,江湖便永远活在你的谎言之中。”

      苏玄昭眼中杀意渐起:“既然不肯应允,便将他关押起来。”

      两名云台弟子上前,拿出精钢锁链锁住陆淮的手脚,将他强行带走,押往云台后山的囚牢。四名密室死士一言不发,依旧回到暗门之前值守,牢牢守住通往地底密室的入口。

      主峰大殿的厮杀终于平息。大典被毁,祭台旁麻布燃烧的余烬还冒着淡淡的青烟,散落一地断裂兵刃。依附云台前来观礼的一众江湖宾客,亲眼见到这场变故,心中各怀心思,不敢多言。

      苏玄昭重回前殿高台,面上重新恢复平静肃穆,对着殿中众人缓缓开口:“方才潜入大殿的二人,乃是青螺山谷派遣的歹人,意图盗取云台机要,已经尽数伏擒。荆烈困死在地底密室,陆淮打入后山囚牢。青螺山谷的野心,诸位应当已经亲眼见到。”

      宾客之中大半不敢出言反驳,唯有少数几人,望着紧闭的中殿长廊,心中生出一丝隐隐的疑虑。

      而千里之外,青螺山谷。

      木屋之内,沈砚、游礼、柳清禾、阿松日夜悬心等候。约定汇合的时辰早已过去,云台山下老槐树旁,荆烈与陆淮再也没有现身。

      柳清禾立在谷口高地,遥遥望向云台山的方向,手中的白色烟火一直没有点燃。天色从黄昏沉入黑夜,没有任何归来的身影。

      “到现在,还没有动静。”柳清禾的声音带着压抑的不安,“超过约定时间太久了,怕是潜入行动,出事了。”

      游礼转头看向卧榻上脸色发白的沈砚。沈砚手扶胸口,肋骨的伤痛似乎都被心头的忧虑盖过,目光望向云台山的方向,久久沉默。

      “荆烈和陆淮,怕是被困在云台之中了。”

      第四十七章探讯云台山

      青螺山谷的夜静得让人心里发紧。

      木屋烛火摇曳,桌上摊开的云台山地图还留在原处,上面用炭笔细细标记出来的暗道、大殿、地底密室,此刻看去格外刺目。阿松立在门边,频频望向通往山外的小路,眼底的焦灼藏不住。

      沈砚半倚卧榻,脸色苍白,胸口轻轻起伏,肋骨的伤痛一阵阵传来,可他全然顾不上身上的伤势,目光落在地图中云台后山囚牢的位置。

      “约定汇合的时限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时辰,没有烟火讯号,山下老槐树旁马匹还留在原地,人却没有回来。荆烈被困地底密室,陆淮被擒入后山囚牢,应当是最坏的情形。”沈砚的声音低沉虚弱。

      游礼眉头紧锁:“苏玄昭既然把荆烈封死在地底密室,密室之中空气有限,拖得越久,荆烈越是凶险。陆淮被关进后山囚牢,苏玄昭随时可能对他严刑拷问,逼问青螺山谷的底细。我们不能干坐在山谷里面等消息。”

      柳清禾上前一步,眼神笃定:“我去云台山外围打探实情。我身法轻便,擅长隐匿,不会硬闯山门,只在外围村落、云台山下的茶肆走动,打听大典当夜发生的事情,确认荆烈、陆淮二人的确切关押位置,探明守备轮换的规律。我不正面接触云台弟子,不容易暴露。”

      “太过凶险。”游礼摇头,“云台刚刚经历夜祭之乱,山门周边必定密布暗部探子,四处盘查来往行人,稍有不慎,你也会被拿下。”

      “现在没有别的办法。”柳清禾伸手将腰间短刃扣紧,又把一小包易容用的粗布、颜料塞进背囊,“我改换装束,扮成赶路采药的山民。山下集镇鱼龙混杂,采药人往来山林,不会引人过多疑心。我只在外围打探,一旦察觉不对立刻抽身退回。最多两日,必定带回消息。”

      沈砚静静看着柳清禾,沉吟片刻,缓缓点头:“万事小心,一旦查到二人确切下落,不要贸然动手营救。云台主峰布防严密,单凭你一人,根本救不出他们。探明情报之后即刻折返青螺,我们再和盟约各派商议营救方案。”

      “我记下了。”

      阿松取来干粮、水囊,一并放进柳清禾的背包,低声道:“柳姑娘,一路保重,将军就托付给你了。”

      柳清禾微微颔首,不再多耽搁,趁着夜色还没有褪尽,只身离开木屋,沿着僻静山道向着云台山的方向而去。

      柳清禾一路专走人迹稀少的山径,避开官道关卡。一日之后,终于抵达云台山脚下的集镇。集镇不大,来来往往不少上山送物资的挑夫、采药人,云台的白衣弟子不时在街上巡逻,目光警惕地打量每一个过路之人。

      柳清禾寻了一处偏僻的小溪,取出背囊里面的粗布麻衣换上,又用褐色颜料稍稍抹在脸颊、手背,肤色看上去粗糙黝黑,活脱脱一个常年进山采药的农家女子。背上竹篓,里面放着几株采来的草药,混在人群之中,并不起眼。

      她寻到集镇入口一间老旧茶摊,捡了一张靠边的木桌坐下,点了一碗粗茶,安静听着邻桌行人闲谈。

      茶摊之中,几名挑夫正压低声音说着云台大典当夜的风波。

      “听说了吗?十五夜里云台夜祭,闯进去两个人,一个是从前云台的大将荆烈,还有一个使长剑的独行剑客,两个人想要偷宗主的机要卷宗。”

      “好家伙,这么大胆子?那两个人下场如何?”

      “听说荆烈闯进地底密室,被宗主关在密室里面出不来了,那地方是死牢,里面空气不多,怕是撑不了多久。另外那个剑客,被抓到后山囚牢关起来了,看守得极严,听说囚牢之外日夜都有两队弟子来回巡逻。”

      柳清禾捧着粗茶的手微微一紧,面上依旧不动声色,垂着头装作整理竹篓里面的草药,静静继续听下去。

      “宗主还放了话,说这两个人是青螺山谷派来的歹人,谁若是见到青螺那边的人靠近云台山,立刻上报云台,有重赏。最近山边查得紧,咱们进山采药,可千万不要靠近主峰一带。”

      “地底密室……听说入口在中殿后侧,那地方除了宗主本人,谁都打不开机关?”

      “可不是嘛,密室外面还有四名死士寸步不离守着,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后山囚牢更不得了,高墙围着,铁链锁门,昼夜轮班,想救人难于登天。”

      几人闲谈完毕,付了茶钱起身离开。

      柳清禾慢慢饮尽碗中凉茶,心中已经摸清了大半实情:荆烈被困地底密室,陆淮关押在后山囚牢,两处全都重兵把守。苏玄昭为了防止青螺这边前去救人,山脚下已经下达戒严令,四处搜捕青螺来人。

      她不敢久留,起身付了茶钱,装作进山采药,顺着一条小路绕到云台后山外围,远远眺望后山囚牢的方向。高高的石墙藏在林木之间,隐约看见墙头来回走动的白衣弟子身影,每隔一炷香便轮换一班守卫。

      柳清禾躲在密林树丛之后,细细记下囚牢外围巡逻路线,又小心绕到主峰后侧,远远望向中殿的方向。中殿长廊之外,果然立着四名身形挺拔的白衣死士,一动不动守在暗门外面,半步不曾离开。

      所有情报确认完毕,柳清禾不敢多做停留,立刻转身,沿着来时的小路全速折返青螺山谷。

      两日之后,黄昏时分,柳清禾一身疲惫踏进山谷。木屋之中,沈砚、游礼、阿松一直等候,见到她平安归来,全都迎上前。

      柳清禾卸下背上竹篓,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出:“荆烈被困地底密室,暗门外四名死士日夜值守,密室机关唯有苏玄昭能够在外开启;陆淮关押在后山囚牢,高墙重兵把守,两班弟子轮换巡逻。苏玄昭已经在山下集镇下达戒严令,搜寻青螺之人,只要发现立刻擒拿。”

      阿松听到荆烈被困密室,脸色一白:“密室里面空气有限,不知道将军还能撑多久……”

      游礼眉头深锁:“两处地方守备都这么严密,单凭我们山谷里面为数不多的值守弟子,硬闯云台,等同于以卵击石。我们必须传信给立下守护盟约的各派掌门,请求各门增派人手前来青螺汇合,一同谋划营救。”

      沈砚轻轻点头,伸手拿起桌边的传讯竹筒:“立刻放出传讯烟火,快马信使分三路奔赴衡山、青城、青云等盟约门派,把荆烈、陆淮被困云台的消息送出去,恳请各派派遣好手赶来青螺山谷会合,共商营救大计。”

      信使备好快马,三路人马即刻分头出发,奔赴各个门派。

      只是盟约门派分散各州,路途遥远,各派弟子集结,至少需要五六日的光阴。地底密室里面的荆烈,能不能撑到援军赶来,谁都没有把握。

      而云台地底密室之中。

      石室里面的空气越来越稀薄,荆烈靠着冰冷石壁坐着,怀中紧紧护着那卷羊皮秘册。呼吸渐渐变得沉重,胸口旧伤持续传来钝痛,脑袋一阵阵发昏。夜明珠幽幽青光之下,他缓缓翻开手中的秘册,再一次默读苏玄昭亲笔写下的全盘谋划。

      就算今日困死在此地,只要秘册不被苏玄昭夺回,只要青螺众人有朝一日拿到这卷卷宗,苏玄昭的全部野心,便会公之于天下。

      荆烈抬手,伸手摸索石室四壁,一寸一寸敲打冰冷岩壁,想要寻到石壁之中有没有一丝薄弱之处,哪怕是一条微小的缝隙。他心里清楚,不能就这样静静坐着等死。

      长廊之外,四名死士依旧静立暗门前,一动不动,如同四尊冰冷石像。

      后山囚牢,潮湿阴暗的石牢之内,陆淮手脚锁着沉重精钢镣铐,身上伤口简单包扎过,血迹还浸透布条。囚牢门口两名云台弟子看守,时不时隔着牢门冷冷瞥他一眼。

      苏玄昭缓步走到囚牢门外,隔着铁栏看向里面的陆淮。

      “想清楚了吗?只要你答应归顺云台,我可以立刻放你出去。”

      陆淮抬眼望向他,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:“就算我死在这里,青螺山谷的人,迟早会拿到真相。”

      苏玄昭眼神冷了下去,不再多劝,转身离开囚牢。

      青螺山谷的信使快马扬鞭奔赴各门求援,只是路途遥远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沈砚卧在榻上,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冒险的想法。他看向游礼,低声开口:“各派援军抵达尚需时日。不能干等,我想到一条路子。寒江钺镇守洗脉泉,地脉之力认我为主,我能不能借着地脉的力量,寻到一条通往云台山底的地下泉流,从地底绕到云台密室下方?”

      游礼猛地一怔:“地脉暗流?这太过凶险,一旦失控,极有可能牵动整片青螺与云台一带的岩层。”

      第四十八章地脉暗流

      木屋之内一时静了下来,烛火轻轻晃动,将二人的影子投在木墙之上。

      游礼快步走到卧榻之前,眉头紧紧锁起,声音压得很低:“沈砚,万万不可轻易调动洗脉泉的地脉力量。青螺与云台虽然同属一条大地脉支系,岩层之间盘根错节,你强行引动地脉探寻暗流,一旦力量失控,震动岩层,轻则青螺山山体落石塌方,重则直接诱发山崩。苏玄昭一直觊觎地脉本源,便是知晓这股力量有多狂暴。”

      沈砚微微侧头,目光穿过木窗,遥遥望向环形巨石之间静静氤氲薄雾的洗脉泉。他的气息还有些虚弱,肋骨一动便扯动伤口,可眼神十分坚定。

      “我不是要催动地脉之力去强攻云台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寒江钺守着洗脉泉阵眼,我和地脉之间存有一丝感应,我只是想以极轻柔的意念,顺着地脉脉络探查岩层之下的暗泉水道,看一看有没有一条隐秘的地下通路,可以通到云台地底密室的下方。只探路,不扰动岩层。若是地脉传来排斥、躁动的讯号,我立刻收手。”

      柳清禾刚刚将打探到的情报整理完毕,闻声也走了进来:“就算真的找到地下暗流通道,通道狭窄,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暗河激流、尖利的石笋,能不能容人通行也是未知数。荆烈被困密室,时间不多,一旦探查失败,还白白耗损你本身元气,你的伤势会更加严重。”

      “可我们现在没有别的捷径。”沈砚抬手按住胸口,缓缓吸了一口气,“信使已经出发去邀约盟约门派,五六日的等待,地底密室空气稀薄,荆烈撑不到那么久。苏玄昭不会给他太多时间。这是眼下唯一不用正面硬闯云台山主峰的机会。”

      游礼沉默许久,轻轻叹了一口气:“我陪你去往洗脉泉边。若是地脉出现任何异动,我立刻将你唤回,强行切断你和阵眼之间的感应。”

      几人不再耽搁。阿松留守木屋,等候信使传回来的回信,柳清禾去谷口叮嘱值守弟子严加戒备,提防云台暗部探子潜入山谷。游礼小心搀扶沈砚起身,沈砚披上一件厚实外衣,一步一步缓慢走向环形巨石围起的洗脉泉。

      秋日的风掠过泉面,薄薄白雾缓缓流转,泉水澄澈温润,淡淡的地脉气息从水面升腾而起。供放在泉边石台上的寒江钺,剑身静静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。

      沈砚在泉边一块平整青石上坐下,缓缓伸出右手,指尖轻触泉水水面。

      指尖刚一碰到水面,一股温润绵长的力量顺着指尖缓缓流入他的四肢百骸,熟悉而厚重,正是青螺山的地脉气息。他闭上眼睛,摒除心中杂念,将心神慢慢放轻,一缕意念顺着地脉脉络向着山体深处沉下去。

      眼前不再是林间泉池,而是一片幽深昏暗的岩层世界。无数粗细不一的地脉脉络如同大树根系一般,在厚重山石之间四下蔓延,清泉顺着天然溶洞、岩石缝隙缓缓流淌,形成一条条地下暗流。沈砚的意念化作一缕微光,沿着地脉的走向,向着云台山的方向慢慢游走。

      坚硬的岩壁、滴水的钟乳石、静静流淌的地下溪水一一在心神之中掠过。他小心翼翼,不敢催动一丝力量冲击岩层,只是跟着水流的方向向前探寻。

      一路穿过数十道岩层,前方,一道巨大坚硬的山岩横亘在眼前,将大半通路封死。这便是青螺山与云台山之间一道厚重的天然岩墙,绝大多数地脉支流到此便被迫转向。

      沈砚心中一沉,难道通路到此断绝?

      他的意念沿着岩墙慢慢游走,一寸一寸搜寻。片刻之后,在岩墙靠下的位置,寻到一道极窄的天然裂隙。一股细细的清泉顺着裂隙缓缓淌过,裂隙狭小,勉强可以容一人匍匐穿过,穿过这道岩缝之后,地脉通道继续向前延伸,一路通往云台山主峰的地底深处。

      找到了。

      裂隙之后的地下溶洞一路向上缓缓抬升,最终的终点,就在云台地底密室正下方数十丈的岩层之中,只隔着一层不算极厚的岩石。

      沈砚心中一喜,正要继续仔细探查那片岩层的情况,整片地脉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,岩层之间传来低沉的嗡鸣。

      “不好,地脉躁动了!”游礼一直守在沈砚身侧,看见洗脉泉水面无端泛起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涟漪,立刻伸手抓住沈砚的手腕,“沈砚,快收回意念!”

      沈砚立刻收束心神,那一缕探查地脉的微光急速回撤,重新回归泉眼。他猛地睁开双眼,身子一晃,险些从青石上栽倒,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,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。

      游礼急忙扶稳他:“怎么样,有没有查到通路?”

      “有一条天然裂隙暗道。”沈砚喘息几声,缓缓开口,“青螺和云台岩层之间,一道窄缝可以通行,顺着地下暗泉溶洞,能够抵达地底密室的正下方。密室底部只是一层岩石,若是小心凿开,便可以直接从下方进入密室。”

      柳清禾快步赶过来,听到这句话眼中一亮,随即又生出顾虑:“只是一层岩石,但是在云台主峰地底,一旦凿石发出响动,会不会被密室门外值守的四名死士听见?”

      “溶洞在密室正下方几十丈深处,厚重岩石可以隔绝大部分声响,只要动作足够轻,用细巧的凿石工具慢慢开洞,上面很难察觉。”沈砚低声道,“只是这条地下通道十分狭窄,里面阴冷潮湿,地下溪水漫过脚踝,还有不少锋利石笋,行进艰难,只能少数人潜入。”

      游礼沉吟:“那潜入人选,我和清禾二人前去最合适。我熟悉地脉气息,可以避开溶洞之中容易塌方的岩层;清禾身法轻巧,擅长潜行。我们两个人顺着地下暗流进到密室下方,悄悄凿开岩层,进去救出荆烈。拿到秘册之后,依旧顺着地下原路撤回青螺山谷。”

      “不行。”沈砚立刻摇头,“苏玄昭心思缜密,就算他不知道这条地下溶洞的存在,一旦荆烈凭空从封闭的密室消失,他立刻便会猜到我们寻到了别的通路,一定会派人循着地脉方向搜寻,极有可能顺着暗道一路追到青螺山谷,洗脉泉就暴露在他的眼前。救人之后,必须立刻想办法封堵这条地下裂隙,断了云台之人顺着暗道追来的路。”

      柳清禾点头:“这个不难,溶洞入口有松动的碎石,事成之后,撬动洞口上方的悬石落下,直接封堵住那道岩缝,便能切断整条地下通路。”

      三人迅速敲定方案。游礼、柳清禾连夜准备防水夜行衣物、小巧的精钢凿、火折子、绳索、伤药,还有用来封堵洞口的炸药碎硝(只用来震落悬石封路,威力不大,不会大范围撼动地脉)。

      而云台地底密室之中。

      石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,荆烈呼吸粗重,脑袋一阵阵眩晕。他靠着石壁,将羊皮秘册贴身紧紧护住,强撑着意识,继续敲打石室四壁的岩石,探查石壁厚薄。敲到底部一面岩壁的时候,敲击传出的声响,和别处沉闷的声响略有不同。

      荆烈精神一振,反复敲击几下。

      密室底部的这一面岩壁,岩层比其余三面要薄!

      他心中生出希望,难道密室下方,还有空间?

      他强撑着越来越沉重的身子,指尖细细摩挲石壁的石纹,想要寻到岩石薄弱的位置。

      长廊之外,四名死士依旧静静立在暗门前,如同没有知觉的石像。苏玄昭隔几个时辰便会过来一次,静静站在暗门外听一听里面的动静,听不到荆烈应答,便转身离开。他认定,密室里面的人撑不了多久。

      后山囚牢之内,陆淮靠着潮湿的石墙闭目养神,身上伤口隐隐作痛。看守的云台弟子时不时透过铁栏瞥他一眼,一刻不曾松懈。陆淮心中只记挂一件事:荆烈手中的秘册,千万不能落入苏玄昭手里。

      夜色慢慢笼罩青螺山林。游礼与柳清禾换上防水黑衣,腰间别好凿石短刃、绳索与火折子,站在洗脉泉边和沈砚道别。

      沈砚靠在泉边青石上,气息虚弱,目光看着二人:“地下溶洞之中暗流冰冷,石路湿滑,千万小心。找到荆烈,拿到秘册,立刻原路折返,不要多做停留。若是岩层有晃动的征兆,立刻撤离,不要强行凿岩救人。”

      “我们记下了。”游礼郑重应声。

      二人转身,顺着沈砚方才心神探查到的地脉入口,找到一处山林深处隐蔽的溶洞洞口,弯腰钻了进去。洞口漆黑,一股阴冷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,脚下便是潺潺流动的地下溪水。火折子打出一点微光,照亮前方狭窄的溶洞通道。

      两人躬身,踩着没过脚踝的冷水,向着通往云台山方向的岩缝,缓步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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